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留宿 被发现了怎 ...
-
十一的杭州,桂花开得满城都是。
车子拐进小区,陆望川熄火停车。
“沈舒宁,你去后备箱提东西。”
收到沈舒意的命令,后座的沈舒宁无奈得瘪了瘪嘴,“长公主回家省亲,我就成劳工喽!”他开门跳了下去,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
陆望川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
沈舒意侧头看他:“紧张?”
“没有。”陆望川说完,顿了一下,又改了口,“稍微有一点。”
“视频里不是都见过了?我妈好像还蛮喜欢你的。”
“视频是视频。”陆望川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那不一样。”
沈舒宁从车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川哥,你别慌。我姐可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他们哪里舍得说个不字。”
沈舒意回头瞪他:“沈舒宁,干好你的活!”
沈舒宁吐了吐舌头,拎着东西先跑了。
沈舒意又回头跟陆望川说,“沈舒宁说得没错,我喜欢的人,我爸妈不会不喜欢的,走吧。”
沈舒意和陆望川锁好车,拎着剩下的东西跟在沈舒宁后面。
沈舒宁敲了敲门,沈母从里面把门打开,“回来了?”
“妈妈。”沈舒意和沈舒宁喊了一声。
沈母目光却越过一对儿女,落在后面那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浮上笑意:“这就是小陆吧?比视频里看着还精神。”
陆望川站定,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阿姨好。”
沈母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沈舒宁把东西往客厅茶几上一放,就往厨房钻:“妈,你卤鸭子了是不是?我闻着就香!”
沈父从书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淡淡的。他看了陆望川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好。”陆望川站得笔直。
沈父没再多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点。
沈母一边倒水一边说:“小陆,喝茶,这是你叔叔的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你尝尝。”
陆望川双手接过杯子:“谢谢阿姨。”
沈母在他对面坐下,笑盈盈地打量他。她看得仔细,从眉眼到肩膀,从坐姿到手放的位置。视频里毕竟隔着一层屏幕,真人坐在面前,那股子沉稳从容的气度才实实在在——眉眼周正,举止有度,不青涩也不油滑,刚刚好的成熟。
“路上开了多久?”她问。
“三个多小时,不算堵。”
沈母往他面前推了推水果,“吃水果,别客气。”
“谢谢阿姨。”
沈父坐在一旁翻报纸,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陆望川说话的声音、语调、用词,他都在心里默默打分。
晚饭是沈母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油亮诱人的卤鸭、红烧肉、响油鳝丝、油爆虾……盘子摞着盘子,把餐桌挤得满满当当。沈母把家里珍藏多年的年份茅台也拿了出来。
“小陆,坐这儿。”沈母拉开靠窗的椅子,又指了指沈舒意,“你挨着小陆坐。”
沈母站在桌对面,看着自家女儿和陆望川挨着坐在一块,她越看越觉得,这俩孩子实在般配,一看就是一对儿。她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沈母夹了一块鸭腿放到陆望川碗里:“尝尝阿姨的手艺,我早上起来就开始卤了。”
“谢谢阿姨。”陆望川低头吃了一口,“很好吃,很入味。”
“好吃就多吃点。”沈母又给他夹了一块鳝丝,“再尝尝这个。”
沈父看了一眼陆望川的碗——菜已经堆得冒尖了。他哼了一声:“他自己是够不着还是怎么滴!”
沈母白了他一眼:“你吃你的。”
陆望川放下筷子,双手端起酒杯,“叔叔,我敬您。”
沈舒宁也举起酒杯:“爸,我也敬您。”
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餐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些。
沈母开口:“小陆是上海人?”
“是,阿姨。我父母都是上海人,有上海户口,我在浦东有套房,车也有,缴纳五险一金。”
“父母身体都好吧?”沈母又给陆望川夹了虾。
“都很好。父母虽然快退休了,但还是闲不住,父亲最近在参与杭州湾跨海大桥的项目,母亲在房产公司工作。”
沈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你说,你也和舒意一起作项目,是华建院的同事?”沈母问得委婉。
陆望川放下筷子,回答得认真详细:“不是的,阿姨,我硕士毕业后也去了房产公司,现在主要负责投资和项目开发,云栖项目是我们公司投资开发,舒意他们华建院设计的。我之前开发过湖州栖云里和无锡天鹅湖,景色还不错,您和叔叔有空的时候,我带你们去转转。”
“带意意去,你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沈母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小陆,工作忙不忙?”沈母继续给陆望川夹菜,“多吃点。”
“够了,够了。”陆望川继续说:“工作有时候需要加班或出差,但时间相对自由,能照顾好舒意。”
沈母满意地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平衡、未来规划的问题,陆望川一一作答,既不夸大也不回避。
晚饭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陆望川起身要帮忙收拾碗筷,被沈母按住了手:“不用不用,你和意意坐会儿,我来就行。”
沈舒意看着陆望川——他的脸比平时红了些,眼神也不像白天那么清亮。他反应明显慢了半拍,起身的时候手扶了一下桌沿。
“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我没醉。”陆望川冲她眨了眨眼睛。
沈舒意会意,扶着他去沙发坐下,递给他一杯茶,“醒醒酒,舒服点。”
沈父看了他一眼,说:“喝了酒开不了车,让舒宁开车送你吧。”
沈舒意和陆望川都听出了沈父逐客的意思。
“送什么送?”沈母刚巧从厨房出来,“小陆,今晚就睡这儿了。”
沈舒意和陆望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宁宁,今天你的房间给小陆睡,你去睡书房。”沈母张罗着。
沈舒宁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自己被点名,猛地抬头:“为什么?川哥可以睡姐那屋。”
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沈舒意瞪了弟弟一眼,陆望川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父翻报纸的手停了一瞬,皱着眉看着沈舒宁,“男女有别。”
沈母打破尴尬的气氛,对沈舒意和陆望川说:“对了,楼下快递柜还有快递,你爸忘了拿,你们下去拿一趟。”
陆望川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
沈舒意问他:“你今天真的打算住我家吗?”
