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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包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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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情深,默默相守
五个月的时光悠悠而过,整个永宁侯府静得落针可闻。
府中仆从皆各司其职,安分守礼,唯有雪雁,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守着这座空旷清冷的侯府,也守着心底遥遥无期的期盼。
自谢珩远赴边关那日起,她便日日盼、夜夜等,整整数月,一颗心始终高悬不落。白日倚着门扉眺望远方官道,夜里伴着孤灯辗转难眠,最怕听到边关战败的噩耗,最怕等来他马革裹尸、一去无归的结局。
直到那日,京城锣鼓喧天,凯歌彻响,万千铁骑浩荡归城。
人山人海的街巷尽头,雪雁遥遥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少年一袭冷冽银甲,满身征尘,亦满身荣光,立于马首,沉稳挺拔,安然无恙。
压在心底数月的惶恐与担忧,在这一刻轰然散尽,极致的狂喜汹涌炸开,瞬间填满了她整颗心房。
她真的太开心了。
开心他于刀山火海之中侥幸存活,开心他沙场建功、功成名就,开心他平安归来,踏回京城故土,重回这座她日夜守候的侯府。
可这份滚烫炽热的满心欢喜,没能撑过几日,便在日复一日的相望里,一点点冷却、凋零,直至微凉刺骨。
雪雁跟在谢珩身侧多年,是最懂他、最知他心事、最会察他情绪的人。
世人眼中的永宁侯,少年成名,战功赫赫,性情清冷威严,仕途坦荡无忧。归京之后更是勤勉公事,进退有度,沉稳克制,从无半分失态。
可唯独雪雁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快乐,半分都不曾有。
他深邃的眼底,常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阴霾,独处之时总是失神怔忡。每至夜深人静,他便久久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静默伫立,一动不动。明明是大胜而归、荣宠加身的功臣,本该意气风发、眼底生辉,可他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隐忍、落寞与难过。
雪雁心里,通透如镜。
她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谢珩这份郁郁寡欢、终日郁结,从无关朝堂公事、无关侯府琐事,从头到尾,皆为一人——任雪晴。
她什么都知晓,什么都看透。
她知晓他暮色沉沉时,总会悄然绕路去往城南小巷,只为遥遥看一眼那人居所。
她知晓他时常对着巷口那株老杏树久久失神,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她知晓他卡在世俗婚约之前,进退两难,束手束脚,半点不敢逾矩。
她更知晓,他满心满眼、念念岁岁,自始至终,唯有任雪晴一人。
可她不敢戳破,亦不愿戳破。
只能佯装懵懂无知,佯装什么都未曾看见。
日日端着温顺安分的模样,懂事贴心,不争不抢,安静地守在他身侧。
天光微亮,她便起身打理侯府内务,细心伺候他的日常起居。他晨起理事,她温好清茶,备妥当当;他案前忙碌文书,她默默整理卷宗,静立一旁不扰不闹;他深夜伏案熬夜,她便守在偏屋,随时备好温热羹汤。
他沉默寡言时,她绝不聒噪打扰;他心绪烦闷时,她便柔声细语,轻声宽慰。
这日夜深,烛火摇曳,映得书房光影斑驳。
谢珩揉着发胀的眉心,眉眼间倦意与郁色交织,嗓音低沉沙哑:“夜深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雪雁端着刚温好的莲子羹轻步上前,将白瓷小碗轻轻放在桌案一角,垂着眉眼,语气温和妥帖:“侯爷还未歇息,奴婢不敢先歇。夜里寒凉,奴婢炖了莲子羹,可安神解乏,侯爷用一些吧。”
谢珩目光淡淡扫过羹汤,却无半分食欲,只微微摇头:“不必了,我无胃口。”
他说罢,便再度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怅惘,又是一副失神落寞的模样。
雪雁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孤寂的侧脸,心头酸涩翻涌,却依旧温声劝道:“侯爷连日操劳,切莫太过耗损身子。公事繁杂,来日尚可再理,身子才是根本。”
闻言,谢珩微微回神,侧首看她一眼,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沉郁,语气带着几分无人察觉的疲惫:“我无事,只是心绪难平罢了。”
他从未细说心事,可雪雁尽数都懂。
她轻声应着,温顺谦卑:“若是侯爷烦闷,便与奴婢说说也好,奴婢听着。若是不愿说,奴婢便陪着侯爷。”
谢珩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再无言语,重新望向沉沉夜色,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府中上下人人皆赞雪雁,说她忠心温顺,心思纯粹,懂事贴心,是难得的妥当侍女。
可只有雪雁自己清楚,这温顺懂事,全是她伪装出来的模样。
她心底藏着数年无人知晓的暗恋,藏着经年累月的私心,藏着求而不得的不甘与委屈。
她日日看着他,为旁人辗转反侧,为旁人隐忍克制,为旁人束手束脚,为旁人郁郁难安。
心头是密密麻麻的疼,是酸涩入骨的妒,是无处诉说的委屈。
可她半点情绪都不敢外露。
她身份卑微,无依无靠,无名无分,连堂堂正正吃醋、心生怨怼的资格,都半点没有。
她只能假装大度,假装无感,假装对他只有纯粹的忠心,再无半分儿女私情。
甚至无数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她会暗自庆幸。
庆幸任雪晴早已与他人定下婚约。
庆幸温景舟日渐痊愈,安稳守在那人身边。
庆幸谢珩囿于礼教道义,束手束脚,不敢争、不敢抢。
只要他们二人不能圆满,只要谢珩这一生求而不得、终生遗憾。
她就还有一丝机会,能安安分分留在他身边。
她从不敢奢求一朝名分,不敢奢求朝夕相守,更不敢奢求他倾心相待、情深予她。
她所求极少,不过是这般安静陪在他身旁,岁岁年年,为他洗衣做饭,为他打理琐事,为他排忧暖寒,默默看着他,陪着他。
哪怕他的心底,永远满满当当装着旁人,从未给她留过半分位置。
哪怕他这一生,回首万千,永远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亦心甘情愿,自欺欺人。
守着这场无人知晓、无望无终的深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煎熬,静静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