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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可笑 是真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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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望川从进门起脸色就沉得发黑。
文旅板块的投决会,投资总监刚翻到第二页PPT,陆望川的目光已经杀了过去,“打住。”
陆望川翻开面前的材料,快速扫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苏州这个项目的并购方案,尽调是谁带队的?”
投资总监声音发颤:“陆总,是我——”
“你带的?”陆望川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你告诉我,标的的负债率是多少?”
“百……百分之六十八,尽调报告里——”
“那是表内!”陆望川一掌拍在桌上,“它的表外还有一笔过桥贷款,这笔账你们没扒出来?还是扒出来没敢写?”
投资总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数据对不上,逻辑拎不清——滨海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越说越气,一把抓起面前的材料,扬手朝长桌方向甩了出去,纸页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指着投资总监:“你,明天不用来了,这种水平,只会给滨海挖更多的坑。”
投资总监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又咽了回去。
陆望川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表外负债、关联交易、隐性担保——一样一样给我扒干净。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标的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拿不出来,整个部门都一起开了!”
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
王哲小跑着跟上去,他跟了陆望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平时骂归骂,但从不会让人“明天不用来了”,今天投资总监倒霉,撞枪口上了。
他试探着开口:“陆总……云栖那边又出什么状况了?”
提到云栖,陆望川心底那股说不清的烦闷又涌了上来,“云栖那边,我不会再跟沈舒意对接,你去跟进后续。”
王哲点头应下,开口说,“前几天沈工还夸您说您专业能力强,总是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来,很受用。”
陆望川抬眼扫了他一下,“她还没全瞎。”
王哲顺着话头往下接,“眼瞎?沈工眼睛可全都落在您身上。”
陆望川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她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看我的。”
王哲跟在后面,轻声嘀咕了一句:“我看未必。”
“什么时候的事?”陆望川抬腿走进办公室。
王哲跟了进去,“上次她来找您汇报,您回来晚了,我就先接待了。她站在走廊窗边等着,您从电梯出来,她那眼睛一直跟着您。”
陆望川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那她这个人岂不是很矛盾吗?一会儿盯着我看,一会儿又说要去相亲。”
王哲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了数:“陆总,一个真要相亲的人,会刻意强调吗?”
陆望川皱起眉,转头问王哲:“那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哲笑了笑:“这不就是告诉您她生气了吗?威胁说要相亲不就是要您去哄吗?这女人嘴上说的,往往不是心里想的,哪能当真的。”
陆望川一愣,昨晚的那些画面以另一种角度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沈舒意发抖的声音、泛红的眼眶、那句“说放弃就放弃,说变心就变心”,还有那句气急败坏的“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陆望川点了点头,“好像有点道理,我一说换人,她就生气了。”
“什么?换人!”王哲瞪大眼睛,“这种话您都敢说啊,那沈工不得当场就炸了呀。要换成我以前的女朋友,早把我拉黑了,绝对撑不过一个晚上。”
他昨晚以为只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可现在细细想来——沈舒意炸得那样彻彻底底,炸得那样口不择言,恰恰说明她在乎。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陆望川眼底慢慢浮上笑意,“还有事吗?”他问,手已经点开了沈舒意的微信,“没事的话——”
“陆总,跟您汇报一下行程。”王哲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今天下午四点的航班飞新加坡,接下来五天涉及的会议和饭局都安排好了,时间表我发您手机上了。”
陆望川猛一抬头,“什么!下午就走,不是明天的会议吗?还要去五天。”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周末也占用了。”
陆望川挠了挠头,心想要是真的五天不去找她,那麻烦就大了。
王哲一时语塞。老板工作向来不分工作日和周末。而且这次去新加坡,明明是一周前他亲自敲定的,明天白天的会议,那自然得提前一天走啊。
“新加坡缩短到三天。”陆望川说,“下次别这么安排。”
王哲点头记下。
“苏州那个项目。”陆望川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等他们尽调完,你安排下远程会议,重新过会。还有——投资总监让他留职查看,再给一次机会。”
王哲应了一声,心里想着,刚才还让人“明天不用来了”,现在又改口“留职查看”。这情绪转得可真快。
陆望川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我出去一趟,你让老马去我家帮我收拾一下行李,直接送去机场。”
三十分钟后,陆望川的车停在设计院对面的停车位。
陆续有人从大厅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沈舒意。她和两个男同事一起往外走,那两个人他认识,云栖项目组的,汇报会上见过面。
他推开车门,喊了一声:“沈舒意。”
她循声看过来,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往前走。
身后的两个男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折转方向朝街对面走去。
“等我一下。”陆望川快走了两步,追上了她。
“我下午飞新加坡,王哲说要五天。”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边在试探,一边又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你去哪里,要去多久,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已经过期了。”沈舒意加快了脚步,像是要用走路的速度把身边这个人甩掉。
“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我。”
沈舒意不理他,闷头继续往前走,步子又快了几分。
陆望川腿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刚好饭点了,一起吃午饭吧。”
沈舒意终于停住脚步,她抬起头看他,“陆总,您这种大甲方,应该找院长吃饭,我这种级别的,接待不了。”
陆望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你不把我当甲方不就行了。”
“不是甲方的话,就更不用我接待了,也不需要理会你,微信也可以删了吧。”
“项目结束了就不是甲方了,你就要拉黑我?”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但嘴角却还是弯着的。
“那不然呐?给你发祝福,给你转份子钱吗?”
