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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金榜题名 江南夜市灯 ...

  •   江南夜市灯火温柔,谢珩披着一身薄夜雾,沿着青石板缓步走向任家宅院。巷口灯笼摇摇晃晃,将他玄色衣摆投下狭长的影,随行暗卫低声跟在身后。

      “世子,任家这桩旧案,当年卷宗被人动过手脚,很多证词都没留存下来。”

      谢珩目光落在任家紧闭的朱漆大门上,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佩,声线压得很低,沉在夜色里:“查仔细些,不要惊动任府里面的人,尤其是任姑娘。”

      “是。”

      他此行来江南,本是奉旨重查陈年旧案,却没料到,会遇见任雪晴。如今越是深挖,越察觉这府里藏着的风浪,远比表面看着平静的水乡要凶险得多。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正是金榜高悬、人声鼎沸之时。

      贡院外红墙高耸,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锣鼓一声接着一声,喧天的喜意几乎要漫过墙头。

      鎏金榜单贴在高墙之上,在晴亮天光里熠熠生辉。人群往前涌,吵吵嚷嚷的议论此起彼伏。

      “快瞧!榜首状元是陆公子,陆家果然底蕴深厚!”
      “快看二甲!头一名,温景舟!榜眼啊!”
      “就是那个前几日被传文章抄袭的寒门书生?居然拿了榜眼?!”

      人群最前,一身素色青布长衫的温景舟静静立着。风尘还未完全从他身上褪尽,身姿清挺,眉眼沉静,指尖微微收紧。

      寒窗数载,无数个孤灯难眠的夜晚,支撑他一路走下来的从来不是什么朝堂宏图,是江南水畔那个笑眼弯弯的姑娘。

      “温兄!恭喜恭喜!”一个同科举子费力挤到他身侧,脸上满是激动,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定然能高中!先前那些流言,真是冤枉你了!”

      旁边另一位书生也凑上来,感慨连连:“温兄,考前文稿失窃,多少人都断言你要折戟,没想到你临场依旧下笔有神,实在佩服!往后仕途,不可限量啊!”

      温景舟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温和:“多谢诸位厚爱,侥幸而已。”

      旁人只当他是谦虚,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哪里是侥幸。那些刻在心底的诗书策论,是他熬过无数长夜一笔一笔磨出来的。

      思绪不由得飘回考前那几日。

      客舍狭小逼仄,油灯昏黄,案上空空如也。他翻遍屋子,都找不到自己数年积攒的笔记,窗外还飘着碎碎闲言。

      隔壁房两个家世优渥的举子隔着墙壁低声讥笑,自以为他听不见。
      “没了文稿,我看他还怎么考,一个寒门布衣,也敢和我们争风头。”
      “流言已经放出去了,就算勉强进场,考官心里先存了疑,他休想出彩。”

      温景舟当时立在窗边,听得分明,却没有推门去争执。

      店家送热水时都躲躲闪闪,支支吾吾:“温公子,实在对不住,今日柴火不够,烧不出热水了。”

      他淡淡应了一句:“无妨。”

      等店家走后,他重新铺开素纸,握着磨钝的毛笔,从头默写策论。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墨汁缓缓落在纸上。

      他心里很稳。
      诗书在胸,不在纸上。

      大比三日,考场寒风穿堂,左右考生紧张得呼吸发颤,笔尖都在抖。温景舟垂眸审题,从容落墨,策论有理有据,诗赋风骨自成。

      三场考完,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喜形于色。友人拉住他,忧心忡忡:“温兄,你一点都不担心放榜吗?”

      温景舟望向南方,轻声道:“我不能输。”

      如今金榜落地,一语成谶。

      喧闹的祝贺声还在耳边不绝,人群外,一辆精致的香车静静停在柳荫之下。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苏清鸢倚在车窗边,目光直直锁在人群里那道青衫身影上,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身侧贴身侍女小声笑着:“姑娘,这便是新科榜眼温景舟,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难怪姑娘方才一眼就看中了。”

      苏清鸢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眼底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骄傲,低声道:“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王孙公子数不胜数,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高中榜眼,周遭全是恭维,他却半点没有张扬浮躁,干干净净的。”

      “那咱们回府,和丞相大人说说?”

