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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人是不是傻 定亲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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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后的第三日,陆砚洲的拜帖递了进来。
沈继祖接了帖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人去收拾花园,又让厨房备下好茶好果。周氏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挂着笑,可那笑意浅得很,一转脸就收了回去。
“老爷,这位陆公子倒是心急。”周氏捏着团扇,不紧不慢地说,“才定了亲就要上门,也不怕人说闲话。”
“有什么闲话好说的?”沈继祖不以为意,“人家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的,顺道见见清辞,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周氏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到偏院的时候,沈清辞正躺在廊下晒太阳。春桃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一片兴奋。
“小姐!陆公子来了!老爷让您去花园!”
沈清辞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天,又闭上了。
“来就来呗,急什么。”
“您得去见他呀!”
“见就见,又不是没见……”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还真没见过。
前头两桩亲事,定的都是京城的人家,可那两个未婚夫,一个她只在屏风后面偷看了一眼,一个连面都没见着人就躺床上了。这位陆砚洲,是头一个正式上门来见她的。
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知道了。”
春桃伺候她换衣裳,翻遍了衣柜,挑来挑去,最后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出来。
“这件行不行?”
沈清辞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她对这些不讲究,穿什么都是穿。春桃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沈清辞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杏眼桃腮,不施脂粉也好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走吧。”
去花园的路上,迎面碰上了沈清瑶。
沈清瑶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耳上坠着红宝石耳钉,整个人亮闪闪的。她看见沈清辞,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翘起来。
“姐姐,你就穿这个去见陆公子?”
“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瑶捂着嘴笑,“就是觉得,姐姐对自己的亲事也太不上心了。回头人家陆公子看了,还以为咱们沈家没人了呢。”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穿什么不打紧。反正穿得再好,人死了也看不着。”
沈清瑶的笑容僵住了。
沈清辞从她身边走过去,头都没回。春桃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二小姐回去又要告状了。”
“让她告。”
沈家的花园不大,几株老桂树,一池锦鲤,一座小亭子。沈清辞到的时候,客人还没来,她便坐在亭子里等。
等了没一会儿,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一个年轻男人从月亮门走了进来。
他穿一件月白色长衫,外头罩着同色的纱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五官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轮廓分明,周身的气韵清清冷冷的,像深冬里的一场初雪。
沈清辞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子,可没有一个长成这个样子。
他在亭子外面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轻不重,不像是打量,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沈清辞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明明不认识他,他确认什么?
他很快收回目光,抬脚走进亭子,不疾不徐地行了个礼。
“沈小姐。”
声音低沉温润。
沈清辞站起来还了个礼,重新坐下。丫鬟端上茶来,是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的。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着急开口。
陆砚洲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这园子倒是清静。”他说。
“陆公子喜欢清静?”
“嗯。”
“那来对地方了。沈府别的不多,清静最多。”
陆砚洲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沈清辞放下茶碗,从碟子里拿了一颗瓜子,嗑开,慢慢嚼着。
“陆公子,我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她问。
“听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跟我定亲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知道。”
“那你还来?”
陆砚洲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在下不信命。”他说。
沈清辞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碟子里。
“前两个也不信。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床上。”
“那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意外?”
“因为世上根本没有克夫这回事。”陆砚洲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人各有命,跟旁人无关。”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别人听说我克夫,跑都来不及。你倒好,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在下的确有意思。”陆砚洲说,“沈小姐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沈清辞手里那颗瓜子差点没拿住。以后?这人已经把以后都安排上了?
她打量了他两眼,心想:脸皮倒是厚。
“陆公子在苏州待得好好的,怎么想起到京城来了?”
“做买卖。”
“什么买卖?”
“丝绸、茶叶、瓷器,什么都做一点。”
“那生意不小。”
“还行,够吃够喝。”
“那你怎么跑到京城来定亲?苏州没有姑娘了?”
