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终相拥》常盏

27、同台博弈 私心难藏 数理竞

　　数理竞赛参赛名单一经敲定，整个重点班瞬间热闹起来。
　　高二下学期的年级竞赛含金量极高，不仅计入期末综评，更是各校学霸扎堆比拼的擂台。全班上下几乎没人质疑结果，达奚妘歆与齐梵谦联手代表班级出战，本就是毫无悬念的最优配置。
　　后排的祁胤直接撑着桌子凑过来，笑得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卧槽，双神同台！这次竞赛现场怕是要全程神仙互卷，我提前蹲一个你们俩包揽前二。”
　　周围一圈同学纷纷附和，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肯定稳了，他俩联手别的班根本抢不过。”
　　“可惜啊，这俩是死对头，同台哪里是联手，分明是换个地方继续单挑。”
　　“也是，从小到大争到大，比赛场上估计连审题速度都要比着来。”
　　几道女生小声扎堆嘀咕，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声音压得极低，却精准飘进当事人耳里。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俩最近怪怪的，互怼归互怼，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何止不一样，刚刚那个男生给妘歆送糖，齐梵谦脸黑得跟结冰一样，醋都快溢出来了还嘴硬较劲。”
　　“嘘！别乱说，人家是正经宿敌博弈，小心被学神听见怼回来。”
　　众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对分毫必争、只为输赢活着的顶级对手。
　　只有达奚妘歆和齐梵谦自己清楚，所有针锋相对的外壳之下，藏着早就失控泛滥的私心。
　　达奚妘歆握着笔的指尖微紧，刻意无视周遭的调侃，神色清冷平淡：“比赛看实力，输赢未定，没必要提前定论。”
　　语气疏离，是她一贯的沉稳自持。
　　可话音刚落，身侧少年便漫不经心地接话，嗓音清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与挑衅：
　　“输赢基本定了。”
　　齐梵谦侧头看她，眸光锋利坦荡，字字带着较量的锋芒：“这次竞赛综合题型偏奥数陷阱思维，你稳基础、重规范，我擅长破格破局、巧解陷阱，真拼速度，我胜算更大。”
　　又是熟悉的赛前挑衅，熟悉的针锋相对。
　　达奚妘歆抬眼冷睨回去，倔劲翻涌：“赛前放狠话没用，赛场卷面见真章。两年多你次次胜算更大，结果第一从来没变过。”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两年万年第二的事实。
　　祁胤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疯狂吃瓜：“来了来了！经典开局互掐，我就知道双人组队等于双人单挑！”
　　喧闹教室里，两人对视拉扯的气场独成一隅，硝烟味十足。
　　可下一秒，旁人看不懂的反差偏爱，悄无声息悄然上演。
　　班长拿着竞赛集训通知走来，认真叮嘱：“今晚放学后留校统一集训两小时，老师会带专项真题，你们俩别缺席。另外需要提前组队整理错题汇总，你们俩互相对接一下。”
　　“不用对接。”齐梵谦脱口而出，语气冷淡强势，“各自整理各自的，最后比谁的正确率高，汇总没必要。”
　　摆明了要继续单挑，绝不妥协合作。
　　达奚妘歆点头应声：“可以，赛场各凭本事。”
　　班长无奈笑笑，早就习惯两人水火不容的相处模式，转身交代其他同学。
　　可谁都没看见，刚刚强硬拒绝合作的齐梵谦，低头翻开自己的真题集，指尖轻轻划过几道超纲陷阱几何题型——
　　不是她不会做，不是她薄弱，是他太了解她的解题习惯。
　　达奚妘歆解题永远正统规范、步步稳妥、零失误，但面对这类刁钻怪题，容易解法繁琐、耗时偏长，很吃赛场时间。
　　他嘴上绝不退让半步，暗地里却早把她的解题优劣、赛场短板，记得一清二楚。
　　午休前，数学课代表分发厚厚的竞赛真题集，人手一本，题型繁杂。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哀嚎，不少同学看着密密麻麻的题库头皮发麻。
　　“这也太多了吧，根本刷不完！”
　　“好多偏题怪题，根本找不到解题思路。”
　　达奚妘歆接过书本，随手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题型，神色依旧从容。
　　作为顶级天赋型学神，所有常规、拔高、变式题型她都能轻松满分，毫无短板。
　　只是面对几页奥数陷阱几何题，她习惯性顿住目光，折角标记。
　　不是不会解，是她清楚自己一贯的稳解思路太过规整，赛场不够占优，需要提前优化解法、提速适配。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被身旁的齐梵谦尽收眼底。
　　他全程假装漫不经心翻书、毫不在意，余光却精准捕捉到她折角的每一道题，心底瞬间有数。
　　换做从前，他只会暗自庆幸。
　　庆幸她的解题风格有局限，庆幸自己的诡谲巧解刚好克制她的稳规范解法，等着比赛场上靠速度拉开差距，稳稳超她一分。
