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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伊尹放太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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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25章
主角:太甲、伊尹
一、少年天子
太甲登基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
他是商汤的长孙,太丁的儿子。父亲早逝,祖父也去世了,两个叔父外丙、仲壬先后在位,但都短命。王位像一颗烫手的栗子,从一个手中传到另一个手中,最后落在了太甲手里。
太甲从小在王宫中长大,身边都是奉承他的人。宫女说他英俊,侍卫说他勇武,大臣说他聪明。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天纵之才,无所不能。
他不喜欢伊尹。
伊尹年纪大了,满头白发,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一板一眼。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导太甲:先祖商汤是如何艰苦创业的,夏桀是如何失德亡国的,君主应该如何勤政爱民、敬畏天命。
太甲嘴上答应,心里却不耐烦。
“这些话,我都听了一百遍了。”他对身边的亲信抱怨,“伊尹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我自己有脑子,不用他天天教。”
亲信们附和:“是啊,大王已经成年了,该自己做主了。伊尹老糊涂了,还当自己是摄政王呢。”
太甲深以为然。
他决定,不再听伊尹的。
二、践踏规矩
太甲开始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他首先改掉了商汤定下的朝会制度。以前,朝会每天一次,黎明开始,商汤与大臣们商议国事,直到中午才散。太甲觉得太累,改成三天一次,后来又改成五天一次,最后干脆不开了。有什么事情,让亲信传个话就行。
然后,他加重了赋税。商汤时期,赋税很轻,百姓负担不大。太甲觉得国库空虚,不够花销,下令增加赋税。增加的幅度还不小,百姓怨声载道。
他还大兴土木。他要建一座比夏桀的倾宫更豪华的宫殿,要挖一个比夏桀的酒池更大的酒池。他派人从各地搜罗名贵的木材、石料、玉器、丝绸,征调了大量民夫,日夜施工。
最让伊尹无法忍受的,是太甲对待祭祀的态度。
祭祀是商朝的头等大事。商汤时期,每逢祭祀,必亲自主持,斋戒沐浴,虔诚恭敬。太甲却不以为然。他觉得祭祀是形式主义,有没有都一样。他经常缺席祭祀,或者派别人代行。有一次,他甚至让人用猪狗代替牛羊做祭品。
伊尹找到太甲,恳切地说:“大王,祭祀是敬天法祖的大事。您这样轻慢,上天会降罪的,祖先会怪罪的。”
太甲冷笑:“上天?祖先?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下雨还是打雷?我不怕。”
伊尹无言以对。
他知道,太甲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三、伊尹的决断
伊尹回到府邸,一夜没睡。
他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怎么办?
放任太甲胡作非为?商朝好不容易建立的基业,就会毁在他手里。就像夏桀毁掉夏朝一样。
劝谏?已经劝了无数次,没有用。太甲根本听不进去。
废黜?这是大逆不道。伊尹是臣子,臣子废君主,会留下千古骂名。
但他想起商汤临终前的嘱托:“太丁……太丁……”商汤想说的是什么?是想让伊尹照顾好太丁的儿子吗?还是想让伊尹在太甲犯错时采取措施?
伊尹决定:废黜太甲,但不是永远废黜。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悔过。如果他悔改了,就把他接回来;如果他不悔改,再另立新君。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成功了,太甲悔过,商朝中兴;失败了,伊尹身败名裂,商朝陷入内乱。
伊尹选择了冒险。
他召集大臣们,宣布了他的决定。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沉默。但伊尹的威望太高,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于是,在一个清晨,伊尹带着甲士,进入了王宫。
四、桐宫
太甲被从睡梦中叫醒。
“你们干什么?”他愤怒地喊道,“我是大王!你们敢对我无礼?”
伊尹站在甲士后面,平静地说:“大王,您已经不是大王了。从今天起,您去桐宫住一段时间。”
“桐宫?那是什么地方?”
“是先王商汤的墓地。您去那里,为先王守墓,思过悔改。”
太甲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敢!我是天子!你凭什么废我?”
“凭先王的嘱托。”伊尹说,“先王让我辅佐您,不是让您胡作非为。您不遵汤法,暴虐乱德,不配做天子。去桐宫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悔改了,什么时候回来。”
太甲被带走了。他的亲信们也被一网打尽,有的被杀,有的被流放。
桐宫在亳都的郊外,是商汤的陵墓所在。说是“宫”,其实就是几间简陋的祠堂,供着商汤的牌位。四周种着松柏,风吹过,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哭泣。
太甲被关在这里,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但不许外出,不许见外人。他的活动范围,只有祠堂前后的那点地方。
五、三年的煎熬
第一年,太甲充满了愤怒。
他砸烂了祠堂里的陶器,撕碎了祭桌上的布幔,对着商汤的牌位破口大骂:“你为什么不选个好孙子?你为什么要让伊尹那个老匹夫辅佐我?你害了我!”
骂累了,他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继续骂。
守墓的老人劝他:“大王,您别骂了。先王在天之灵,看着您呢。”
太甲瞪他:“看着又怎样?他能活过来吗?”
老人摇摇头,不再说话。
第二年,太甲的愤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聊。
桐宫太小了,没有什么可玩的。不能打猎,不能饮酒,不能歌舞。每天能做的,就是吃饭、睡觉、发呆。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事物。春天,松柏抽出了新芽;夏天,蝉在树上鸣叫;秋天,落叶铺满了地面;冬天,白雪覆盖了屋顶。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在王宫里,四季的变化只是衣物的增减而已。
他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商汤为什么要伐桀?夏桀为什么会亡?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他想起伊尹说过的话:“夏桀失德,所以失了天下。”他自己做的那些事,和夏桀有什么区别?加重赋税,大兴土木,轻慢祭祀……不就是另一个夏桀吗?
