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我为何来》徒呼

3、惊魂未定的奇怪男子，莫名其妙的接引精灵 男子猛

　　男子猛地从混沌梦境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而粗重的喘息。那喘息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仿佛刚从万丈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一般。他定了定神，用力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才缓缓看清眼前的一切，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眼前景象，与方才那片混沌黑暗、无边无际的梦境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入目是一片乳白色的圆台，台面光滑如千年温玉，触手冰凉，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不似凡物。圆台边缘圆润，没有半分棱角，仿佛天然生成，又似被无上大能精心打磨而成。圆台正中，悬浮着一圈约莫三丈宽的淡金色光圈，光圈内壁流转着无数细小而奇异的符文符号，那些符号扭曲、旋转、跳跃，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超乎认知的轨迹缓缓转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光圈之外，则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沉甸甸、密不透风，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像极了他方才在梦境中深陷的那片混沌迷雾，压抑、死寂，让人心中莫名发慌。
　　男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古铜色的肌肤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胸膛缓缓滑落，与脚下洁白温润的圆台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短裤，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裸露在外的肩背、手臂、小腿线条紧实，透着一股常年历练才有的硬朗质感。奇怪的是，身处这样一片白雾缭绕、寒意隐隐的地方，他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透着一股奇异的暖意，像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连方才惊醒时的心悸都平复了不少。他此刻正盘腿端坐，脊背下意识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头，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前一刻还在无边混沌的梦境里沉浮，意识模糊，记忆破碎，怎么一睁眼，就突然到了这样一个诡异陌生的地方？这里究竟是何处？与他那破碎的梦境又有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乱，无数疑问在脑海里冲撞，脑袋阵阵发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他咬了咬牙，刚想撑起身，四处探查一番，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一道稚嫩甜软、带着几分娇憨的女童声忽然从斜上方轻飘飘地飘了下来，清脆悦耳，像山涧泉水叮咚作响。
　　“呀～你终于醒啦！我都喊你十分钟了，你是我接待过唯一一个在这儿睡觉的玩家！”
　　声音软糯动听，带着几分小小的抱怨，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男子心头一震，循声猛地抬头，只见头顶两米多高的半空中，正悬浮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小人儿约莫只有三十厘米高，肌肤莹白如玉，吹弹可破，脑袋上竖着一对纤细如水晶般的触角，轻轻晃动，灵动可爱，触角顶端还泛着淡淡的微光。背后长着一对蜻蜓似的透明薄翅，脉络清晰，翅面印着细碎的金色纹路，扇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微风，悄无声息，却能稳稳托住她小小的身子。她面容不过五六岁模样，圆脸大眼，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画里的小仙童，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无奈。
　　她手里还握着一根小巧的粉色短棒，短棒顶端嵌着一颗黄色五角星，五角星中心一颗蓝色珠子流光溢彩，光芒柔和又璀璨，仿佛盛着整片璀璨星河，轻轻一晃，便有细碎光点洒落。
　　男子目光一凝，瞳孔骤然收缩。最初只是惊愕，茫然，可下一秒，那惊愕便瞬间化作铺天盖地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连肌肉都在紧绷抽搐。
　　长翅膀的小人……会飞……还会说话……
　　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妖……妖怪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脱口而出，打破了圆台的寂静。男子猛地弹起身，双腿发软却依旧不顾一切，朝着身后那圈金色光圈猛冲过去，像是要撞开一条生路，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整个人狠狠撞在光圈边缘，如同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额头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巨大的反作用力毫不留情地将他狠狠弹回圆台，摔得四仰八叉，后背重重磕在玉石台面上，疼得他眼泪都快被逼出来，半天爬不起来。
　　他刚撑着手臂，勉强想要起身，一个绵软而又温热的小东西“啪”地一下撞进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软软糯糯，带着淡淡的清香。紧接着，一道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妖怪在哪里？救……救救我！”
　　男子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定格。他低头一看，怀里缩着的，正是刚才那个长着翅膀、会飞的小人儿。她双手紧紧捂着眼睛，小身子缩成一团，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连手里那根粉色短棒都吓得掉在了地上，滚到一旁。
　　男子脸上惊恐未消，惨白的脸色还没恢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神情滑稽至极，又怕又懵，又气又乱。他猛地抬手，小心翼翼又无比慌乱地把小人儿往半空一扔，再次失控尖叫：“妖怪啊——！”
　　“哎呦！”
　　小人儿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透明翅膀慌忙扇动，才勉强稳住身形，稳稳停在半空。她揉着摔疼的小屁股，气鼓鼓地飞回来，圆溜溜的眼睛左右张望，可圆台上空空荡荡，白雾茫茫一片，除了他们两个，哪里有半分妖怪的影子。
　　她叉着小小的腰，飞到男子面前，踮着脚尖，气呼呼地瞪着他：“喂！你说的妖怪在哪？造谣可是要被打屁屁的呦！”
　　男子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惨白，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眼前的小人儿，声音发颤：“你……你不就是妖怪吗？”
　　小人儿闻言瞬间炸毛，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小苹果，气得小触角都竖了起来：“你说我是妖怪？我这么可爱，你居然说是妖怪！”
　　“你……你长着翅膀，还会飞，不是妖怪是什么？”男子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反驳，声音依旧发虚。
　　“我是接引精灵！才不是妖怪！”小人儿跳着脚，气急败坏地反驳。
　　“接……接引精灵？那是什么东西？”男子一脸茫然，彻底懵了。
　　“接引精灵不是东西！”小人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睛瞪得更大，猛地转头，朝着男子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居然骂我不是东西！你才不是东西呢！”
