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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02. 哪个吻? ...


  •   哪个吻?
      江樾微怔,旋即恢复正常:“画画,你在说什么?”

      画画,她的小名,亲昵的人才能称呼。

      还没等梁恣羽开口,他已经将她的手从肩上拉了下来。她的腕叠戴着饰品,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

      “我要去爸爸家吃晚饭,你能送我过去吗?”梁恣羽避重就轻,喊他哥哥。

      江樾凝神。
      他与她表哥是发小,毫不夸张地讲,他亲眼看着眼前女孩长大,从一两岁到现在十八岁。

      江樾爸妈都是公职人员。小时候,他非常想要个弟弟妹妹陪伴自己,结果当然不可能。于是他将梁恣羽当成亲妹妹,她第一次来经期,卫生巾是他帮忙买的;她第一次收到情书,他去告诉对方,不要打扰她上学……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他习惯照顾、迁就她,而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答应。
      “好。”

      梁恣羽微微勾唇,顺其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那我们走吧。”

      趁着按电梯的间隙,他将手臂从她掌心中抽离。问:“你去爸爸家,是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爷爷生日,叫我回去吃顿饭。”

      江樾缄默片刻,说我陪你去。
      事实证明他此举相当正确。

      漓城地质特殊,有着独树一帜的喀斯特地貌。城北别墅区依山傍建,如同陶渊明隐世般的风光,好一个悠然见南山。
      江鉴水便是这隐士中的一员。

      梁恣羽不常来父亲家。
      穿过庭院,凭借记忆去到客厅。真热闹,大伯父妻女与毒老奶都在,唯独少了个女人。

      梁恣羽疏离叫人:奶奶、嬢嬢、大姐姐。

      “小羽来了啊。”奶奶讲得一口漓城话,腔调和四川话差不多,两者同属于西南官话。

      毒老奶戴着金耳环、金手镯,烫了新发型,穿着件新中式香云纱旗袍。整个人如同堆满不透风的金泥,非要塑成一尊菩萨像。见到江樾,意味不明地笑:“小江也来了,快坐。”

      反倒把亲孙女晾在一边。

      梁恣羽懒得计较,转头指挥保姆,要喝鲜榨西瓜汁。

      “奶奶,我们顺路上买了点水果。”江樾跟着她喊人,将手中物品递给保姆。再简单介绍保健品功效,适合爷爷平日补充营养。

      嬢嬢笑道:“小江,你破费了。”

      因为梁恣羽的缘故,江家晓得江樾这号人,并见过不少次面。嬢嬢示意坐在一旁的女儿,打招呼,别干坐着!

      江芸莞尔:“江樾哥。”她比他小一岁。

      梁恣羽侧头,看他淡淡应了一声。

      “芸芸,沏点茶给小江喝。”奶奶扬声叮嘱,终于把目光瞄准小孙女,两手空空,连个礼盒都没带。不禁皱眉,又见她浑身珠光宝气,忍不住嘀咕:“女孩子打扮得那么莎[臭美]做什么?”

      “学您。”梁恣羽风轻云淡地见招拆招。

      奶奶被噎了一句,语气不佳:“说一句顶十句,现在的孩子好厉害,了不得喔!”

      “遗传您的基因。”梁恣羽不慌不忙,岔开话题,“我爸呢?”
      嬢嬢:“你爸和爷爷在楼上。”

      江芸端着茶走过来,笑道:“奶奶、江樾哥,喝茶吧。小羽,你说要喝西瓜汁,我就没给你沏,不见怪吧?”
      梁恣羽瞥她一眼:“不会。”
      江樾客气道:“谢谢。”

      保姆不敢怠慢梁恣羽,毕竟江鉴水很疼这个女儿。三两下榨好西瓜汁,殷勤送过去。

      本来老太太不喜欢女孙,偏偏梁恣羽不随江家姓。两相对比,让江芸得了几分宠爱。

      借着喝茶的契机,奶奶伺机打量江樾:身材高大,学历、家世都不错。还都姓江,多有缘分。如果能撮合他和芸芸,以后孩子同一个姓,正好!