陆望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抖动,“随份子钱?”他重复了一遍,“你连这些都想到了,怪不得把自己气成这样。”
他自顾自地笑着,又问,“那你打算给我转多少啊?”
“我很可笑,是吗?”沈舒意说话的声音微颤,说完后鼻子一酸,眼眶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陆望川的笑容瞬间凝固。
“也对,像我这种不长记性的笨蛋,本身就是个笑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望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原本的那种暗爽和得意立刻变成了慌乱和愧疚。
“不好笑。”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点都不好笑。”
沈舒意用力挣了睁他的手,挣不开。
“我是来承认错误的。”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更软了些,“我不该笑的,我态度不端正。
“你笑我,”他耐着性子哄着,语调是那种毫无原则的低声下气,“你也笑我一次。一次不够笑两次。”
“我笑不出来,我一想到你还有其他选择,我就——”沈舒意话说一半,便哽住了。她低下头,伸手按了一下眼睛,指尖在眼角飞快地蹭过去,把那点还没来得及溢出来的东西抹掉。
“没有别的选择,一个都没有。”他赶紧解释。
她闷闷地挤出一句:“你不坚定。”
“我没有不坚定,我百分百坚定,百分之一千坚定。我就是有点着急了,昨晚只是抱怨了一下。”陆望川微微俯下身,视线追着她的脸。
“你昨晚说的才是心里话。”沈舒意抬起眼看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湿意,“其他的都是骗我的鬼话!”
“我真的只是因为着急。”他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朋友也知道,公司也知道,现在连家里人都知道了,我被他们当笑话看,我这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都是借口!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是真的,我有证据。”他说着,单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了两下,递到沈舒意面前,她不情不愿得瞄了一眼。
张一帆:这都住到隔壁了,居然连个生日都约不上。
陆望川:她跟程砚约了?
张一帆:微信回得这么快,后半场也没赶上趟,是真可怜啊。
张一帆:图片.jpg(一张表情包:一只狗叼着玫瑰花,配文“我错了,汪”)
陆望川:滚!
沈舒意看到那只狗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她继续往下看——
张一帆:这么久了,估计搓衣板都跪烂好几块了,沈舒意需不需要补货??
陆望川:收起你的嘴脸!
张一帆:以前你还蛮神速的,这次是怎么回事?再下去,我女儿都会打酱油了。
张一帆:兄弟,你是不是不行?
陆望川:你死不死?
张一帆:我有人疼有人爱,可舍不得死,不像某些人~~
沈舒意边看边笑,全然没有意识到走过的同事投来的异样眼光——甲方陆总挨着沈工站着,他看着她笑,她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笑。
沈舒意又往前翻了翻,还有一篇张一帆发来的公众号文章,标题是《追妻火葬场高阶指南:攻略前任的五个绝招》,她好奇点开看:
一、制造独处悄悄靠近
借讨论工作或其他正经事的名义约她——随便什么理由,但必须非她不可,让她无法拒绝,然后趁机接送她上下班。制造偶遇,创造只有两个人的时间和空间,别太刻意,像是不小心撞上的缘分。
二、 趁虚而入填补空隙
雨天她没带伞,你默默出现把伞递过去;她不小心扭了脚,你蹲下背她走;她加班累到胃疼,你端一碗热粥送到她桌上。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做那个刚好伸手的人。
三、卖惨示弱博取同情
凌晨发一张自己喝得烂醉靠在路边的照片,配文“喝多了,没人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和乱发去见她,叹气说“最近天天喝,胃都出血了”。让她觉得你没了她就不行,但别真喝出毛病。
四、认错滑跪姿态要低
做错事不狡辩,立刻低头。主动奉上搓衣板、键盘、榴莲三件套,发朋友圈公开道歉。嘴上说“都是我的错”,行动全是“我该死”,姿态越低,她心软越快。
五、肢体轻触拉近距离
递东西时让指尖轻轻碰触,递水杯时顺势贴近她的肩膀,冷不丁从背后抱住她,看她愣住时低头吻上去——动作要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强吻之后立刻退开,等她脸红心跳。
翻车预警:此招为五招中最危险的一招。早了挨巴掌,晚了没效果。火候不够叫冒犯,火候到了叫心动。请务必在前四招至少成功三招之后再尝试,否则后果自负。
文章末尾是免责声明:本追妻攻略请勿在未经对方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强行使用。真正的感情靠真心与尊重,套路有风险,模仿需谨慎,后果您自负。
她想了想陆望川这段时间的举动,与这篇文章写的,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如出一辙,她歪着头看着陆望川,“你就用这些攻略套路我?”
