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终相拥》常盏

7、 跌落神坛 绝不臣服 红榜公

　　红榜公布的那一天，整个沧弈高中的余震，整整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没有人不议论这场颠覆级别的翻盘。
　　整整两年零四个月的铁打格局，一分不变的宿命差距，一朝彻底颠倒。
　　曾经所有人默认的天花板，跌下第一的神坛；永远追赶在身后的桀骜少年，登顶王座。
　　实验班更是炸开了锅。
　　课间前后，全班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锁在靠窗的双人座位上，小声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真的不敢相信，达奚居然输了……”
　　“我刚才去看榜单反复核对三遍，总分真的刚好差一分，齐梵谦第一实锤。”
　　“谁能想到啊，他认真起来，居然真的能赢。”
　　“达奚妘歆这次心态会不会崩啊？她从来没拿过第二啊。”
　　流言蜚语、惊讶、揣测、同情、看热闹的心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笼在教室上空。
　　所有人都在等。
　　等达奚妘歆失态，等她低落难堪，等她从此褪去不败神坛的清冷光环。
　　可整整一下午，她一如往常。
　　回到教室之后，她安静落座，摊开课本与错题本，脊背依旧挺直，眉眼依旧清冷淡然。
　　没有低头懊恼，没有脸色难看，没有躲避旁人目光。
　　仿佛那场万众瞩目的落败，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测验。
　　她只是拿出联考的所有试卷，平铺在桌面上，一题一题、一分一分，精准复盘。
　　每一道错题、每一处扣分点、每一分丢失的缘由，她都拆解、标注、记录。
　　指尖划过卷面，平稳沉静，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她承认输了。
　　但她绝不沉溺于输。
　　达奚妘歆的骄傲，从来不是永远站在第一的位置。
　　而是哪怕跌落，也永远清醒、永远直面、永远重头来过。
　　身侧，齐梵谦靠在椅背。
　　少年周身藏不住的桀骜舒展，眉眼间是登顶之后的松弛与笃定。
　　他赢了。
　　赢了执念两年的一分差距，赢了那个永远压他一头的人。
　　可看着身旁女孩平静复盘、丝毫不见溃败模样的侧脸，他心底原本翻涌的狂喜与征服感，渐渐淡了些许。
　　他预想过她不服、她冷脸、她放狠话宣战。
　　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坦荡、如此镇定。
　　祁胤凑过来，难掩兴奋：“谦哥，可以啊！真的拿下第一了！这下整个年级没人再敢说你永远追不上她了！”
　　齐梵谦目光没离开身旁的人，淡淡扯了扯唇角：“只是一次而已。”
　　“一次就够炸了啊！”祁胤激动道，“两年啊兄弟！整整两年的气，今天全出了！”
　　齐梵谦没有接话。
　　他赢了，本该畅快至极。
　　可他看着她从容冷静的样子，心里反倒生出一股更强烈的战意。
　　比起看她一蹶不振，他更想看她燃尽全力、全力反扑的样子。
　　只有旗鼓相当、永不低头的对手，博弈才有意义。
　　很快，上课铃响。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年级联考的成绩汇总表，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窗边两人身上，语气带着感慨：
　　“这次联考难度极高，全年级整体分数下滑。但有两位同学，彻底突破了以往的上限。”
　　“齐梵谦，年级第一，全场最高分，进步断层式飞跃，值得所有人学习。”
　　全班瞬间响起掌声。
　　所有人齐齐看向齐梵谦，眼神满是惊叹。
　　少年淡淡点头，神色从容接受夸赞，目光却依旧斜斜落在旁边的达奚妘歆身上。
　　班主任继续开口：
　　“达奚妘歆，年级第二，依旧是全年级最稳的水准，仅一分之差。偶尔一次的起伏不算什么，调整好状态，下次依旧可以重回顶峰。”
　　这番话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在所有人看来，从第一掉到第二，必然需要安慰与开导。
　　可达奚妘歆只是微微颔首，清冷出声：“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低落。
　　一堂课的时间，周遭的目光、打量、小声议论，从未停止。
　　下课铃一响，简妍立刻抱着笔记本快步走过来，满眼担忧：“妘歆，你还好吗？大家都说……”
　　话说到一半，她不忍心再说下去。
　　沈念菡也跟在旁边，小声附和：“是啊，就差一分而已，下次一定能追回来的。”
　　她们是真心替她不甘，替她难过。
　　达奚妘歆抬眸，眼神温和却坚定：“我没事。”
　　“输一分，就是我技差一分，没什么好难过的。”
　　“这次是我审题保守，留下了漏洞。下次补上就好。”
　　坦荡磊落，没有半分矫情。
　　简妍和沈念菡愣了愣，随即由衷敬佩地点点头。
　　这般心性，难怪她能稳居顶端两年。
　　另一边，柯言凛倚着课桌，静静旁观全程，眼底笑意更深。
　　她果然没看错。
　　这两个人，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强韧，一样不肯真正输给任何人。
