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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琰 是错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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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通道尚未开启,但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阴寒煞气,像一根细针扎在陈烬心口,拔不掉,也忘不掉。
他走在队伍最末尾,面色如常,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衣襟里那枚墨玉坠。
母亲的遗物。玉坠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琰」字,那是他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的名字。
——除了她。
谢寻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你今天特别不对劲。”
谢寻舟压低声音,“从岩洞里出来就这样。到底怎么了?”
陈烬抬眼:“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心不在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寻舟难得认真
“我们是同生契绑着的,你死了我们也活不成。所以你最好好好的。”
陈烬沉默片刻,冷声道:“死不了。”
“那就好。”
谢寻舟也不追问,笑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快走几步回到队伍前方。
温叙白走在谢寻舟身侧,轻声道:“别逼他。”
“我没逼他。”谢寻舟小声说,“我就是担心。他那个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确实看到了。”温叙白目光微沉,“岩洞阵眼里有东西。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先察觉到。”
谢寻舟皱眉,没再说话。
队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数丈的地下暗河横亘在眼前,河水漆黑如墨,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死寂的镜子,倒映着头顶灰白的天幕。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石滩,再远处,隐约可见高耸的石柱轮廓。
“有桥。”凌西指向左侧。
一座石桥横跨暗河,桥身布满青苔,看着年代久远,但桥面的石板完好无损,桥栏上刻着与之前祭坛相似的古老纹路。
谢寻舟率先踏上桥面,走了几步,回头道:“桥是稳的。”
众人依次上桥。
陈烬走在最后,脚步刚踏上桥面,心口那股牵引感骤然加重。
不是灵珠的方向。
是别处。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河对岸的石滩。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稀稀疏疏的杂草。
没有人。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窥视,更像是被注视。安静、专注、不带恶意,像月光落在身上。
他攥紧剑柄,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继续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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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对岸,距离石桥约百丈之外的一处天然岩洞里。
陆疏月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靠着岩壁坐在暗处,浅绿色的裙摆铺在碎石上,碧玉簪子稳稳地挽着发髻。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石桥的全貌,以及桥上那六道身影。
最后那道黑色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琰。
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笛的流苏。
十几天前,他们一起从追杀中逃出来,一起被秘境卷入,一起被乱流冲散。她落在秘境东侧,他落在西侧。她花了三天时间摸清这片秘境是陆家的弟子考核场,又花了五天找到他的踪迹,再花了三天暗中跟着他们,一次都没有现过身。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这场考核有陆家长老在暗中监察,她作为陆家嫡系,擅自帮助外人通过考核,会给他惹麻烦。她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们真正陷入绝境,等她的出手可以被解释为“考核规则允许的意外介入”。
今天那座祭坛,她差一点就冲出去了。
那只蛟龙的龙息对准陈烬的时候,她的笛子已经举到唇边。但陈烬自己挡下了,虽然狼狈,但没有倒下。
她硬生生把笛子放下了。
再等等。
陆疏月将玉笛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敲击笛身,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她的心并不像面上这样平静。
阿琰瘦了。脸色很差,灵力虚浮,显然受过重伤。但他的眼神没变——还是那样冷,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不对。
比小时候更冷了。
小时候他冷,是因为不爱理人。现在他冷,是因为……他不想让人靠近。
陆疏月垂下眼睫,想起十几日前他们从追杀中逃出来的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陈烬拉着她穿过密林,手很紧,紧得她手腕发疼。
“阿琰,你手松一点。”
“闭嘴,跑。”
她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不是害怕,是……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掉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奔跑、挥剑、带着她逃命。
后来他们被秘境卷入,乱流冲散的那一刻,她只来得及喊出那句话——
“阿琰!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然后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到了。
十几天。
她每天都在想,他还活着吗?受伤了吗?有没有按时吃东西?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一修炼就忘了时辰,饿到胃疼才想起来要吃饭?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陆疏月啊陆疏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她重新抬头,望向石桥。
六人已经过桥了,正在对岸的石滩上休整。那个穿蓝白衣服的少年——好像叫谢寻舟——正蹲在地上翻找什么东西。白发少年坐在一旁调息。紫衣女子站在高处警戒。黑衣红发的男子抱着剑,面无表情地守着一个绿衣少女。
而陈烬……
陆疏月眯了眯眼。
陈烬没有参与休整。他站在石滩边缘,面朝暗河的方向,目光扫过河岸两侧的岩壁和灌木丛。
他在找什么。
或者——在找谁。
陆疏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岩洞的阴影里。
不会吧。
她离他至少有百丈远,还隔着暗河水声和风声,他怎么可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可他确实在往这个方向看。
陆疏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片刻后,陈烬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队伍。
陆疏月慢慢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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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滩上,谢寻舟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见陈烬走过来,顺手递了一块过去。
陈烬没接。
“不吃?”谢寻舟挑眉,“你不饿?”
“不饿。”
“你脸色白得跟阿白有一拼了,还说不饿?”谢寻舟将干粮塞进他手里,“吃。别废话。”
陈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干粮,冷着脸咬了一口。
谢寻舟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去找温叙白了。
陈烬嚼着干粮,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向暗河对岸。
那片岩壁看着很正常,杂草、碎石、青苔,什么都没有。
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
他闭了闭眼。
也许是他想多了。这十几天他经历了太多,神经绷得太紧,草木皆兵。
母亲的遗言、灭门的血仇、秘境里的杀局……这些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看什么都觉得藏着危险。
也许对岸什么都没有。
他咽下干粮,将那些杂念一并压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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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对岸。
陆疏月从岩洞中站起身来。
他们休整得差不多了,该继续走了。这条暗河是秘境中区的边界,过了河,再走一天,就会抵达中心祭坛——也就是考核的最终阵眼。
她必须在他们到达祭坛之前赶到那边。
不是从后面跟着,是从侧面绕过去,提前到达。
她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借着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快速扫了一眼。这是陆家发给参与考核的嫡系弟子的内部地图,标注了秘境的几处关键节点和暗门。那条暗河其实不止一座桥,在下游还有一处浅滩可以涉水而过,路程更短。
她收起地图,将玉笛别回腰间,长剑出鞘一寸又归位,确认武器无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岩洞另一侧钻了出去,沿着河岸向下游疾行。
浅绿色的身影在灰白的秘境天幕下几乎看不清楚,她的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绕过一片倒塌的石柱群,浅滩出现在眼前。
河水在这里变得很浅,最深不过膝盖,河底铺着细碎的白色石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陆疏月没有犹豫,提起裙摆踏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浸透了她的小腿和裙摆下沿,她面无表情地蹚过去,上岸后抖了抖裙摆上的水,灵力微微一转,湿透的衣料便蒸干了七八成。
她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道山脊,中心祭坛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比她预想的早到了半个时辰。
陆疏月在祭坛外围找了一处隐蔽的高处藏身,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广场——青石板、石台、灵珠、十二根石柱,一目了然。
她靠着石壁坐下,将玉笛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等。
等他们来。
等他们陷入绝境。
等一个她可以名正言顺出手的时机。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碧玉簪子微微泛光,衬得她的眉眼温婉又清冷。
她睁开眼,望向远方暗河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口型分明是两个音节——
阿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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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中区,密林边缘。
陈烬忽然停下脚步。
谢寻舟回头:“又怎么了?”
陈烬抬手按住心口。
不是同生契的灼热。是另一种感觉——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他一声。
他蹙眉,片刻后放下手:“没什么。走吧。”
谢寻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队伍继续前行,朝着秘境深处,朝着那座尚未现身的中心祭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月光铺了一路,像有人提前为他们照亮了前路。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