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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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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了,母亲死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那个决定是从身体的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也许是某种求生的本能,也许是恐惧压过了一切——他跑了。
他翻过铁皮屋后面那扇破窗户,赤着脚踩在碎玻璃上,扎得满脚是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翻过棚户区后面那道矮墙,钻进了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小巷,然后跑,拼命地跑,跑到肺里像着了火,跑到双腿失去了知觉,跑到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了以后,沈渡发现自己在港城的另一边。
一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街区,街道更宽,楼房更高,一切都很陌生,陌生到让他觉得安全。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会问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浑身是血地站在街角。
从那天起,沈渡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不敢去警察局。
那些杀了他父母的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们一定有很大的势力,也许警察局里也有他们的人。
他不敢去找亲戚。
父母生前就已经和所有亲戚断了联系,他甚至连他们的住址都不知道。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因为那个弯下腰来看他的人在找他的时候没有找到他,但如果那个人知道他逃掉了,一定会再找来的。
所以他消失了。
白天,他躲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蜷缩在通风管道的角落里,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人声和脚步声,每一秒都在害怕那些声音会突然靠近。
夜晚,他像一只野猫一样在街头游荡,从垃圾堆里翻找别人吃剩的食物,从公共厕所的水龙头里喝生水。
他睡过天桥底下,睡过公园的长椅,睡过废弃的建筑工地。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怕被注意,怕被记住,怕被抓住。
他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他都觉得是来抓他的,每一辆从他身边经过的车他都觉得会突然停下来,会有穿着黑衣服的人从里面冲出来。
他瘦得像一把骨头,眼睛下面挂着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出血,指甲里全是泥垢。
他闻起来像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事实上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条流浪狗——一个脏兮兮的、不起眼的、没有任何人在意的野孩子。
他不说话。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话,而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怎么和别人说话。
在那些漫长的、黑暗的、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他的喉咙像生了锈,每一次试图发声都会发出一种奇怪的、沙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他索性不说了。沉默成了他唯一的语言,也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他在那个城市里游荡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十五岁本就营养不良的少年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体重掉到了不到八十斤,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要从皮肤下面刺穿出去。
他开始发烧,断断续续地烧,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像被火烧。
他想,也许他就应该这样死掉。
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像一条没人要的狗一样腐烂掉。
但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那个声音很轻,很微弱,像风里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火星。
那个声音说:不要死。你还不能死。你要活着。你要活到可以报仇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会选择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也许是他母亲在很久以前对他说过的某句话,也许是他父亲在深夜里对他许下的某个承诺,也许是那个雨夜留在血液里的某种执念,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第二个心脏一样固执地跳动着。
就在那个声音快要被烧灭的夜晚,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