陆砚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苏州有苏州的姑娘,京城有京城的姑娘。在下看中的这个在京城,自然就来京城了。”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一愣。她见过会说话的,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
她低下头,又嗑了一颗瓜子,不接这个话茬。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陆砚洲问她平日里做什么,她说没什么好做的,看看花,喂喂鱼,嗑嗑瓜子。他笑了笑,说这样的日子倒也自在。她说自在什么,闷都要闷死了。他说那以后可以多出门走走,京城他还不熟,她可以当向导。
沈清辞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不紧不慢的,不卑不亢的,你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可又不显得刻意。不像她爹那些同僚家的公子,见了她要么畏畏缩缩不敢说话,要么卯足了劲儿表现自己,聒噪得像麻雀。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清瑶端着一碟子水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姐姐,祖母让我送点水果来。”她走进亭子,目光在陆砚洲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又甜了几分,“这位就是陆公子吧?”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淡了。
“二妹。”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沈清瑶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把水果放在桌上,朝陆砚洲行了个礼。
“见过陆公子。”
陆砚洲站起来还了个礼。
沈清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打量陆砚洲。
“陆公子是苏州人?苏州是个好地方,我早就想去了。”
“二小姐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那可太好了。”沈清瑶笑得眉眼弯弯,“就怕到时候陆公子已经成了我姐夫,忙得很,顾不上给我当向导了。”
沈清辞端起茶碗,慢慢喝着,没接话。
沈清瑶又问了陆砚洲几句,什么苏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陆砚洲一一答了,礼数周全,可也没有多余的话。
沈清瑶坐了一会儿,见讨不到什么便宜,便站起来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陆砚洲身上停了一瞬,才快步离开。
春桃站在亭子外面,看着沈清瑶的背影,气得脸都红了,可她不敢在陆砚洲面前说什么,只好咬着嘴唇忍着。
沈清辞倒是面色如常,又嗑了一颗瓜子。
“你妹妹?”陆砚洲问。
“嗯。”
“跟你不太像。”
“哪里不像?”
“你说话直接,她说话绕弯子。”
沈清辞笑了一下,没解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砚洲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细长的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匣子。里头铺着一层软布,上面躺着两根簪子。
一根是白玉的,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另一根是银的,做工简单些,簪尾坠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给老夫人的。”陆砚洲指了指白玉的那根,“银的是给你的。”
沈清辞把白玉簪子拿起来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工也细,不是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她又拿起银的那根,在手里转了转,红宝石不大,但颜色正,在光下微微发亮。
“多少钱?”她问。
“不用钱。”
“我问多少钱。”
陆砚洲看了她一眼,说:“白玉的十五两,银的三两。”
沈清辞把簪子放回去,把匣子合上,推回他面前。
“太贵了,我不要。”
“没让你要。”他说,“给你祖母的。在下不方便直接送,你替在下转交。”
沈清辞想了想,这倒也是。祖母那个人,外头人送的东西一概不收,说是怕人家有所图。可若是由她转交,祖母多半会收。
“那银的这根呢?”她问。
“顺带的。你若是觉得碍事,扔了也行。”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三两银子一根的簪子,他说扔了就扔了。她不信他不知道,她再怎么也不会把三两银子的东西扔了。
“行吧。”她把匣子收起来,“我替祖母收下。银的这个,算我买的,回头把钱给你。”
“不用。”
“我说了算。”
陆砚洲没再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告辞。
“在下先走了。”
沈清辞站起来还了个礼。
他转身往月亮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小姐。”
“嗯?”
“在下说那些话,不是客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辞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半天没动。
春桃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一脸兴奋:“小姐,陆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沈清辞瞥了她一眼:“你躲那儿干嘛?”
“我……我路过!”
“路过得躲在假山后面?”
春桃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小姐,您觉得这位陆公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啊!”
沈清辞想了想,说:“不怎么样。”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春桃追在后头:“那您怎么跟他坐了那么久?”
沈清辞没理她。
回了屋,她把白玉簪子用帕子包好,让春桃送去给祖母。银的那根,她放在枕头边的矮柜上。
她躺下来,看着帐子顶,把白天的话想了一遍。
陆砚洲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可每一句都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他说不信命,他说不怕克,他说那些话不是客套。
“又不认识我,怎么就说了那些话。”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满院的寂静。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南的陆家别院里,陆砚洲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只旧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一张画像,画上的女子杏眼桃腮,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他看着画像,沉默了很久。画像上的那个人,和今天坐在亭子里嗑瓜子的姑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神态。他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他合上匣子,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