“我在附近已经订好酒店了。”陆望川说。
沈舒意愣了一下:“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还以为……”陆望川顿了一下,“你妈会安排我们睡一屋。我又没经历过见家长留宿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舒意看着他——这个在开会时胸有成竹、寸步不让的男人,居然说自己不会接话。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陆望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沈舒意歪着头看他,“你现在回去说订了酒店,我妈会觉得你在嫌弃她铺的床。关键是,我爸居然没有反对你住下。”
“要不……”沈舒意犹豫了一下,“你就住下吧,明天早点走,就说上海还有工作要对接。”
“你跟我回去吗?”
“我要是跟你回去,我爸会觉得你把我拐跑了,会不高兴的。”沈舒意想了想,“我就晚一天回去,跟你岔开。”
“倒也不必岔开,我明晚住酒店,等你一天就是了。”
“嗯。”沈舒意点头。
沈舒意挽着陆望川走出小区,沿着大运河的游步道慢慢走着。河面上倒映着两岸居民楼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陆望川和沈舒意走出家门,沈母看着关上的门,转过头指了指沈父,“你说你,板着个脸干什么!”
沈父哼了一声:“这小子,油嘴滑舌。”
“我看挺好,实话实说,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你看他看舒意的眼神。”
“那就是图谋不轨的眼神。”
“你之前不也着急她不谈恋爱吗,现在给你把人领回来了,你又不乐意,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忽然冒出来这么个臭小子,我怎么放心,你把宁宁叫出来问问。”
双堂会审沈舒宁。
沈母问沈舒宁:“小陆,你之前见过几次?”
沈舒宁想了想:“五六次吧。”
沈母又问,“那你觉得,小陆对你姐姐怎么样?”
“我姐这个臭脾气也就川哥受得了,不过,姐对川哥可比对我温柔多了,他俩都把对方当宝贝似的。”
沈父,“别一天到晚只知道打球打游戏,多关心关心姐姐,别让姓陆那小子欺负她了。”
“爸,我有好好在念书的。”沈舒宁下意识反驳,他想了想说,“放心,川哥不会欺负我姐,倒是姐经常欺负他。”
沈父沈母不约而同得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去过他家?”沈母问。
“他租的房子我去过。”沈舒宁挠挠头,“他真正的家我没去过。”
“租的房子?刚刚不是说有房吗?”沈母分析到,“应该是长辈的房产,而且房子比较小。”
“川哥条件应该还可以吧,上次打球他脚受伤,还是他的司机来接他的。”
“年纪轻轻就配司机?”沈父说,“脚受伤了,叫的代驾吧。”
“看着跟司机挺熟的,不像代驾啊。”沈舒宁也被搞糊涂了,“具体什么情况,问问我姐就清楚了。”
沈父,“你给我老实交代,净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
沈母拍了拍沈舒宁的脑袋,“你姐那里问得出来,还用得着问你吗,上次我跟小陆视频后,跟意意打听,她还嘴硬不承认。”
沈舒宁很冤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审我做什么,今天又不是我带女朋友回家。而且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问姐姐问不出来,你们可以问川哥,他说他身家清白到可以给你们一份他的简历。”
“臭小子,没个正行。”沈母瞪了他一眼。
沈父还是不放心,又问:“那你姐姐……她跟姓陆那小子现在住不住一起?”
“那绝对没有的。”沈舒宁摆摆手,“姐现在住人才公寓。”
这时候,手机响了,沈舒宁立马接起,虽然对方只是个推销电话,他正儿八经得回复,“李教授,我现在把资料给您发过去。”
对付过了父母的双堂会审,沈舒宁舒了一口气,姐姐这么喜欢陆望川,要是他哪句话说得不对,按照沈舒意的脾气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默默复盘了一遍刚才他说过的话,确实句句属实且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舒意和陆望川拿个快递,用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家的时候,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沈舒意站在陆望川的床边,“我得回自己房间了,我们微信联系。”她朝他笑了一下,走出房门,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的灯关了,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舒意把房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然后蹑手蹑脚得走到陆望川的房间。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侧身闪了进去,又极轻地把门锁上。
他侧躺着,在黑暗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意意。”
“嘘。”沈舒意示意他不要出声,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了进去。
陆望川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贴在她耳朵边,“怎么胆子这么大,这可是在你爸眼皮子底下,被发现了怎么办。”
沈舒意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就呆一会儿。”
陆望川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被子底下,体温慢慢融在一起,沈舒意的呼吸渐渐变得轻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