“没有!这些都是老张乱发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陆望川赶紧收回手机,看她情绪好转,试探着问,“不生气了?”
沈舒意立刻收起笑容,“我只是觉得程砚老公还蛮有趣的,跟你又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你们的素材!”他凑近一步,在她耳边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舒意扭过头,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走!吃饭去,时间不等人!”他拉着沈舒意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
沈舒意被他拽着,她忽然意识到四周还有同事,这个时间设计院出去吃饭的同事越来越多,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我自己会走!”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路,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沈舒意来过这条街无数次,从没注意过这里还有一家餐厅。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扇半旧的木门,漆色斑驳,像是谁家的后院。
陆望川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院子里别有洞天。青石板路,几竿修竹,角落里一口石缸养着几尾锦鲤。
沈舒意愣了一下,“这儿,”她环顾四周,“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老板不做推广。”陆望川跟在她身侧,“而且不能点菜,有什么吃什么。”
老板跟陆望川打了声招呼,把他领进包厢。
沈舒意刚坐定,陆望川已经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他的呼吸。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住椅背。
“别动。”陆望川的声音很低,呼吸落在她鼻尖,温热的。
沈舒意的睫毛颤了几下,他的吻落了下来,他的嘴唇很软,轻轻碾过她的唇瓣,她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他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探了进去。
沈舒意被他吻得有些发晕,然而就在他忽然加重力道、舌尖扫过她上颚的那一刻,她猛地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一推。
她偏过头,气息不稳,“一会儿该来人了。”
陆望川被她推开了一点,低头看她泛红的脸颊和耳根,眼里全是笑意。
“没那么快。”他说得笃定,又凑了过来。
她抬手挡着他凑过来的脸,掌心刚好抵在他下巴上,“你先回去坐好。”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却微微发软。
他笑着直起身,拇指不紧不慢地擦过自己唇角,挨着沈舒意坐下。
菜很快上齐。
沈舒意每道都尝了一遍,眉眼间渐渐浮起满足的神色。
“好吃?”他问。
她满意地点点头,接过陆望川递过来的一碗汤,喝了一口,又继续夹菜。
陆望川没动筷子,他就那么侧过头,看着她吃。
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目光很稳,像是在看什么值得慢慢看的东西。
“你不吃?”沈舒意嘴里塞着食物,鼓鼓的。
“不饿。”
她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刚才在车上不是说饿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青菜。
沈舒意看着他吃完那口青菜,又看着他放下筷子。
“不好吃?”她问。
“好吃。”
“那你怎么不吃?”
他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上,说:“因为你吃饭的样子,让我着迷。”
沈舒意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到。她咽下去,瞪了他一眼:“你少来,你以前还说我吃相差。”
“你那时候头发又长又卷,”他说,目光落在她如今利落的短发上,“每次低头吃饭,头发就全滑下来,挡住脸,有时候还把头发吃进嘴里,你就一边吃饭一边拨头发。有一回,你吃小龙虾,两只手都戴着塑料手套,腾不出手来拨头发,头发沾上了酱汁。我才说你吃相不好。”他的语气轻快,字字句句里都带着清晰的回忆,仿佛就在昨天。
“原来你这么嫌弃我,下次不跟你吃饭了,想跟我吃饭的男同事多了去了。”
“哦?”陆望川身子往前倾了倾,饶有兴致得问,“说说看,都有谁。”
沈舒意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气他,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有点心虚,“都是已婚的。”
“我听说江明澜可是单身啊,他没想跟你吃饭?”
沈舒意低头快速扒两口饭到嘴里,含糊得说,“没有。”
“你心虚什么?”陆望川试探到。
“我哪有!”她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又立刻低下头, “赶紧吃饭。”
看到沈舒意那副躲闪的模样,陆望川闷闷得说了一句,“果然,”他顿了顿,“明天开始,我让吴妈给你送饭。”
“不用。”沈舒意几乎脱口而出。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快速想了个理由,“我最近有点胖,从明天起我开始减肥了。”
“减什么肥,多吃点。”陆望川给沈舒意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也吃,”沈舒意不断地给陆望川夹菜,“你还要飞新加坡,舟车劳顿的。”沈舒意快速得转移了话题,“你下午几点的飞机?”
“四点。”他说,“你会不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