　　等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开，课桌边终于恢复清净。
　　阳光斜斜照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齐梵谦终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声线清懒，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又藏着试探：
　　“被所有人从神坛上拉下来的感觉，怎么样？”
　　达奚妘歆笔尖顿住，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示弱，没有闪躲，字字清晰：
　　“没怎么样。”
　　“只是一次结果而已。”
　　“齐梵谦，你别忘了。”
　　“两年时间，你只赢过我这一次。”
　　齐梵谦微微前倾身子，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课桌中线仿佛化作无形战场。
　　“一次，就足够证明。”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证明我的天赋，从来不比你差。”
　　“证明只要我愿意收心，你所谓的不败壁垒，一碰就碎。”
　　语气桀骜，势在必得。
　　达奚妘歆迎上他所有锋芒，寸步不让。
　　“没错，这次你证明了。”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她轻轻合上错题本，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对等的炽热战意。
　　“从前的我，不需要拼尽全力，就可以稳稳守住第一。”
　　“因为从前，没有能逼我到绝境的对手。”
　　“现在有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清冷嗓音里带着强者的郑重宣战：
　　“齐梵谦，恭喜你。”
　　“你成功唤醒了全力状态的我。”
　　“接下来，我不会再有任何松懈。”
　　“不会再留任何一分漏洞。”
　　“不会再给你半点翻盘的机会。”
　　短短几句话，气场全开。
　　没有气急败坏，没有嫉妒不甘。
　　只有顶级强者，对宿命对手最郑重的对决邀约。
　　齐梵谦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亮起的锋芒，心底某一处，狠狠颤动。
　　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达奚妘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不败的达奚妘歆，终于为他，卸下了所有轻慢，拿出了全部真本事。
　　少年唇角缓缓勾起，是极致兴奋、极致偏执的笑。
　　“好啊。”
　　“求之不得。”
　　“我倒要好好看看，拼尽全力的你，到底能强到什么地步。”
　　“下次月考。”
　　“我们再来。”
　　“我守第一，你来抢。”
　　达奚妘歆淡淡回视，语气笃定，掷地有声：
　　“不用等下次月考。”
　　“从现在开始。”
　　“每一堂课、每一道题、每一次小测、每一场比拼。”
　　“我都会一一拿回来。”
　　“一分一分，全部讨回来。”
　　方寸课桌之间，空气里的张力几乎凝固。
　　从前，是她居高临下，稳压他一头。
　　如今，位置颠倒，却再也没有谁高谁低。
　　只剩下两个旗鼓相当、绝不认输的天才，从此彻底对等对峙。
　　周围依旧喧闹，可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他们曾经视对方为眼中钉、天生死敌。
　　他们较劲、敌视、互相轻视、不肯认可。
　　可这一刻，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
　　偌大的沧弈高中，千千万万的人里。
　　只有眼前这个人，配做自己的对手。
　　只有这个人，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只有这个人，值得自己全力以赴、拼尽所有去较量。
　　齐梵谦靠回椅背，重新看向窗外的阳光，眼底的桀骜里，多了一丝从前从未有过的期待。
　　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无趣了。
　　达奚妘歆低下头，重新翻开习题册。
　　笔尖落下，字迹比从前更加锋利、更加沉稳。
　　跌落神坛，从不代表落幕。
　　只代表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正式开启。
　　以前的博弈，隔着名次、隔着距离。
　　往后的对决，朝夕同桌，寸寸相伴。
　　每一次抬眼，都是对视。
　　每一次落笔，都是较量。
　　每一次排名，都是宿命的拉扯。
　　旁人都以为，第一易主，双神之争就此落幕。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真正的巅峰双雄拉锯，宿命纠缠不休。
　　从这次一分翻盘之后，才刚刚拉开最盛大的序幕。
　　下一次顶峰相见，输赢犹未可知。
　　而谁都没能预料到。
　　在这无休止的针锋相对、寸土必争的较劲里。
　　一种超越敌对、独一无二、只属于彼此的羁绊，早已在悄然之间，疯狂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