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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折枝与峰 红毯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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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尽头,没有刺眼的追光,只有千百盏低垂的暖黄宫灯,将空气熏染得如同陈年的琥珀。
莫卿枝坐在化妆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织金喜服。作为古典舞界最年轻的主席,他习惯了掌控舞台,习惯了在聚光灯下保持脊背挺直、神色清冷。但今天,他看着镜子里眼角眉梢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柔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卿枝。”
门被推开一条缝,凌峰探进半个脑袋,像只怕被主人发现偷吃零食的大金毛,眼神湿漉漉的。
莫卿枝从镜子里看他,眼底漾开笑意:“凌影帝,婚礼前不能见面,这是规矩。”
“去他的规矩。”凌峰大步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毫无形象地单膝跪在莫卿枝的椅子旁,把脸埋进他膝头蹭了蹭。
今天的凌峰没有穿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了一身同色系的暗红长衫,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在外人眼里,他是拿奖拿到手软、演技深不可测的顶级影帝,但在莫卿枝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在深夜里抱着莫卿枝的腰,红着眼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的自卑犬系。
“紧张?”莫卿枝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凌峰的眼尾。
凌峰抬起头,那双在银幕上能演尽世间沧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近乎虔诚的惶恐与爱意。他抓住莫卿枝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声音低哑:“我怕这是一场梦。卿枝,你那么好,站在光里,站在所有人仰望的地方。而我……”
“而你,是那个在光里接住我的人。”莫卿枝打断他,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住凌峰的额头。
“凌峰,你听好。在舞台上,我是首席,是主席,我要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负责。但在你面前,我只是莫卿枝。”莫卿枝的拇指轻轻擦过凌峰微红的眼眶,“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卸下所有防备,被人当成易碎品一样捧在手心里,是这种感觉。”
凌峰的呼吸颤了颤,眼底的水光终于没忍住,砸在莫卿枝的手背上。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用力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在莫卿枝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吉时到了——”
外面的司仪高声唱喏。
莫卿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峰微乱的衣领,温声道:“走吧,凌先生,去接你的新娘子。”
凌峰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他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里自我怀疑的演员,此刻,他是莫卿枝的爱人,是他在这红尘俗世里,唯一想与之共赴的归途。
大门敞开,红毯如血,一直延伸到尽头。
没有煽情的VCR,没有嘈杂的互动。当凌峰牵着莫卿枝的手走过那条长长的红毯时,全场寂静无声。
莫卿枝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仪态,是千百次练功房汗水浇灌出的从容。而凌峰牵着他的手,掌心滚烫,微微出汗,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其事,仿佛手里牵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摇摇欲坠时,唯一抓住的浮木。
到了台前,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
凌峰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那是莫卿枝十八岁成名时吹奏的曲目所用的笛子,后来遗失多年,凌峰花了整整两年,跑遍大江南北,从一位老匠人手里寻回,又亲自打磨了三个月。
他抬起手,将玉笛放入莫卿枝手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完成一场古老的仪式。
“卿枝。”凌峰对着麦克风,声音有些抖,却异常清晰,“我不求你为我折断翅膀,不求你为我洗手作羹汤。我只求,当你飞累了,回头看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莫卿枝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终于化作了一汪春水。
他忽然松开凌峰的手,后退半步,水袖猛然一扬。
没有音乐,只有衣袖破风的轻响。
他在红毯之上,在千百宾客的注视下,为他的爱人,跳了一支舞。
那是他从未公开展示过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舞。水袖翻飞间,是少年时的惊鸿一瞥,是低谷时的相拥而泣,是无数个深夜里,凌峰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的“我爱你”。
一舞终了,莫卿枝收袖,微微喘息。他走到凌峰面前,主动牵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十指相扣。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清越,如碎玉投珠:
“凌峰,我不做谁的附庸,也不做谁的港湾。我是莫卿枝,是你的爱人,是你此生,唯一的共犯。”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早已泪流满面。
凌峰低下头,额头抵着莫卿枝的额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却扬起了这辈子最安心的笑。
他终于确信,这轮高悬于天的明月,真的落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