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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不用一个人扛 不要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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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客房比陈烬想象中要大。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整齐的桌椅床榻、窗台上摆着的一盆灵草、床头叠好的干净被褥,沉默了半晌,没进去。
“站这儿当门神?”陆疏月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灵米粥和几碟小菜,“让开,我要进去。”
陈烬侧身让她进门,跟着走了进去。
陆疏月把托盘放在桌上,坐下,拿起一碗粥开始喝,动作从容得像是自己房间。喝了两口,见陈烬还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坐。粥凉了不好喝。”
“这是你的粥?”
“陆家的粥。”
“……我是问你,这粥是你给我端的?”
“不然呢?你指望谢寻舟给你端?他连自己的碗都端不稳。”陆疏月面不改色,“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陈烬走过来坐下,拿起另一碗粥。
灵米煮得很软,入口带着淡淡的甜味和灵气。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秘境里的干粮硬得能砸死人,喝水都要找半天干净水源。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陆疏月没看他,低头喝着自己的粥,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进陆家?”
陈烬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明明知道,陆家能给你养伤、能给你丹药、能给你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陆疏月放下碗,看着他,“你为什么拒绝?”
陈烬放下勺子,抬眼看着她:“因为我姓陈。”
“所以?”
“陈家灭门的事,陆家有没有参与,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会接受任何世家的‘好意’。”
陆疏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婉得体的笑,是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你觉得我会害你?”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陆疏月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温和了,“陈烬,你觉得我是陆家的大小姐,所以我和陆家是一体的。我在秘境里帮你、给你丹药、追出来找你——都是陆家的‘好意’?”
陈烬沉默。
“那我告诉你。”陆疏月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只有他能听见,“我姓陆,但陆家不是我的家。我是被人从外面捡回来的,这个你比谁都清楚。陆家给我吃穿、给我身份,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我是‘陆家大小姐’。”
陈烬看着她,眉心微微皱起。
“你在陆家……过得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陆疏月重新端起粥碗,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有人对我好,有人看我不顺眼,有人想利用我,有人想拉拢我。跟以前在陈家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人更多、戏更足。”
陈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小时候在陈家,陆疏月虽然是被收养的,但母亲对她很好,从不让她觉得自己是外人。她会在院子里练笛子,母亲坐在廊下听,笑着说“疏月的笛子越来越好听了”。
那时候她笑得很好看,不像现在这样——笑着,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疏月瞥了他一眼,“我不可怜。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陆家不是我的靠山,我也不是陆家的傀儡。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跟陆家没关系。”
陈烬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
陆疏月“嗯”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好好养伤,明天我带你去药庐。”她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来,“你小时候说我吹笛子难听,害我哭了一整天。这事我还没忘。”
陈烬一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记仇不分年数。”
“你——”
“早点睡。晚安。”
陆疏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烬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记着呢。”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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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疏月果然来敲门了。
“起来。去药庐。”
陈烬刚洗漱完,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陆疏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说:“你洗完头不擦干?”
“没找到布。”
陆疏月转身走了。
陈烬以为她走了,正准备关门,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干布,往他脸上一扔:“擦。”
陈烬接住布,看着她已经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了,抿了抿嘴,没说话,开始擦头发。
陆疏月坐在椅子上,从袖中取出玉笛,低头看了看,又收回去。
“笛子怎么了?”陈烬问。
“没怎么。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裂痕。”她顿了顿,语气随意,“上次在秘境里用它挡了一下妖兽的攻击,怕它扛不住。”
“你用笛子挡妖兽?”
“有问题?”
“笛子是乐器。”
“在我手里,它是武器。”陆疏月面不改色,“你不服?”
陈烬看了她一眼,把布搭在椅背上:“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穿过陆家内院的回廊,往药庐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苏玄凛和苏晚凝。
苏晚凝看到陆疏月,眼睛一亮:“陆姐姐!”
陆疏月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早。”
苏玄凛站在一旁,面色依旧淡漠,目光在陈烬和陆疏月之间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哥,我们也去药庐吧?”苏晚凝拉着苏玄凛的袖子,“陈公子和陆姐姐也去。”
苏玄凛“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四人同行。
陈烬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陆疏月和苏晚凝并肩走的背影。陆疏月微微低着头,听苏晚凝说着什么,偶尔点头回应,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安静。
苏玄凛忽然放慢了脚步,走到陈烬旁边。
“你伤得重吗?”苏玄凛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前面的人听见。
“不重。”陈烬说。
苏玄凛看了他一眼:“你撒谎的水平不高。”
陈烬面无表情:“你管得挺宽。”
苏玄凛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陈烬皱眉,总觉得这个苏玄凛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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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在陆家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子里种满了各种灵草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负责坐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筑基九阶的修为,面容和善,但眼神很锐利。
“一个一个来。”老者扫了一眼四个人,目光在陈烬身上停了一下,“你,先过来。”
陈烬走过去,在老者的示意下伸出手腕。
老者搭上脉,闭眼感受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内腑有淤血,经脉也有损伤。你最近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老者睁开眼,看着他,“不只是妖兽伤的——你身上有旧伤,一个月左右,刀伤?”
陈烬的手微微一顿。
陆疏月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但她握着玉笛的手指收紧了。
“嗯。”陈烬说,“刀伤。”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头开了方子,递给旁边的小童:“去抓三副药,再加一瓶培元丹。”
小童领命去了。
老者又看向陆疏月:“你也要看?”
“我没事。”陆疏月笑了笑,“帮我看看他就行。”
老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陈烬,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陈烬拿着药包和丹药走出药庐的时候,陆疏月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他说的旧伤,是你娘——”
“别说了。”陈烬打断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
陆疏月沉默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穿过一个月洞门的时候,陆疏月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陈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陆疏月没有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陈烬。”
“嗯。”
“你不会一个人扛的。”
陈烬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知道。”他说。
陆疏月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陈烬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在陈家的时候,她走路总是慢悠悠的,像是在院子里散步,什么都不着急。
现在她走快了。
像是在赶时间。
像是在怕什么东西追上她。
他追上去,和她并肩走在回廊上。
“陆疏月。”
“嗯。”
“你也不用一个人扛。”
陆疏月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说话,但她握着玉笛的手指松了松。
晨光从回廊的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影。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些光影,谁都没有再开口。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