      “嗯。”苏清鸢放下车帘,语气笃定,“我要嫁他。非他不可。”

      相府之中,入夜之后,苏丞相听完女儿的心思,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随即失笑:“我儿眼光倒是不错。温景舟出身寒门,无党派依附,才华顶尖,若是能入咱们苏家,于他,于相府,都是好事。明日我便遣媒人登门提亲。”

      消息一传出去,京城顿时沸沸扬扬。

      “丞相要招温榜眼做女婿?”
      “那可是天大的机缘啊!攀上丞相,以后朝堂上还不是顺风顺水?”

      连着两日,温景舟暂住的客栈门槛都快被媒婆踩平了。

      一个穿红袄的媒婆笑得满脸堆笑,捧着礼单上前:“温公子,御史大人愿将嫡女许配给您,嫁妆丰厚,往后朝堂上也有御史府照拂!”

      温景舟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劳嬷嬷费心,景舟已有心上之人,不敢耽误贵府姑娘。”

      没过多久,又有将军府的人上门。
      “温公子,我家小女性情爽朗,将军说了,若你应允婚事,日后军中资源,多有帮扶。”

      依旧是婉拒。

      送走一波又一波说亲之人,客栈终于安静下来。同客栈交好的举子看着他,忍不住劝:“温兄,你可想清楚?丞相千金的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这般回绝,可要得罪相府!”

      温景舟立于窗前,抬眼望向悬在高空的一轮明月,清辉洒落,遥遥向着江南的方向。

      他声音很轻,却藏着滚烫的执念:“功名为前路,可我求取功名从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是为赴一场约定。江南还有人在等我。”

      友人叹气:“可那只是江南一介普通姑娘,哪里比得上京城这些名门贵女。”

      “于我而言,谁都比不上她。”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他的长衫。他指尖抚过袖中一张小小的、已经微微泛黄的笺纸,那是早年离乡之前,任雪晴亲手写给他的一句平安。

      他低声对着月色呢喃:“雪晴,我金榜题名了,我做到了。再等我一阵,等我在京城把根基稳住,辞官也好,外派江南也罢,我一定回去娶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吃苦。”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水乡,早已不是记忆里安稳模样。

      任家后院,连日阴雨,空气湿冷。

      任雪晴跪在廊下,继母柳氏端着茶盏坐在主位,眉眼刻薄,冷声训斥:“你娘走得早,我日日照料你,你倒好,方才竟敢顶撞我?一点大家闺秀的规矩都没有!”

      雪晴垂着眼,肩头微微发颤,声音轻轻的,带着隐忍:“继母,我只是实话实说,库房里母亲留下的首饰,不该随意拿去变卖。”

      “那进了任家的东西,便是任家的!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柳氏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别以为你心里惦记着那个远在京城赶考的书生,就能有人来给你撑腰。天高路远,他能不能高中还两说,就算中了,京城繁花遍地,什么样的贵女没有,哪里还会记得江南的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雪晴心里。她攥紧衣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咬着唇。

      不远处的巷尾,谢珩立在梧桐树后,将廊下这一幕尽收眼底。身侧暗卫低声禀报:“世子,查到了,夫人当年病逝,疑点颇多,柳氏进门之后,一直苛待任姑娘,还在悄悄变卖先夫人留下的嫁妆。”

      谢珩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温润褪去,漫上一层冷意。

      他看着廊下那个单薄隐忍的姑娘,缓缓开口:“先把柳氏私下转移嫁妆的证据收好,不急着动手。这任家的水,比预想的更深。”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雪晴孤寂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温景舟……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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