他第一次感到了羞耻。
第三年,太甲彻底变了。
他开始主动打扫祠堂,擦拭牌位,更换祭品。他每天早晚两次上香,跪在商汤的牌位前,默默地祈祷。
他请求守墓的老人教他读书。老人教他认字,教他读《汤誓》《汤刑》,教他商汤的治国之道。
他学得很认真。不是被迫的,是发自内心的想学。他想知道,怎样才能做一个好君主。
六、改过自新
三年后的一天,伊尹来到了桐宫。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文武百官,带着仪仗队,带着新做的王服和冠冕。
太甲跪在商汤的牌位前,正在上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了伊尹。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伊尹先开口:“大王,三年了。您知错了吗?”
太甲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伊尹。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伊尹,我错了。”他说,“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反省。我辜负了先王的期望,辜负了您的教导,辜负了天下百姓。我不是一个好君主。”
他走到商汤的牌位前,跪下,说:“祖父,孙子知错了。从今以后,我一定谨遵您的教诲,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请您在天之灵,看着孙子。”
然后他站起来,对伊尹说:“伊尹,请您带我回朝。我要重新做天子。”
伊尹的眼眶湿润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七、还政
太甲回到亳都的这一天,百姓们夹道欢迎。
他们听说太甲悔改了,都想看看这个“改过自新”的君主长什么样。太甲穿着白色的朝服,坐在车上,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神清澈而坚定。
回到王宫后,太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商汤时期的各项制度。
朝会恢复为每天一次,他从不缺席。赋税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并减免了受灾地区的赋税。宫殿和酒池的工程全部停止,民夫们被遣散回家。
他重新重视祭祀,每次亲自主持,斋戒沐浴,虔诚恭敬。他说:“祭祀不是形式,而是态度。态度端正了,上天才会保佑,祖先才会欣慰。”
他还做了一件伊尹都没想到的事:他亲自到民间巡视,听取百姓的意见。
他穿着便服,带着几个随从,走街串巷。他问老农:“今年的收成怎么样?”老农说:“还行,够吃。”他问商人:“生意好做吗?”商人说:“比以前好多了,赋税轻了,买东西的人多了。”他问妇人:“家里有什么困难?”妇人说:“孩子他爹在外面当兵,好几年没回来了。”
太甲记下了这些问题,回到王宫后,一一解决。他下令,士兵轮换回家探亲;他拨款,修缮道路和桥梁;他赈灾,救济孤寡老人。
百姓们说:“新大王真好。比以前的强多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新大王”,就是三年前那个被关进桐宫的“坏大王”。
八、桐宫悔过的意义
“伊尹放太甲”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政治事件之一。
它的意义,不在于伊尹敢于废黜君主,而在于太甲敢于承认错误并改正。前者需要勇气,后者需要更大的勇气。
太甲的故事,被后世反复讲述。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段话虽然是泛论,但用在太甲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桐宫三年,是太甲的“苦其心志”。他失去了权力,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但也正是这三年,让他从一个任性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君主。
伊尹的“放”,不是背叛,而是拯救。他用自己的名声和地位,赌太甲的悔改。他赌赢了。
太甲的“悔”,不是屈服,而是觉醒。他用自己的屈辱和痛苦,换来了成长。他成长了。
九、太宗
太甲复位后,又统治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商朝进入了鼎盛期。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四方诸侯来朝。太甲被后人尊为“太宗”,庙号中宗。
商汤是开创者,太甲是守成者。没有商汤,就没有商朝;没有太甲,商朝可能就像夏朝一样,二世而亡。
太甲在位期间,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修订《汤刑》。
他发现,商汤时期的刑法有些地方不够完善,有些地方过于严苛。他召集大臣,逐条讨论,逐条修改。修订后的《汤刑》,更加人性化,更加符合实际需要。
他还重视教育。他下令在各诸侯国设立学校,培养人才。他说:“治国,靠的不是君主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贤才。没有贤才,君主再能干也没用。”
太甲去世时,天下为之哀恸。
伊尹比他早去世几年。临终前,伊尹拉着太甲的手,说:“大王,您终于成了好君主。我可以去见先王了。”
太甲泣不成声。
十、历史的回响
“伊尹放太甲”的故事,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政治文化。
它告诉后人:君主不是天生的,而是可以培养的;错误不是不可原谅的,只要真心悔改,就可以重新开始。
它也告诉后人:臣子不是必须唯唯诺诺的,如果君主犯错,臣子有责任纠正。当然,纠正的方式要恰当,不能以暴易暴。
后世的儒家,把伊尹和周公并称为“圣人”。伊尹放太甲,周公诛管蔡,都是“大义灭亲”的典范。
太甲的故事,还有一个更朴素的启示:人都会犯错,但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太甲知错了,改了,所以他成了明君。夏桀知错了?他至死不悟,所以他成了亡国之君。
差别就在这里。
太甲的故事,像一盏灯,照亮了后世无数君主的路。路很长,灯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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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终】
下章预告:第26章 《沃丁与太庚·伊尹卒葬》——太甲死后,他的儿子沃丁即位。沃丁在位期间,伊尹去世。沃丁以天子之礼安葬伊尹,并重用伊尹的儿子伊陟。商朝在平稳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