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41、童言无忌

　　上元佳节的灯谜长廊灯火摇曳，人流熙攘，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两对人马猝然碰面，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

　　谢珩望着不远处的身影，骤然认出那抹熟悉的容颜，心底先是涌上久寻不得的狂喜，可视线扫到温景舟贴身相伴的模样，满腔欢喜迅速冷却，只剩下沉甸甸的落寞与遗憾。

　　雪晴同样心头震颤，这张清冷俊朗的面容，连同心底模糊的年少记忆一同翻涌上来，可瞥见他身旁衣着华贵、容貌精致的雪雁，刚冒头的悸动，转眼就蒙上一层酸涩。

　　任天宇一眼就看清了对面的人，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当初在江南水乡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位黑衣公子，心里一直记着呢。

　　小家伙再也按捺不住，甩开姐姐的手，迈着小步子快步跑到谢珩面前，仰着脑袋熟络地开口：“谢珩哥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啦，好久不见呀！”

　　听见孩童熟悉的呼唤，谢珩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低头看向眼前灵动的少年。时隔许久，当初怯生生的孩童已然长高不少，眉眼也愈发英气。

　　“天宇，确实许久未见了。”

　　一旁的温景舟听见小天宇脱口而出的称呼，不由得微微一怔，原来他们早就和他相识。

　　温景舟神色淡然，静静伫立在一旁，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任天宇丝毫察觉不出成年人之间微妙压抑的气氛，性子依旧活泼调皮，叽叽喳喳地唠起家常：“谢珩哥哥，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多亏了你暗中帮忙，我和姐姐才能少受不少委屈呢。没想到你也来到京城了！”

　　孩童直白的话语，瞬间勾起过往江南那段晦暗难熬的岁月。

　　谢珩眸光沉沉，那段日子里，他只能隐于暗处默默守护，眼睁睁看着雪晴受尽磋磨，却无法光明正大站到她身前。如今故人重逢，她身边已然有了能够明目张胆护她周全的人，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他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一晃时日飞逝，没想到你们也定居在了京城。”

　　任天宇眼珠一转，下意识看了看姐姐，又瞅瞅站在谢珩身侧的雪雁，好奇地发问：“谢珩哥哥，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当初在江南可没见过呢。你们是一直结伴同行的吗？”

　　这话如同细小的尖刺，轻轻扎在人心上。

　　雪晴的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口泛起阵阵发酸。原来分开之后，他身边已经有了朝夕相伴的人，昔日江南的点滴交集，好像都慢慢变成了过往云烟。

　　谢珩侧目看向身旁的雪雁，又望向神色淡然、眼底藏着失落的雪晴，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身份的差距、如今的局面，还有雪晴身旁安稳的依靠，都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路途之中偶然相遇，顺手相助，便一同来到京城。”他语气平淡地解释，刻意掩去内里的心思。

　　雪雁站在一旁，看着和少年熟稔交谈的谢珩，又望向对面容貌温婉的雪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乖巧地抿住嘴唇，默默依偎在侧边。

　　任天宇似懂非懂，又想起方才猜灯谜的场景，笑着夸赞：“谢珩哥哥你的学识还是这么厉害，猜灯谜一下子就解开难题啦！温哥哥也特别厉害，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童言无心，却将两位同时牵挂姐姐的人放在一处对比。

　　温景舟缓步走上前，对着谢珩从容拱手示意，气度温润得体：“谢世子，别来无恙。”

　　“温大人。”谢珩淡淡回礼，两人之间气场隐隐对峙。

　　任天宇还在一旁调皮地搭话：“谢珩哥哥，既然大家都碰到了，不如一起猜灯谜玩耍好不好？好久没见，我还想多和你说说话呢。”

　　雪晴连忙轻声唤住弟弟：“天宇，不要打扰公子游玩。”

　　她不愿再这般近距离相处，眼前的画面让她心绪纷乱。一边是年少时留有印象、暗中守护过自己的人，如今身旁已有佳人相伴；一边是长久陪伴自己、给自己安稳生活的温景舟。误会横生，心底的滋味苦涩难言。

　　谢珩望着雪晴刻意躲闪的目光，心里满是无奈与酸楚。他跨越千里追寻而来，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却只能隔着一层隔阂相望。明明曾经彼此有过牵绊，如今却形同陌路，连坦然闲谈都成了奢望。

　　热闹的花灯依旧流光溢彩，周遭的喧闹声声入耳，可这方寸之间的几人，各怀心事。

　　旧识重逢，情谊还在，境遇却早已物是人非。满心欢喜的偶遇，最终只剩下难解的误会，和挥之不去的虐心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