　　可此刻，心底没有半分窃喜，只剩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他怕她赛场解法耗时、吃亏丢节奏，怕她明明实力满分，却被题型风格拖累，输掉无谓的比分。
　　这份担心荒唐又越界，却根深蒂固。
　　半晌，他故意用最冷漠、最嫌弃对手的语气，冷冷开口：
　　“几何陷阱题还在用老套路稳解？赛场节奏这么快，你死板的解题方式很吃亏。”
　　声音不大，刚好两人听见。
　　达奚妘歆抬眼，果然被他挑起火气，清冷眉眼覆上一层倔强：“我解法零失误，正确率永远第一，何来吃亏一说？”
　　“正确率是第一。”齐梵谦嗤了一声，姿态傲慢，句句带刺，“但速度不够，竞赛看的是综合节奏，你容易翻车。”
　　“不用你操心我的节奏。”她冷声道，“管好你自己爱跳步骤的漏洞。”
　　又是一轮完美互怼，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
　　周围路过的同学瞥到这一幕，纷纷习以为常摇头——果然，两大学神永远只会互相打压。
　　可没人知道，齐梵谦说完这番嘲讽的话后，低头的瞬间，默默从自己备用的空白草稿本上，提笔快速演算。
　　他以最精简、最易懂的破格捷径步骤，把所有她折角标记的陷阱几何题，全部写好最优破局思路，规避繁琐步骤、提速关键点，全部清晰标注。
　　一边写，一边心里冷硬地自我狡辩：
　　我只是不想比赛时，对手节奏太差、拖垮对决质量，赢得没有含金量。
　　我只是想赢一个节奏完美、全力适配赛场的她，仅此而已。
　　全然不肯承认，自己是纯粹的私心偏袒。
　　下午自习课，班里大半同学都在刷题摸鱼、小声讨论题目。
　　之前请教达奚妘歆的男生抱着真题集再次走过来，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达奚同学，这道几何变式我实在看不懂，能不能再麻烦你讲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某处气压瞬间暴跌。
　　原本垂眸刷题的齐梵谦，笔尖骤然一顿，墨水在纸面洇出一个细小的黑点。
　　他没抬头，周身的冷意却无声蔓延，连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度。
　　后排吃瓜的几个女生瞬间对视一眼，偷偷憋笑——又来了，标准醋意崩盘前兆。
　　达奚妘歆明显察觉到身侧的低气压，心底无奈又酸涩。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同学互助，可只要旁人靠近她半步，齐梵谦的占有欲就藏都藏不住。
　　她不想再引发无意义的对峙，尽量语气清淡地拒绝：“我等下要优化竞赛题型解法，没时间讲题，你问问别人吧。”
　　男生愣了愣，有些失落地点头离开。
　　本以为风波就此揭过。
　　可下一秒，齐梵谦忽然抬眼，语气更冷、更阴阳怪气，带着满满酸意：
　　“怎么不讲了？刚才不是很有耐心？”
　　“忙着优化解法，没空。”达奚妘歆淡淡回。
　　“哦。”
　　他轻轻应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人，带着极致别扭的醋意：
　　“别人找你就没空，要是我找你切磋解法，你是不是直接拒到底？”
　　达奚妘歆猛地转头看他，又气又无语：“齐梵谦，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齐梵谦侧过脸，深邃眼眸直直锁住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偏执与酸涩。
　　“你的温柔、耐心、空余时间，全都优先给外人。”
　　“唯独我，永远只能被你针锋相对、被你区别对待。”
　　明明是他先死守宿敌身份、明明是他不肯示弱半分。
　　可真看到她对别人疏离、对自己特殊较劲时，他又偏执得发疯。
　　达奚妘歆心口狠狠一颤。
　　她看着他故作冷漠、实则委屈别扭的模样，看着他醋到极致却只会用互怼掩饰的幼稚样子，心底又甜又涩，乱得一塌糊涂。
　　他们明明有过晚风夜里的心动坦白，有过慌乱时刻的指尖相触，有过越界的温柔偏袒。
　　可只要坐在同一桌、处在人群之中，就只能继续扮演水火不容的宿敌。
　　只能明面上争锋寸许，暗地里私心泛滥。
　　她别开眼，硬起声音，继续维持冰冷的对立：
　　“我们是对手，区别对待本来就是应该的。”
　　这句话，是铠甲，也是枷锁。
　　锁住心动，锁住温柔，锁住所有快要藏不住的偏爱。
　　齐梵谦看着她僵硬倔强的侧脸，沉默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又无奈。
　　“好。”
　　“对手就对手。”
　　他垂眸，将那张写满最优捷径解法的草稿纸，悄悄对折，压在自己书本最底层。
　　嘴上永远针锋相对，永远不服不输。
　　可行动上，永远为她兜底，永远替她周全，永远怕她落败。
　　全班喧闹依旧，旁人依旧以为，这只是两大学神寻常的较劲拉扯。
　　无人知晓。
　　这场持续两年四个月的巅峰博弈，早在无数次互怼、吃醋、暗自偏袒里，彻底偏离了输赢的轨道。
　　明面是寸步不让的竞赛争锋。
　　暗里是藏不住、戒不掉、不肯承认的，双向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