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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香象渡河(十八) 头一个从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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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从应静原手里接过水的卫曜差点把瓶子砸他脸上,费思白终于偏头忍无可忍地咬牙道:“丢人现眼。”
这时门外蓦然嘈杂起来,似是有报警电话,棠徵隐约听到几句惊骇的关键词。不多时,法医主任迈着急促的步伐冲他简略嘱咐:“新华路那边的小区有人跳楼,家里还有一具尸体,十分钟后就出警,你快去拿勘查箱。”说罢便又匆匆去通知其他人。
棠徵应了声,回头一看,只见温朝榆木脑袋这才恍然参透了他的身份,骤然挺直腰板手贴阔腿裤缝,很是毕恭毕敬地看着他。棠徵意味不明地抬眸打量了他一圈,缓缓道:“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姐妹。”
温朝鹌鹑似的乖巧点头,等人走远了,内心又燃起点遗憾不甘,喃喃道:“其实表的堂的也可以,只要是一挂的......哎!”
费思白这回真的把矿泉水扔到了他脸上。
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光线沉寂死板地落进地砖。应静原看了一眼自己未伸出去的手掌心,跟墙上一屋起伏不平的人影,不能确定棠徵究竟是顺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会议室里,跨国零售集团“得利斯”子公司的国内负责人资料被放在了大屏上。
“舒怀真,华裔,商学院毕业,年龄三十四岁,护照上的名字是Wesley Syu。他到国内子公司上任不久,入境时间是今年一月初,才几个月的时间。有人传他是去年刚死的总公司最大股东——也是一个华商的儿子,那老头病逝的时候六十多了,年纪挺符合,确实是同姓,这也不是什么大姓。不过……案发当天,他的确只在早上的时候去了一趟公司,今天也不在办公室。”
贺衍敛眉不语。
“现在联系他?还是先不打草惊蛇……怎么急成这样?”乔茗被脸色涨红的宁逸文打断了话语,心里一麻。
“绑匪给的那个网址上传了一段庄璎的视频!”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电脑屏幕上,镜头摇晃,像一支在海浪中颠簸的破船。画质效果极低,弄出了九十年代灵异电影的氛围。摄像头先对准了地面,才被人拿起,众人屏气凝神,遍寻良久的庄璎终于出现了。竖立的铁栏杆泛着金属冷光,他并没有被绑起来,但脚上像动物似的铐着链子,瑟瑟发抖地抱着膝盖,惊恐憔悴地和拍摄者对视,似乎不敢说话。
接着画面骤然停止。
“这是围栏还是笼子?”
“背景角落调亮能看到什么东西吗!”
“技术部门还是只能查到海外的ip地址,而且一直在变。”宁逸文快言快语,手指急得想把键盘鼠标一并砸了。
所有人都看向贺衍。
这回他没什么好衡量的了,当机立断,“打舒怀真电话。”
冷白的荧光将众人的神情罩得一片凝重。漫长而清晰的拨号声后,扬声器里终于有了动静。
“喂,舒总,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警局那边想找咱们销售部其他员工再问问小易失踪当天的情况,我不敢瞎做主,您看......这怎么安排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舒怀真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听起来十分忧虑且好说话,“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们的道理,让人去吧,能早点平安找回来最好,人命最重要。”
“您说的是,还是舒总有关怀精神,我这个思想境界不到位,那我就跟他们说去了。然后有几个文件比较急,就等您回来签字了。”
“我过会儿就回公司,你先让人送到我办公室。”
“哎好的!那我先联系梁助,不过您听声音不会是生病了吧?”
舒怀真停顿了一会儿,他仿佛忽然跃进了闹市区,吆喝声不断,又像是打开了电视,终于带上点不耐烦,语气疲惫道:“......在忙家里的事情,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挂了。”
“他在坐车?”贺衍眯起眼睛。
“瞧我这没眼力见的,那您先忙,我就不叨扰了......”
部门主管放下手机,紧张得脑门冒汗,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错。
“......基站定位显示在富山,坐车的话那里有个汽车站,但路上来往的汽车应该也不少。操!断了。”宁逸文骂骂咧咧地喘了口气。
“贺队,他关机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舒怀真会如此敏锐。
部门主管喉咙里那句“搞错了”临到嘴边,也傻眉楞眼地咽了下去,实在不敢说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
贺衍舔了下后槽牙,心想这个定位申请至少没白打。
他说:“先通知泊川那边,嫌疑人有一个方向了。”
与警局里风风火火的追查不同,
夏季尸体行成巨人观的时间是最短的,老远棠徵就闻到了那股腐败气味。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切实感到人的嗅觉差异委实是很大,少说死者也快头七了,这才被人发现——还不是因为这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出事小区在当年修建时算是比较高档了,统一中央空调,内置幼儿园,还有花里胡哨的亭台水池子,住户多为这座城市的中产。这栋楼住一层的居民,早上起床去阳台浇花,一拉窗帘,就看见脚边躺着个死人,正是楼上死者的亲属,半夜跳楼正巧栽进了他们家院子里。
“得亏是没心脏病,这惊吓换谁能受得了。”刘主任听了情况感慨道。
这间房子装修质朴,摆件整齐,乍看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一进卧室,棠徵跟她就同时愣住了。
这是个孕妇。
尸体高度腐败的情况下产生气体,会将未出生的胎儿挤压出体内,也就是所谓的死后分娩。
“......有心脏病史是吗?”跟物业做记录的声音传来。
“妻子那天没出门,丈夫晚上加完班十二点到家,这么晚?”
