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11、华灯初上 马车顺着山

　　马车顺着山道缓缓下行，没走多时便入了城镇。天色一点点沉落，天边余霞褪尽，城中陆续亮起万家灯火，沿街商铺檐下挂起串串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晕层层叠叠漫开，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谢珩掀帘望向城外成片灯火，转头看向身侧眼巴巴扒着车窗往外张望的小天宇，出声说道：“天色已晚，进城正好赶上夜市热闹，索性停了车马，咱们顺路沿街逛上片刻再送你们回家。

　　小天宇瞬间眼睛发亮，当即从姐姐怀里直起身子，小手扒着车厢木栏：“真的吗？能去逛夜市啦？”

　　任雪晴眉头微蹙，本想推辞，可望着弟弟满眼希冀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对着谢珩轻声道谢：“又要劳烦公子破费了。”

　　马车在街边平稳停稳，三人依次下车。晚风裹挟着小吃甜香扑面而来，灯笼红光映在青石板上，人影错落，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花灯流光摇曳，把整条长街照得恍如白昼。
　　小天宇刚落地，便挣脱姐姐的手，几步跑到前头，又折返回来紧紧拉住谢珩的袖口，一刻也不愿松开，俨然已经把这位温和的陌生大哥哥当成了依靠。

　　他一路东张西望，很快被街角冒着热气的糖炒山楂小摊吸引住了脚步。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雪白的糖霜，堆得满满当当，在灯火下晶莹可爱。他仰着稚嫩的小脸，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声撒娇：“大哥哥，我想吃这个糖霜山楂，可以吗？”

　　谢珩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语气温柔宠溺：“自然可以。”

　　他迈步上前，买下满满一小袋糖霜山楂，先取出一颗吹凉，递到小弟嘴边，又将整袋吃食妥帖交到他手里。余下几颗，他抬手递向身侧缓步跟着的任雪晴：“你也尝尝，甜而不腻，解些山路的乏。”

　　任雪晴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腹，她迅速收回手，垂眸轻声道谢，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不敢与他多有牵扯。

　　吃完几颗酸甜软糯的山楂，小天宇兴致愈发高涨。不远处的巷口有小贩推着花灯小摊，各式各样的玉兔灯、锦鲤灯、走马灯琳琅满目，烛火在灯纸里轻轻跳动，灵动又好看。

　　他立马拽着谢珩快步跑去，指着一盏胖乎乎的兔子花灯，满眼欢喜：“大哥哥！我想要这个花灯！晚上提着走路肯定特别好看！”

　　“喜欢便买。”谢珩毫无迟疑，爽快付了钱。

　　小贩将点亮的玉兔花灯递过来，暖黄的灯光透过薄纱，映得小天宇小脸软软嫩嫩。他提着花灯蹦蹦跳跳，一会跑去看街边捏糖画的手艺人，一会驻足围观巷子里的杂耍小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清脆的笑声落在喧嚣夜市里，格外鲜活。

　　任雪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弟弟无忧无虑、肆意欢笑的模样，心底积压许久的愁苦、压抑悄然散去大半。连日来的苛待与奔波，让她早已习惯紧绷身心，此刻置身漫天灯火与烟火人间，难得有了片刻松弛。

　　谢珩不急不缓地陪着孩童嬉闹，偶尔回眸，便能看见少女立在灯火深处的模样。暖红灯影落在她清隽的眉眼、纤细的肩头，冲淡了她平日里的清冷拘谨，添了几分柔和温婉。

　　小天宇咬着酸甜的山楂，腮帮子鼓鼓囊囊，没走出几步，又被一旁吹糖人的小摊勾住脚步，使劲拽着两人往前走：“我还要小龙糖人！要带犄角的！”

　　吹糖的老师傅手里麦芽糖丝丝拉丝，炉火暖光映着糖稀金黄透亮。谢珩依了孩子心意，付了银钱定做小龙糖人。

　　拿到糖人，小天宇依旧不知满足，左瞧瞧炸糕铺子，右望望捏面人的摊位，一路边走边叽叽喳喳：“姐姐你看那个小兔子面人！还有香香的芝麻糕！”

　　任雪晴跟在一旁，目光落在弟弟欢喜的侧脸，紧绷多日的心弦悄悄松了几分，只是面对身旁从容阔绰的谢珩，言行依旧克制疏离，始终保持着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