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香象渡河(十六) 今天下午他 ...
-
今天下午他们刚从动物园大门出来,就被得到风声的大批记者跟粉丝团团围住。几个人坐在游览车上插科打诨时,早就被不少人拍下了照片视频,安闲自在的模样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宁姐让我们先在这儿待一晚上,酒店,咱们那车,还有这附近都有人守着,公关跟媒体那边没谈拢,估计明天才能确定。”
温朝隔空对着费思白做了几个右勾拳,心情倒恢复得毫无缓冲,满不在乎道:“那就这么着,我也累了,先休息吧。”
卫曜简单扫视了社交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关上手机“嗯”了一声。等到另外两人都剑拔弩张地躺倒,才走到应静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怎么样?”
应静原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放轻音量说:“挺好的。”
“过段时间我陪你去医院。”卫曜说,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钢筋水泥丛林筑成的暗色碑林间,万盏灯火中最不起眼的一捧倏地灭了。
少顷,靠窗睡的费思白“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面目狰狞地唾骂呼声震天响的队友,“我迟早要把这两头死猪送去屠宰场。”
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都快二十三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孩,整天幼稚得像个傻逼。你也是,好好的陪着他瞎闹,平常不是挺知道不能顺着他的?”
唯一没睡的应静原知道他说的是温朝,忍住了没说你也好不到哪去,斟酌措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机,不会都在十八岁突然长大,他可能得再等等。”
听罢,费思白这才定睛一看,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你坐电视旁边是准备演午夜凶铃?”
应静原忍俊不禁,又想起白天他说的那番话,顿了顿,收起微笑坦诚道:“我睡不着。”
费思白不全信:“不是因为你怕挤到我?”
“没有。”应静原偏过头,“我担心找不回来人。”
费思白一时语塞,想说整件事情早就超出你可以掌控的范围,又或者你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但终归没有再多言语,毕竟人命摊在自己头上,谁都不能轻放如鸿毛,濒临崩溃才是常态,应静原已经算是冷静了。
也罢,他心想等演唱会结束,下次再说吧。于是嘴角一拉,裹着薄毯重新躺下:“随便你。”
知道他没睡着,酝酿了一会儿,应静原轻唤道:“思白。”
“别道歉,少恶心我。”费思白恶狠狠地翻了个身,打断了他。
楼下攒动的人影被横亘出来的枝节挡住,应静原露出了一份难以言明的怅然神态。看那几个睡得七仰八叉的,起身把窗户开了条细缝透气。他坐回摇摇欲坠的椅子,像抚摸活物似的,轻柔地顺了顺灰色大象玩偶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津台区看守所外。
遮天蔽月的云霾逐渐散开,露出点青白色月光,纵横交错的道路上此时车辆稀少。一整天的行动终于告一段落,孟柏搜了下地图,连忙挥手冲向最近的地铁站赶末班车。
贺衍目送此人钻进小公园抄近道,四肢隐隐快跑得七零八落,看起来很容易被错认为瘦长鬼影。
他偏头打了个哈欠,问棠徵:“咱俩正好顺路,走吧?”
棠徵没拒绝,只淡淡道:“你昨天熬通宵,现在再开车就是疲劳驾驶。”
贺衍懂他的意思,也确实是困乏疲惫,嘴上故作忧心忡忡地提醒棠徵:“你这两天没被扣分吧?”
倒是直接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
棠徵没搭理他的嘴欠,临上车前又说:“这么害怕就坐后面去,万一我打方向盘把你撞散架了。”
贺衍领命坐到了后座右侧,系好安全带,才缓缓沉吟道:“我觉得要撞,按照往常也得是我主动让你撞吧。”
棠徵:“......”
贺衍莞尔:“这次是故意的。”
“看来是我判断失误。”棠徵从后视镜中泠然斜睨了他一眼,“本来看你今天都没来得及好好吃份正餐,没想到饿着还能这么张牙舞爪。”
贺衍油盐不进:“哦?你还偷摸观察我吃饭?”
正赶上红灯,棠徵脚下一踩刹车,贺衍无声感受到了蓬勃的杀气,有点怕他因为自己打岔真来个神龙摆尾,乖乖住口,很大度地做了个手势:“你尽情观察,我不收费。”
等车有惊无险地开回石鼓巷,棠徵发现贺衍确实是累了,眼睛微阖皱眉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他住的小区要更往南走,还有一截路。
棠徵见状敲了下皮质座椅:“你还能行吗?”