棠徵只讶异了一瞬,就恢复平常打开勘查箱。死者腹部已经出现暗绿色的块状尸绿,屋子里头很闷热,蝇虫遍地,场面有些拍照的痕检员都有点受不住。冰箱里的东西都被掏空,水渍满地,似乎死后有人试图为她“降温”。
楼下一层的院子有不少围观群众,但楼上就没人敢过来了。
收工时有警员感慨:“这邻近几栋楼房价估计全都得暴跌,刚下面有住户就在说这事......哎您哪位?案发现场不能进的。”
被拦住的高挑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被挽到胳膊肘,他说:“我等人,不进去。”
棠徵瞬时停下动作回头。
男人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旁边的警员看出他们认识,也没再盯着,进门小跑去卧室帮忙。
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棠泽忽然笑了:“你看起来好像很遗憾死的不是我。”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他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替棠徵摘了口罩。
棠徵偏头没来得及躲开,淡漠地斜睨了他一眼,一句“出去”也懒得斥责,关上勘查箱就起身从他一旁绕过。
棠泽衣着不菲,头发丝都打扮得很讲究,看着不像在围观案发现场,倒像是去参加什么金融会议,换作一般人闻着这股味道,反胃,呕吐都是正常的。他却随手就近扔了口罩,对尸臭味熟视无睹,自言自语似的打量客厅墙角的摄像头:“看来你们这回破案很方便了。”
他跟着弟弟走到楼道,丝毫不在意对方把他当空气,
终于,棠泽懒散地开口,不再拐弯抹角:“我前两天因为工作跟蒲律师见了面,他们律所代理了最近备受瞩目的应盛城一案,得空聊了几句,我就想起你现在离家工作,辛苦受累,所以过来看看。”
棠泽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笑了:“还在想爸爸的事情?”
这么巧?
棠徵前脚刚跟蒲景山打听完消息。
竹节般的红色数字稳步闪动着,棠泽又道:“还在生气?”
仿佛在无奈弟弟闹脾气。
棠徵长吁一口气,冷峭面孔倒映在银灰的电梯门,很模糊,扭曲成了诡异的线条,棠泽也被收拢进来,仿佛两张无法抗争俗世的众生相糅合成了紧密相连的命运体。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像。
从皮囊到内里。
棠徵垂长的睫毛蝴蝶振翅般颤动了一下,忽然轻声叫了句“哥”。
棠泽看不出真实情绪,语气莫辨地“嗯”了一声,隐约能听到笑意,嘴角却未提起半分。
“你去过妙音宫吗?”棠徵问,“或者白塔剧院?那里有我提过的飞天壁画。”
很简单的问题,棠泽大可随便给个答案,他却没有接话,而是垂眼停顿了一瞬,才貌若茫然地柔声道:“这很重要吗?”
棠徵:“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说废话。”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棠泽轻笑,“零花钱不收,泊川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原本家里的房间也一直给你留着,摆放都没动。”
听到所答非问,棠徵就知道他不准备透露半点信息了。
“叮——”
电梯门开了。
不过须臾,棠徵便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态度。他闲庭信步地踏进电梯,不紧不慢道:“棠总大驾光临,看来最近公司顺利了?”
棠泽对他的意有所指丝毫不见怒,跟着进去主动按了一楼按钮,语气轻描淡写:“一般麻烦。不过再大的事情也没有你重要,说了,我就是来关心一下弟弟。”
好似真的猛然想起还有这茬,棠泽又说:“哦对,顺便再见见你的‘小情人’。”
棠徵脚步刹在了地砖上。什么也没说,而是陡然放下勘查箱,上前一步,双手搭上棠泽的西装。
“领带松了。”他轻声细语,好像只是在帮兄长临行前检查行头。
棠泽撩了下眼皮没作声。
手指灵活地将图案低调的昂贵领带扯开,轻缓地重新打了个结。棠徵微昂起下巴,动作温柔,却并没有贴着衬衫领口系上,而是把领带当成了索命绳索,一路缓缓向上推至喉结,
你来我往的疏离客气也懒得再演,他面带愠色地轻吐出几个字:“哥,安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