      嬢嬢和奶奶想一块去了,心里盘算要让江樾做自家女婿。

      “芸芸,去看看水果洗好了没有?”奶奶催促大孙女。女人家要勤快点、贤惠点,男人才喜欢。老一辈刻入骨的真经。

      江芸听话起身。
      等她折返回来,见江樾喝的那杯茶,不知怎么到了梁恣羽手里。而他喝上了那杯冰镇西瓜汁。

      她不自觉捏紧了碟沿。
      细细想来,上天真是不公。她爸爸和江鉴水是亲生兄弟,但混得远差一截。凭什么梁恣羽能投胎到富贵人家?从小眼高于顶,净会用鼻孔看人。

      梁恣羽搁下茶杯,又要喝那杯西瓜汁。但江樾没还给她。
      于是她拽了拽他的衣角。
      江樾一面回答奶奶的问题,“宠物医院也忙,没多少个人时间。”一面摁住梁恣羽不安的手,趁奶奶口若悬河之际,压低声音朝她说,“别喝凉的,你经期是不是快到了?”

      不远处的江芸目睹了这一桩眉眼官司。虽然听不清江樾说了什么,但梁恣羽眸中透出浅薄、罕见的笑意,轻轻松开握住他衣角的手。

      “吃水果。”江芸神色如常,将果盘放在茶几中央。
      奶奶热情招呼江樾,说鉴水学生送的,快尝尝。

      梁恣羽冷眼以观。
      见他只是嘴上应着,并没有真去拿。

      嬢嬢问:“小羽,你能考到哪里?你旬旬哥估分有六百三十多,上个985没问题。”

      梁恣羽懒得理。大伯与嬢嬢不是公职人员,当年生二孩只是罚款。江旬作为唯一的男孙,可谓是长辈们的心头肉,十岁了还留着小长辫。

      他去年高考失利,选择复读再战。嬢嬢认定儿子寒窗苦读,考上名校是板上钉钉。

      梁恣羽“咦”一声,问怎么没看见旬旬哥?

      “他和几个同学去重庆旅游了。反正考完了,可以好好放松。”孃孃高兴。

      奶奶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男孩子厉害。小羽,你能上本地师范就不错了。就算考不上,你妈妈是大学老师,总能把你搞进去的吧……”

      梁恣羽打断:“走后门违背招生计划。被查到是要坐牢的。”

      “哪有这么夸张?”奶奶皱眉,“你妈不是当官吗?多简单的事。”

      对于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梁恣羽明白要及时远离。有些人的认知已经被局限,只顽固相信自我看法,何必再费口舌?

      见小孙女不回答,奶奶如同打了胜仗地满意。看向江樾,闲话家常:“医院有没有像你一样的年轻才俊?介绍一个给芸芸呀。”

      江樾:“我同事全都结婚了。这样吧,有合适的人,我帮江芸多留心。”

      奶奶摆摆手,“那你有对象了吗?小江,我看芸芸不如和你试试!”

      还没等江樾开口,梁恣羽高声:“爷爷、爸爸!”
      打断这场意味不明的假相亲。

      江鉴水人至中年,却丝毫没有发福。作为漓江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早已享誉西南画坛。能绘得一手绿水青山的人,模样自然清秀温润。否则当年,梁友芮不会看上穷学生,还倾尽全力帮助他成名。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尽管梁友芮小江鉴水好几岁,不影响她是他的恩人。天赋异禀的穷小子俘获了文艺女青年的芳心,让梁友芮不顾家人反对下嫁。

      凭借妻家能力,江鉴水顺利脱颖而出。婚后生活花团锦簇,名利双收。女儿小名“画画”,是希冀她能女承父业。

      画画小时候,江鉴水手把手带着启蒙。可惜他看出女儿天赋不够,有匠气无匠心,不由感到遗憾。但他偶然发觉,女儿十分擅长勾勒理性、精密的线条。让她照着小虾写生,她却画出了小虾解剖图。

