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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月下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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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一轮冷月悬在檐角,清霜似的月光铺满整条小巷。
小院木门半掩,晚风轻轻掀动门帘,簌簌作响。
雪晴静静立在门内,隔着一道浅浅门槛,望着月下静立的谢珩。
他一身深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月色落满肩头,清冷得像是从旧梦里走出来的人。
仅仅是这样安静站着,雪晴的心脏就砰砰狂跳,乱得快要跳出胸腔。
巷口还有晚归的路人,三三两两缓步走过,低声闲谈,话语轻轻飘入院落。
“你看那巷子里站着的公子,气度真不凡,像是刚从边关回来的那位谢侯爷吧?”
“是他!听说打了大半年仗,浴血沙场,硬生生稳住了边境战局,是真英雄。”
“这般人物,清冷孤高,听说至今孤身一人,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半点风月沾染不上。”
“也是命苦,常年守着边关,哪里有功夫娶妻温存。”
几句闲谈,轻飘飘落在耳边。
雪晴指尖猛地一紧。
旁人都说他孤身未娶,半生清冷。
原来从前市井传言、侯府闲话,说他早已心有所属、妻妾相伴,全是虚的。
全是她信了许久的误会。
身后廊下,任天宇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声拉拉她的衣袖,稚气的声音打破沉寂:“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呀?这位大人站在咱们门口好久了,是来找谁的呀?”
雪晴勉强稳住气息,轻声回:“不认识,路过罢了。”
“可是他一直看着咱们院子呢。”阿宇眨着清亮的眼睛,天真直言,“而且他长得好好看,比温哥哥还要清冷好看几分,就是看着好孤单,冷冷的。”
孩童无心一语,偏偏最真切。
孤单。
是啊,他看着就孤。
常年风沙伴身,战火缠身,无人温粥,无人候归。
雪晴鼻尖轻轻一酸。
隔壁院的老嬷嬷夜里收拾院落,隔着矮墙随口和丫鬟唠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说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咱们这巷里最稳的一桩婚事,眼看就要成了,偏偏温公子摔成重伤。”
“可不是嘛,太医都说近两年不能成婚劳累,这婚事啊,算是彻底悬着了。”
“可怜雪晴姑娘,温柔懂事,守着重伤的未婚夫,换谁心里不熬得慌?”
“温公子也是真疼她,拼了一辈子护着姐弟俩,如今倒下了,姑娘哪里舍得放手?”
人人都觉得,她是可怜、是坚守、是重情重义。
无人知晓。
她心底藏着一桩不敢见光的私心。
阿宇仰着头,认认真真宽慰她:“姐姐,你别难过。温哥哥会好起来的,就算晚一点成婚也没关系,我陪着你呢。”
雪晴低头看着弟弟纯良无害的眉眼,心口越发发堵。
所有人都默认,她这辈子,注定是要等温景舟、嫁温景舟、守着温景舟。
唯独她自己清楚——
她对温景舟,从来没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这些年,温景舟为她遮风挡雨,救她姐弟于困顿泥泞,给她住所、给她安稳、给她旁人求不来的体面周全。
他温柔、体贴、宽厚、赤诚。
可他于她,是恩人,是依靠,是兄长,唯独不是心动,不是情郎。
她会心疼他重伤卧床,会愧疚婚事拖延拖累他,会感恩他数年如一日的守护。
却从来没有过,见之便慌乱、念之便心悸、数年难忘的悸动。
方才巷路人说,谢珩孤身至今,从未有过心上人。
当年灯会,她远远看见他身侧跟着雪雁,主仆并肩,身姿相宜,模样静好。
那一幕,骗了她整整数年。
那一日她心灰意冷,以为他早已心有所属,以为自己那点卑微隐秘的心动,从头到尾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恰逢温景舟深情相护、恳切求娶,世人皆赞良缘相配。
她累了漂泊,怕了颠沛,更怕追逐一场永远无望的执念。
于是她点头应允婚约。
不是深爱,是妥协。
不是甘愿,是认命。
是以为前路无他,才选了安稳归宿。
可今夜月下重逢,所有误会轰然碎尽。
阿宇还在轻声碎碎念:“姐姐,以前我总觉得温哥哥最适合你,可今日看见这位大人……我莫名觉得,他好像和姐姐更配一点诶,冷冷的、安安静静的。”
“阿宇!”雪晴立刻轻声制止他,眼底慌乱,“别乱说。”
孩童无心之言,最能戳破她拼命伪装的平静。
是啊。
连不懂情爱得失的孩童,都看得出他们气场相合。
只有她,被一场误会困了数年,硬生生把自己的余生,推给了旁人。
晚风再次吹过,撩动她的鬓发。
院外月下的谢珩依旧静立不动,目光淡淡落来,沉静深远,辨不出情绪。
雪晴心口又酸又烫,翻江倒海,悔意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她悔。
悔当年胆小怯懦,连一句求证都不敢。
悔当年一眼错觉,潦草判了两人结局。
悔当年错把恩情当情爱,将就托付了终身。
她终于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婚期推迟,旁人皆叹可惜、皆觉煎熬。
唯独她,藏着一份不敢示人、极度自私的侥幸与松快。
因为她根本,从来不想嫁温景舟。
她想的,念的,多年难忘的。
从来都是眼前这轮月下、满身清冷、为她蛰伏数年的谢珩。
可现实如山,死死压着她,让她寸步难行。
温景舟卧病在床,恩情重如山,无辜且赤诚。
婚约未撤,名分既定,全城皆知她是温家未婚妻。
她心动不得,靠近不得,坦白不得,挣脱不得。
一边是护她半生、无辜受累的恩情枷锁。
一边是藏她年少、误她数年、令她一眼沦陷的满心挚爱。
雪晴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酸涩潮湿,几乎撑不住表面的平静。
月色温柔,却照不亮她两难的心。
她活过来了,那颗死寂多年、早已认命的心,因他的归来彻底活了。
可也彻底乱了,彻底困了,彻底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