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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沈渡坐在一条阴暗巷子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墙壁,雨水从头顶的破雨棚边缘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蜷缩的膝盖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很冷——而是因为他已经连续烧了三天,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所有的光都变成了模糊的、流动的色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雨声很大,大到他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

      但那个人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存在感,某种压迫感,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下来,把本来就微弱的最后一点光也遮住了。

      沈渡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雨珠沿着雨衣的褶皱滑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沈渡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是来杀我的。

      他应该害怕。

      他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水打在两个人之间,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

      沈渡仰着脸,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他深陷的眼窝,淌过他枯瘦的颧骨,淌过他干裂的嘴唇。

      他没有躲,没有跑,没有开口求饶。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用仅存的那一点倔强,死死地盯着对方。

      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但在雨声里异常清晰。

      他问:“想活吗?”

      沈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含混的、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节。

      但那不是一个“想”字。

      那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他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

      “那就跟我走。”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但他知道,在这个雨夜里,他做出了第二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活着。

      第二个选择是把自己交给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陌生人。

      这两个选择,把他带到了今天。

      他跟着那个人走了,走进了一个叫“巢”的地方。

      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机构,没有地址,没有档案,甚至没有任何官方的存在痕迹。

      它藏在港城最深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用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整个地下世界。

      在“巢”里的七年,沈渡学会了用一百种方法杀人,学会了一百零一种方法不让别人发现自己会杀人。

      他学会了伪装、潜伏、跟踪、反跟踪,学会了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制造毒药,学会了在七十二小时不睡觉的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他学会了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把武器,把自己的心变成一座堡垒。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张脸。

      那个雨夜,那张从床沿上方探下来的脸。

      他花了七年的时间去搜寻那张脸的主人,终于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祁震霆,港城最大的地下势力“永盛”的掌舵人。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场波及沈渡父母的□□火并,正是他一手策划的。

      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刀不是凶器,握刀的手才是。

      祁震霆就是那只手。

      沈渡恨他。

      这份恨意在他心里烧了七年,从没有熄灭过。

      这也是他之所以接受“巢”的训练、接受Hibernation的毒药、接受一切非人的折磨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想活,而是因为“巢”承诺过,会在合适的时机帮他达成心愿。

      杀祁震霆,为父母报仇。

      这是他和“巢”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他做“巢”最锋利的刀,“巢”帮他磨刀,并最终把这把刀指向他真正想斩断的人。

      这个计划花了七年。

      七年里,沈渡从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变成了最致命的杀手。

      七年里,他从“巢”那里学会了所有的技巧,也把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地卖了出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派去执行第一个可以直接接近祁震霆的任务的前夕,一条消息从外面传进了“巢”的训练基地。

      祁震霆死了。

      死在一次内部清洗中。

      他最信任的副手联合了几个长期不满的元老,在他的车里动了手脚。

      那辆车在港城最高的商业大厦地下车库里爆炸,祁震霆当场死亡,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留下。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港城的地下世界都震动了。

      但真正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不是祁震霆的死,而是随后发生的事。

      祁琛动手了。

      那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被父亲庇护的少爷,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那些策划了暗杀的人正在瓜分祁震霆留下的地盘,甚至已经开始庆祝胜利,他们根本不屑于考虑这个年纪轻轻、毫无根基的继承人。

      他们错了。

      在祁震霆死后的七十二小时内,祁琛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清洗震惊了整个港城。

      参与暗杀的所有人——从主谋到从犯,从直接动手的人到提供情报的内应——在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

      有人说是被沉了海,有人说是被埋在了新界的荒地,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人们只知道一件事:祁琛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整个“永盛”的权力重新捏在了自己手里。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想趁乱分一杯羹的人,那些以为他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的人,在那个星期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比他父亲更狠。

      他比他父亲更冷。他比他父亲更不近人情。

      这是整个港城地下世界对祁琛的评价。

      他用半年的时间,把祁震霆留下的烂摊子重新整顿成一个铁桶江山,势力范围从港城扩展到周边三省市,从一个地方势力变成了整个南方地下世界不容忽视的力量。

      整个港城都畏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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