“你开得还挺快。”贺衍听到棠徵的声音,撩开眼皮抻了下胳膊,上挑的丹凤眼在黑暗中一扫,棠徵就知道他又要开始散德行,直接出言掐断:“安静点。”
棠徵熄火下车,贺衍却没要去驾驶座的动静,而是揉了揉太阳穴,嗓音哑得滞涩,“你不生气吗?”
“我看着像心情很好?”棠徵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反问。
望了他须臾,贺衍眉眼一弯:“我还是能分辨得出你生没生气。”他顿了顿,表情倏尔庄肃了几分,“之前那几次都是误会,但我刚刚可确实是在言语性骚扰你,你反应也太小了。”
“犯不着。”棠徵没摸清他这是想唱哪出,总不能大晚上闲得慌故意找茬。
不过转瞬,贺衍就全然褪去了刚才的散漫:“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该在意,总还是得在意,如果不满,说出来,哪怕吵到动手也比沉默强,”
这话说得接近于火柴捅破窗户前烟雾薰在纸面纹路,已然可以预见火星,没等棠徵开口,他又继续道:“之前没确定该怎么说,你也没问,最近忙到现在算是有个空隙。虽然你不记得,但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在我房间,我开玩笑,你就亲了我一下,我也回亲了你。”他略略被夜色覆盖的面孔侧了下,多了点坦白交待又像是试探的架势,“不过说实话我酒劲没怎么上头,所以没立刻停下,我也算有责任。”
棠徵动作倏地一滞,想起当时贺衍欲言又止地莫名来火,唇线轻抿,见贺衍视线转回来望他,换了个方法,终归是将下午那句未尽的话说了出来。
贺衍:“但只要你问,我绝对不会瞒着你。”
贺衍唇角提起一抹笑,起身双手插兜凑过去,把脑袋往他面前低了低,几乎要贴上棠徵的肩窝,好整以暇地任他发落,“现在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动手揍我也成。”
见对面半晌没动静,贺衍又朝前凑了凑,拿眼尾斜他:“不过我真有点头疼,你们这儿有药没?你揍完之后我干脆在这客厅沙发窝一晚上得了。”
声线有些发哑,明晃晃地赖皮。
萧萧的晚风跟松涛敲打着窗户,夜晚的巷子没了遛狗遛猫遛小孩的老人,显得万籁俱寂。
棠徵看着贺衍顶着一头缎面似的蓬松发丝,俨然一只恃宠而骄的金毛恃宠而骄。
须臾,他垂眸觑了眼时间,最终只是给房主马无涯发了条信息,接着抬手顺势在贺衍翘起的碎发,象征性地敲了下:“先进来,性骚扰狂。”
与其说是警示,倒不如说是无可奈何的顺毛。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不知道贺衍心情难言地跟在后面,眼尾稍稍一压,又不动声色地摸了把脑袋顶。
果然!恋发癖受不了这种诱惑。
踏过小院,屋里头却隐约传来如火如荼的打斗声。一进门,就瞥见正参加突击补习班的高中生预备役窦乐——侧身对着大门,盘腿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玩游戏,表情宛如慷慨就义。
“哎我操,怎么又活了,你到底有几条命!”
贺衍正要开口却被棠徵拦住了。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录了一则十几秒的视频,镜头里的窦乐头发朝天支棱,捏着手柄打得孜孜不倦,好好一张清秀的脸黑眼圈直逼国宝级。
兴许是类似山羊瞳孔的捕捉功能,窦乐余光不经意间一瞥,差点把脖子折了,嘴上当即又生龙活虎地“操”了几回,吓得退避三步:“你怎么回来了?老马呢,他不在吧?”连一旁兴味盎然的贺衍都显得没那么让他惊恐。
棠徵不紧不慢地提醒他“还有十分钟加班结束”,长腿一跨绕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刚落,窦乐立刻兵荒马乱地开始清扫案发现场,十分谨慎地没忘摸了把液晶电视确认散热。
棠徵从药箱里把止疼药扔进贺衍怀里,示意他餐桌上有水杯,接着掏出手机,将停留在录像画面的屏幕朝向窦乐。
后者汗毛倒立,没想到还留了罪证,被他看不出情绪的面孔搞得毛毛的,好不容易不太怵他了,这下立时故态复萌,窦乐犹疑道:“你想干什么?”
贺衍闲庭信步地走到餐桌边,吞下药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后脑勺的钝痛确实立竿见影地有所减轻。
接着,他听见棠徵缓缓开口,说:“帮我洗碗。”
窦乐:“……”
贺衍:“……”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寂静好一会儿,窦乐才忍辱负重道:“你好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