　　男子被她怼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无辜又委屈的神色，连忙慌张摆手解释：“我……我没有说你不是东西啊！我只是……只是问接引精灵是个什么东西而已！”
　　小人儿刚要再吼，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把自己绕进去了，小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最后狠狠一跺脚：“别跟我扯东西不东西了！总之，我不是妖怪，我是接引精灵！负责接待玩家的！”
　　男子挠了挠头，眼神依旧迷茫，但至少没再喊妖怪了。
　　接引精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暴走的冲动，换上一副职业性的招牌笑容，只是那笑容在她小小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勉强，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玩家你好！欢迎来到『江湖寻缘』！这里是天玄城，我是5438号接引精灵，很高兴为您服务！”
　　她的声音甜腻，带着一丝刻意的正式，一字一顿，标准得像念稿子。可落在男子耳中，却像是天书一般，半个字都听不懂。
　　“『江湖寻缘』？天玄城？”男子眉头皱得更紧，“这都是什么啊？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哥们儿！别闹了行不行！”接引精灵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累，“『江湖寻缘』是现在超火的全息游戏！天玄城是游戏的起始站，也是所有玩家角色的设置总部。作为接引精灵的我，就是负责给玩家录入基本信息和先天属性的！”
　　她耐着性子，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
　　男子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你说的是什么啊？我一句都没听懂！我只想问一句，这里是不是地狱？我是不是死了？”
　　他虽然记忆全失，过往一切都模糊不清，但本能告诉他，这个地方太过诡异，这个长翅膀的小人太过离奇，绝不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他心里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死后轮回，坠入阴曹地府。
　　接引精灵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
　　“谁说你死了？你要是真死了，根本进不到这里来。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她顿了顿，试图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在这里的你，也不是真实的你，而是通过游戏设备把你投射到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天玄城只是中转站。等我们把你属性录入完毕，就会送你进入真正的游戏世界。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虚拟？设备？投影？属性？”男子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词汇在里面打转，越转越乱。他用力摇头，眼神里的迷茫更浓，“不明白！你说的这些词，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接引精灵愣住了，她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这些词可是最基本的啊，别人进来之前都看过资料的，怎么会不懂呢？”
　　男子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不懂嘛。”
　　接引精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说，哪些不懂？我给你解释！”
　　男子想了想，手指掰着，一个个地数起来：“什么叫属性？什么叫虚拟？什么叫设备？什么叫游戏？什么叫投影？什么叫玩家？什么叫总部？什么叫录入？”
　　他越说越多，语速越来越慢，掰着手指足足数了十来个，而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神认真，态度诚恳，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圆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变得凝滞、沉重。
　　接引精灵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无奈，到无语，再到烦躁，最后几乎快要崩溃。她在天玄城接待过无数玩家，有高冷的、调皮的、话多的、笨的，可从来没人像他这样一问三不知，再这么耗下去，她今天的KPI彻底完了，她还要攒积分买新衣服、新翅膀呢！
　　终于，她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一声暴喝脱口而出：“SHUT UP！”
　　她飞快飞到男子面前，小身子气得发抖：“你故意的吧？再啰嗦，小心我打你屁股！不懂的回去查字典！”
　　男子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小声问道：“……什么是字典啊？”
　　“噗通——！”
　　接引精灵直接从半空无力地摔落在圆台上，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像一只被晒蔫的小蝴蝶。她趴在台面上，半天没动弹。
　　男子吓坏了，连忙蹲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胳膊，声音紧张：“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郎中？”
　　这话一出，接引精灵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哥！我错了！你别折磨我了行不行！”
　　男子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敢动，声音僵硬：“我没有折磨你，我真的不知道啊。”
　　接引精灵抹了把眼泪，心一横，索性顺着他的思路来：“这里是地狱！是轮回道！我是送魂使者！专门送你去投胎的！”
　　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这么编了。
　　男子眼睛一亮，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地狱！你早说啊，绕那么多弯子我哪听得懂。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快送我投胎吧。”
　　接引精灵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心里疯狂咆哮：早知道一句话就能搞定，我刚才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她又悔又气，但立刻强撑着抹掉眼泪，翅膀一振飞起来，故作严肃道：“既然你明白了，那我现在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确认无误，就送你投胎转世，去新生之地。”
　　她刻意把“属性”换成“身体状况”，把“进游戏”换成“投胎”，生怕再刺激到这位完全听不懂现代词汇的“古代人”。
　　男子立刻端正坐好，盘腿闭眼，脊背挺直，一脸配合，语气诚恳：“快开始吧，我早点投胎早点安生。”
　　接引精灵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水，挥动粉色短棒。棒尖亮起柔和金光，缓缓笼罩男子全身。光圈中的符号慢慢转动，韵律平和，白雾寂静，整个圆台只剩下细微的嗡鸣，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男子闭着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舒适无比，之前的恐惧、茫然、不安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静。他暗自感慨，原来投胎前还要这般仔细检查，倒也不算难受。
　　接引精灵悬在半空，小手飞快挥动短棒，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不敢停顿。她偷偷瞥了男子一眼，见他安安静静，闭目端坐，半点没有再提问的意思，心里终于踏实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要把这位祖宗送走了。
　　5438号接引精灵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遇到这种连字典、游戏、虚拟、属性都听不懂的玩家，她第一句话就说——这里是地狱，我是送你投胎的。
　　多一个字，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