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儿》西丘石

19、廻四 37 38 江湖

　　37.
　　“虽然是潦倒江湖上，冷眼人还有那热心肠——”

　　兵部尚书洪稚府上，一间旁厅之内摆开了两张八仙桌，而尚书家的公子洪青书正端坐于正中。他摇头晃脑哼唱道，又忽地定住：

　　“……真是好一个冷眼人，好一个热心肠！”

　　他看向厅内坐定的十余个士子，又闲聊道：“诸位昨日是没去那将军府，老将军下了世固然可叹，可那云瑶儿一折渔歌当真是分外的慷慨！”

　　“洪兄不免再跟大家仔细讲讲。”

　　“是啊，洪兄你接着说！”

　　厅内众人除了许元微与卞明，皆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眼前的一些儿珍馐美馔似是远比不上这名角的遥闻一般。

　　这些士子自入京以来，预备春闱之余，是时常地被这位洪尚书家的公子聚了起来攒局。局上众人是推杯换盏，上到庙堂秘闻，下到风花雪月那是无所不谈。

　　洪青书一顿，得意地瞟了一圈众人，接着抖搂了一下袍袖，道：

　　“原先我只当那个云瑶儿，那个瑶儿姑娘不过是卖卖声色罢了，真真没想到苏州来的一个戏子竟有这样应景的好戏。

　　“就先说她那句，爹与元帅把寇荡。这词里的元帅指的自然是越老将军。而至于‘天下的英雄泪两行’这句，其间的英雄二字自然指的也是在座的、京城内外的各位！可这唱到后面，又是‘爹’，又是冷眼人潦倒于江湖之上的……

　　“本公子有个想法实是憋不住！”

　　洪青书陡然压下声来：“你们可知，这几日城内的戒严实则就是因为这江湖之事。”

　　众人中这才有人接道：“这事在下有所耳闻，据传是个什么阁的恩怨之事。”

　　“这就对了不是！你们再想……”洪青书颇有些故弄悬虚之意，“那云瑶儿打苏州而来，也就是打江南而来。入京没几天的功夫，这兵马司的指挥史就因为这样一个江南的什么阁而落到被刺的境地……”

　　众人沉吟，唯有川中举子白世恒出口言道：“洪兄的意思是，难不成这个云瑶儿是这案的罪魁祸首？”

　　“是不是祸首还不清楚，我看这瑶儿姑娘大抵是与这个江湖上有什么瓜葛的！”

　　洪青书这时突然瞟见旁边一直未曾言语的许元微，恍然唤道：“对了……元微兄，你也是苏州人士，还和瑶儿姑娘像是相识的——你就为诸位解解其中的玄机吧！”

　　38.
　　许元微方才只是听着，不作声像是一副游离于众人之外的模样。此时被唤了一声，他才轻飘飘地笑道：

　　“元微与这位瑶儿姑娘确是早就相识。”

　　听闻此话，与他挨坐在一起的布衣书生卞明不着痕迹地打量起他。

　　洪青书也不意外，打趣道：“哎呀呀，我早就猜到！你和那位瑶儿姑娘是必有私情。”

　　“青书你可曾听过函交？”

　　“元微兄的意思，是只与那云瑶儿书信来往？”

　　许元微颔首笑道：“书信往来已有数年了。不瞒各位，这出渔歌便是在下谱的曲，作的词。”

　　“好哇！枉我将才说了那么多，到底都被你元微兄看了笑话！”

　　洪青书撩起袖子，十分懊恼地端起杯酒，摇头道：“那看来那云瑶儿也不是什么江湖中人了。诸位吃酒，吃酒！”

　　“青书你是乐在其中，我方才实是不忍打断。”

　　许元微亦是端起酒杯，敬了敬在场的各位士子，坦然笑道：“既然已经说到了戏，在此不免就透露一番。春闱在即，元微也早为众学子谱了新戏，想必不日诸位就能观到。”

　　说罢，许元微便利落地饮下杯中之酒，道：“吃酒。”

　　“元微兄真不愧为苏州六杰。”

　　旁边的卞明敬佩地恭维道，却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入了夜后，洪府内的酒局才算是散去。许元微行到将军府的别院之外，一阵太极莲花步便上了院墙，钻进了书月禅堂内。

　　而此时正踏入院门的越清步子一顿。因为就在将将那一刻，他分明听见了脚轻踩瓦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