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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咫尺同桌 寸寸为敌 午休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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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声骤然炸开,刺破整栋教学楼紧绷的寂静。
数学课结束的余温还停留在空气里,黑板两侧一正一野、一规一破的两种解题方式依旧清晰刺眼。全班人陆续松懈下来,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唯独靠窗的那一组同桌,依旧维持着近乎凝滞的对峙气场。
方寸课桌,硬生生隔出了两种天地。
达奚妘歆垂着眼,指尖平稳地整理桌面的书本。
她的世界永远规整有序。课本对齐桌沿,笔盒端正摆放,错题本摊开的角度刚刚好,连落笔的力道都始终如一。刚刚老师点名夸奖的满分板书、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对她而言从不是值得骄傲的高光,只是她天赋里最普通的常态。
她从不需要靠破格出彩,她本身就是标准答案。
身侧,齐梵谦懒懒靠在椅背,姿态松散桀骜,与她的规整格格不入。
他没翻书,没刷题,甚至连桌面都懒得收拾。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直直落向身旁少女清冷的侧脸,视线黏得坦荡又偏执。
全班都在惊叹他们双神同台的实力。
只有他,耿耿于怀那压在头顶、挥之不去的一分。
两年。
整整两年大大小小的考试,他随心所欲、肆意挥洒,碾压年级所有人,却永远被同一个人稳稳压住一头。
达奚妘歆。
这个名字,是他所有天赋荣光里,唯一的缺憾,唯一的不甘,唯一的对手。
“谦哥。”
轻快的脚步声从后方靠近,祁胤拿着两瓶冰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停在两人桌后,不敢太靠近这片低气压。
作为齐梵谦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他是全班最清楚内情的人——
别人以为双神是旗鼓相当、惺惺相惜。
只有他知道,这两人是天生相克、彼此不认、死磕到底。
祁胤把水轻轻放到齐梵谦桌角,压低声音:“你今天够离谱了,四行秒解压轴,老师都快被你惊住了。换别人这么跳步,早被扣得连分都没了。”
齐梵谦没看他,视线依旧锁着身侧的人,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常规操作。”
“那也太强了!”祁胤感叹,“不过达奚妘歆是真稳……完全抓不到漏洞。你们俩一个稳到变态,一个野到离谱,搁一个班就算了,现在还成同桌了。”
最后一句话,恰到好处戳中齐梵谦的心结。
少年眸色微沉。
是啊。
成同桌了。
以前隔着人群、隔着榜单、隔着排名遥遥相对。
现在,咫尺之间,呼吸相闻,抬眼即见。
一辈子的死敌,被硬生生捆在一张课桌上,朝夕相对。
何其不巧,又何其……有意思。
齐梵谦终于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声线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偏执:
“稳有什么用?”
“死板、教条、束手束脚。”
“天赋被规矩锁死,本身就是最大的浪费。”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
正在整理笔记的达奚妘歆,指尖微顿。
几秒后,她头也没抬,淡淡回了一句,清冷平稳,却字字锋利:
“稳,能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怒气,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波澜。
可偏偏,比任何狠话都伤人。
祁胤瞬间闭麦,默默后退半步,不敢插话。
懂了。
又开始了。
这两人只要同框,空气里自动点燃火药味。
齐梵谦低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反倒带着层层叠叠的挑衅:
“靠规矩赢我,不算赢。”
“真正的天赋,是跳出所有框架,依旧登顶。”
达奚妘歆这才缓缓抬眸,清冷眉眼直直对上他张扬的黑眸。
日光落在她眼底,干净、通透、坚定,带着绝对强者的从容与克制。
“跳出框架,也未必是强。”
“是冒险。”
“你每一次跳步、每一次破格、每一次随性而为,都是在给自己留扣分的漏洞。”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像在分析一道精密的大题:
“你差我的那一分。”
“从来不是运气。”
“是你天赋性格里的漏洞,日积月累,亲手送给我的。”
话音落下,桌边彻底安静。
祁胤彻底不敢喘气。
太敢说了。
也就达奚妘歆,敢当着齐梵谦的面,拆穿他两年来唯一的败因。
齐梵谦眸色彻底沉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不稳、说他漏洞多、说他不如她。
全世界所有人的评价他都可以无视。
唯独从达奚妘歆嘴里说出来,字字扎心。
他微微倾身,靠近课桌中线,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气息清冽滚烫,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压着低声:
“漏洞?”
“那我谢谢你提醒。”
“从今天开始,我不冒险了。”
“我认真。”
“达奚妘歆,你最好稳住你的第一。”
“因为我一旦收敛所有随性,你那点规矩里的稳,根本不堪一击。”
两人之间的课桌中线,像一道无形的战场分界线。
一边是冰封万里、永不坍塌的天赋壁垒。
一边是烈火燎原、肆意破局的野性锋芒。
水火相撞,无声轰鸣。
不远处,柯言凛抱着作业本路过,脚步轻轻一顿。
她是班里最通透、最会看戏的人。性格明朗、眼界开阔,不站队、不偏袒,只喜欢看强者博弈。
她远远看着窗边对峙的两人,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别人只看见双神耀眼的名次、断层的实力、全校仰望的光环。
她看得见——
这两个人,骨子里一模一样。
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偏执,一样的目空一切。
只是一个藏于清冷克制,一个显于张扬桀骜。
柯言凛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靠在走廊边,静静旁观。
她心里清楚。
沧弈高中这两个从不低头的天才。
一旦变成同桌。
往后的朝夕,绝对不会平静。
教室里,短暂的对峙过后,达奚妘歆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
她不会被挑衅打乱心态。
两年以来,齐梵谦无数次放狠话、无数次宣告翻盘,最后依旧稳稳差她一分。
她尊重对手。
但从不畏惧对手。
齐梵谦看着她淡然无波的模样,心底那股不甘的躁意更盛。
他最不爽的就是她这份从容。
无论他怎么挑衅、怎么宣战、怎么展现锋芒,她永远不动不乱,仿佛他所有的博弈,都撼动不了她半分。
齐梵谦抬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压低,带着笃定的强势:
“下周年级联考。”
“我不放水。”
“你准备好了吗,第一名?”
最后三个字,刻意加重,带着浓浓的挑战意味。
达奚妘歆笔尖稳稳落下一道公式,语气清淡如常:
“我随时准备。”
“你可以试试打破我的壁垒。”
“但我告诉你结果——”
“你依旧超不过。”
极致自信,极致冷静,极致碾压。
祁胤站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
别人同桌是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他俩同桌是随时开战、寸寸厮杀、句句宣战。
齐梵谦盯着她认真刷题的侧脸,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彻底被点燃战意、兴奋又偏执的笑。
“行。”
“那就拭目以待。”
“从今天起,同桌对局,正式开赛。”
他靠回椅背,看似散漫,眼底却早已蓄满势在必得的锋芒。
朝夕相处,就是最大的博弈场。
从前只能考试见高低。
现在,每一道题、每一堂课、每一次举手、每一次老师点名,都是对决。
他日日看着她,日日对标她。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抹平那一分,亲手撕碎她所有的笃定与从容。
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同一张课桌上。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一守一攻。
世人皆说,沧弈双神,绝代双骄,顶峰并肩。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从不是并肩。
他们是天生对立,寸寸为敌。
漫长高二,朝夕同桌。
这场始于天赋、始于骄傲、始于不甘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