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泽霜（一） 试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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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且稍侯片刻，撵车备妥后我扶您登车。”
侍从恭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长泽终于缓缓抬眼，正对上精致花镜里那玉人似的人。
那人年岁正青，十三四岁的年纪，或因今日是授剑大典，妆容格外考究。
原本寻常就一丝不苟的发髻被梳得愈发精巧，头上戴的玉冠也换成了水头更好更为精巧的制式，华光满溢。
“怎么做事的？这里都没遮住！”
忽然镜中出现了一只皮肤干燥却又肿胀肥胖的手，谢长泽听闻此声下意识抖了抖，那老总管却没管他是什么反应，而是夺过侍从捧上来的胡粉，一把抬起谢长泽瘦削的下巴，而后对着那没有被遮住的红肿扑了几下，随后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天盟地宗都要来，让公子红着脸见人实在是太失礼了！”
谢长泽重新面花镜，镜中人脸上的红肿彻底被掩盖，眉心那枚金砂被重新描绘过，往日的清秀眉目被尽心重新描摹了神采，更添似水柔光的贵气。也更像是一个披着艳皮，但底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
管事挥挥手，身侧的侍女立即端上一支锦盒，恭敬打开，其中盛放着一枚漆黑的药丸。
“主人送药来，让公子服下修复伤处，”
谢长泽低垂着眸，神色黯淡，盯着拿药许久未动。鼻尖闻到了淡苦药气，脆弱的肠胃下意识的痉挛不止，抽痛得他瞬间泪满眼眶，喉间涌上酸水。
但他不敢呕出声，只能拼命忍耐。
没人催促，屋内的气氛却低靡压抑至极，老管事皱皱眉，干咳两声。
谢长泽又是一哆嗦。
他语气不善道：“公子别耽搁，让主人久等。”
谢长泽狠命压抑着，不让泪花落下来，飞快的伸手将拿药塞进嘴里，入口瞬间便润进身体，修复着他身上的隐痛。
麻木逐渐被缓解，那种寒冷却似从骨髓里蔓延开，存存镌刻进灵魂，模糊得让他几乎若觉自己实际上已经溺毙在冰湖里。
抬眸，再次对上镜中人的眸光。
面如月华，光彩满溢。
四目相对间心底那潭死水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好像个精致的摆件。
按照往日，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该立刻收心凝神，为辜负师恩，妄自轻剑二自省。出乎意料的，今日心头没有半分愧疚，他只是静静望着镜中人，片刻后，缓缓起身。
层层叠叠的礼服坠着精巧的配饰，稍一动作便环佩叮当，雨滴落水般轻响满室。
“公子？”
身旁侍立的人连忙上前，未及再说下去便间谢长泽弯眼一笑，语气温和：
“劳烦先替我松了礼服，我想要净手。”
“公子！”
管事面色沉沉，语气凌厉。
谢长泽并未依言落座，而是静静望着他，不闪不避。
片刻对峙，终究是管事想多了一步，示意侍从卸下他身上最外几件繁冗外袍。
最外层的哪一件衣领很高，被脱下来的时候尽管衣料及软，还是摩挲过他的脆弱脖颈，激得谢长泽眼皮一跳。
而外衣被收好之后，那遍布青紫尺痕的后颈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管事目不斜视：“公子应该早日突破五阶，彻底脱了凡俗束缚，主人一直盼望您精进修为。”
“谨遵教诲。”
谢长泽总算松了口气，却不敢大口吐息——不合礼法，亦非君子所为。
待侍从们将器物搬入，旋即躬身退出后，屋内那股萦绕不散的窒息总算是彻底消散。
屋内寂静，只剩他一人。
他重又走回镜前，望着镜中身影。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镜中人装作了他的模样，还是他该活成镜中人的样子。
下一瞬，谢长泽不顾仪态也不顾规矩，轻快地攀上妆台，踩着桌案推开了那扇天窗。
天光倾泻而入的刹那，他眼睛被刺得眯起，却觉得自己这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手上用力，他纵身从窗中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泽霜（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