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晚[异国]》站在时间尽头2012

2、陷落 在他脑海里

　　周三下午，舒晚在休息区提前把上个学期写的部分又梳理了一遍，确保导师提问时她不至于想不起来写了什么，然后才去了图书馆，堪堪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两分钟进了讨论室。

　　卡点是她向本国人学的习惯，在这里学生和老师都是卡着点到，一般不会提前太多。

　　学校讨论室的标准配置是一张长桌，一侧墙壁上是壁挂式的电脑屏幕，尺寸和常见的显示器相仿，供本校师生登录使用，桌上有配套的鼠标和键盘。舒晚走进去的时候，纪端城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一边，面对着正门的位置，把鼠标键盘拿到了他自己面前，壁挂式屏幕上是她之前发给他的文献综述。

　　他本人的长相和Linkedin照片几乎没有差别，模样异常斯文周正，戴着眼镜，似乎有点严肃。看到她进来，他把脸转向她，表情略微动了动，或许因为他是剑眉的缘故，目光让她感受到了几分压迫感。

　　纪端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米色上衣和黑色五分裤，长相清纯干净，微卷的黑色长发从两侧披散下来，看起来很可爱。

　　说不上为什么，在看到她的时候，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舒晚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位导师对她上学期的作业评价怎样，她礼貌性地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了包里的笔记本和笔。好在这张长桌足够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多少缓解了她的紧张。

　　纪端城注视着她的脸，她笑起来的模样十分明媚，整张脸都显得鲜活生动。

　　短暂的寂静后，纪端城率先开了口：“Good afternoon.”

　　他的声线低沉干净，很有质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舒晚的错觉，声音似乎有些发紧。

　　……他作为导师，也会紧张吗？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舒晚回答：“Good afternoon.”

　　他没有过多地寒暄，用英文直入主题：“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文献综述。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你选用的主题已经有很多相关的论文。”

　　他的语气并不凶，但因为他没有笑，听起来还是有点严厉。

　　舒晚看向电脑屏幕，沉默了片刻。其实她很清楚，这种Thesis跟她之前写过的Report和Essay不同，对内容的创新性要求很高，写作者必须要找到现有研究中的Knowledge gap（知识缺口）。但是也许她的思维不够开阔，感觉有些困难。

　　上个学期她尝试着和讲师讨论过，对方的回应模棱两可，没有给她什么具体的指点。那位讲师需要指导班级里所有的学生，因此也并没有太多时间分给她。

　　而且，也许是她多心，那位讲师明显更愿意和本地学生交流，尽管他自己是斯里兰卡人。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回应，最终她只是有点心虚地用英文回答：“是的，我知道。”

　　他说英文她倒是不意外，原本教学语言就是英文，即使导师和学生都是中国人，按规定也不能用中文授课。他的口语流利，用词地道，发音也不错，比她经历过的大部分非英语母语教授都要好一些。

　　纪端城似乎是觉得吓到了她，声音温和了一些，但问题直白：“你上个学期前置课程的最终成绩是多少？”

　　舒晚犹豫了一下，告诉了他，是一个很平庸的成绩，没有挂科的风险，但并不高。上个学期结束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论文的创新性不足，自己的分数多半不会太高。

　　这时她发现，这位导师大部分时间都望着屏幕，但在她说话的时候，会转头认真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有片刻的相撞，然后纪端城顿了顿说：“我会建议你在目前的基础上收窄选题，否则你这学期会得到一个和上学期持平的分数。”

　　舒晚只能解释，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收窄选题，不过没有提到对上学期那位讲师的评价。

　　纪端城把鼠标移到她的论文相应的段落，说：“比如，你选题的地域范围还没有被界定。全球范围太宽泛，你可以尝试收窄到发达国家或者发展中国家。

　　“行业活动也可以再具体，比如减少资源浪费……”

　　他的语速适中，每讲一段都会留给舒晚时间记录、思考和提问，在这样的节奏下，舒晚理解得很快。

　　讲得差不多了，纪端城关闭这个文档，从学校网页上打开了Project Confirmation的模板。

　　舒晚知道这是她下周要提交的一份材料，学生需要在模板中填写研究缺口、研究目标、研究数据及方法、发表时间在五年之内的三篇相关的高质量论文、研究的时间规划、与导师每周Meeting的时间等。

　　在材料的最下方，还需要导师在一份简短的承诺书上签名，确认已经讨论并审查过了上述信息。

　　纪端城和她快速过了一遍材料需要填写的内容，最后说：“等你决定新的选题之后，完成Project Confirmation。你可以提前发给我审核，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会在下周的Meeting上确认。”

　　舒晚自然回答Will do（会的）。

　　他关掉文档，退出了登录，望着她说：“See you next week. （下周见）”语气仍然有点严肃。

　　舒晚也回了一句下周见，然后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讨论室。走出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这位导师的效率挺高的，这次Meeting只用了四十分钟。

　　——

　　舒晚走后，纪端城坐在原位，低垂着眼帘，很久没有动。

　　他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她，清纯的长相，对他露出的礼貌但明媚的笑容，温柔绵软的嗓音，听他解释时候的专注表情……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放映，一遍又一遍。

　　而他要非常努力，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为她指导。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她，所以刻意看电脑屏幕，只有在她说话的时候，才能够有正当理由看着她，而不担心自己是否突兀。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一次Meeting，他就沦陷到了这个地步。

　　——

　　离开学校，舒晚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钟，进入一片由两三层的小屋组成的住宅区，回到她目前所住的这间三层House。
　　　
　　现在是二月份，天气还算舒适，太阳高照，气温虽然有些低，走在大街上也不会觉得难受。

　　House里目前住了六个人，都是一人一间，男女混租。因为房东是华人，租客也以亚洲人为主，只有一位看起来像中东人的例外。舒晚住在二楼的其中一间卧室，房间不大，装潢老旧，浴室需要共用，但是还算干净整洁。她对物质的要求不高，所以倒也住得自在。

　　一楼进门，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是厨房兼餐厅，舒晚进去的时候，室友之一Kevin正在做干煎虾，空气中满是油烟气。

　　Kevin是来自新加坡的华裔，一个长相清秀，脾气温和的男生。两个人偶尔遇到会闲聊几句，但不算特别熟。Kevin和她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今年大三，专业是Occupational Theraphy（康复治疗）。这个专业相对比较冷门，但是移民的优先职业之一，他也确实有移民的打算。

　　Kevin转头看到她，笑着用带港台腔的中文问：“回来了？”

　　他的中文水平一般，但是英文流利，舒晚和他平时的交流中英夹杂，碰到比较复杂的对话就以英文为主。

　　“嗯，”舒晚笑了笑，“你在做饭呀。”

　　他问：“对。你晚上吃什么？”

　　“可能会点Domino's的外卖。”

　　舒晚一边和他寒暄，一边穿过了厨房。厨房的另一个出口有楼梯和通向一楼其他房间的走廊，她对他说了再见，沿着楼梯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