      七八岁的年纪,冷着一张脸,控笔老道又快准狠。

      这何尝不是一种绘画天赋?江鉴水深感意外。
      如果未来,画画去做生物学家或是法医,他完全不意外。

      见到女儿,江鉴水笑了:“好像又长高了。”

      “爸爸你胡说。”梁恣羽明显放松了点。她目前一米六,骨架又生得纤细。江樾站起来问长辈好,他一个胸膛就能轻而易举笼住她。

      爷爷潦草地喊了声“小羽”。

      自从小儿子傍上富小姐后,老人家便跟过来享福,住在市区另一套房子里养老。十几年不种田,看上去和城里人别无二致。

      “人来齐了,吃饭吧。”爷爷作为寿星,拥有决策权。

      老爷子坐主位,左右手是江鉴水和梁恣羽。

      江樾坐在她身边,看到有道胭脂鹅脯,用公筷替她搛了一块,放在小瓷碟上。

      奶奶红光满面:“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有个好消息,双喜临门!”

      “什么喜事?”嬢嬢问。

      奶奶一双鼠眼,只管瞅着梁恣羽:“小羽,等弟弟出生,你要学会照应他。”

      “弟弟?”梁恣羽疑惑。

      “你潘阿姨怀孕了,大喜事,我们老江家终于又添丁了。”奶奶双手合十,笑拜天空。

      梁恣羽看向父亲,后者稳如泰山。
      潘晚芳并不是第三者。是江鉴水离婚后再找的,至今还未领证。梁恣羽冷笑,难怪“后妈”今天没来,估计是怕她知道后把孩子闹没。

      毒老奶洋洋得意,继续道:“小羽,做姐姐了,要收敛性子。别再不听话,要给弟弟树立个好榜样。”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在江家人眼里,她跋扈、恶毒,心眼小得容不下另一个孩子。究竟是谁,处心积虑为她营造了这个虚假的形象?

      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孩吗?所以变成两家之间矛盾的载体。

      桌下,一双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他的手宽厚,伴着暖意,无言地安抚。

      “作为女儿,我恭喜你,爸爸。”梁恣羽说完,看向主位老头,“可惜我不姓江,无法对爷爷说出这声‘恭喜’。”

      爷爷骂道,小白眼狼!你身体里流的是哪家血?

      “我姓梁,又不姓江。”梁恣羽面无表情,“你们江家的血,流不到我身上。”

      “果然女的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爷爷的两道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仿佛这样他就成了玉皇大帝,有随意喊打喊杀的权力,“连亲爷爷生日都不主动问候,还要你奶奶爸爸亲自请来吃饭。摆什么大小姐的款!一旦你舅舅撒手不管事,看谁还理你?哼,女孩子混不出名堂。等旬旬发达了,你别哭着来求我们!还不姓江?笑话。”

      梁恣羽冷然极了,没有任何预兆,猛然掀翻了一个个碗碟。
      “不待见我是吧,那你们都别吃了!”

      场面混乱至极。汤碗、热菜、冷盘……淋漓尽致地搅在一起,
      好端端的寿宴成了鸡飞狗跳、猪猪爱食的潲水。汤水成了海洋,清蒸鱼翻了肚皮,立着白晃晃的帆乘风破浪。白切鸡头插.在帆上,成为新时代的加勒比海盗。鹅腿子飞在空中做瑜伽,软硬得到充足挥发,哗啦一声化为炮弹,砸在餐厅墙壁上!

      梁恣羽异常冷静,不撒泼、不辱骂,审视着餐厅每一个人。

      江芸的手臂被溅到了零星几点汤水,立刻尖叫一声。真厌恶梁恣羽这副模样,不就是父母离婚,整得好像大家欠她的一样。

      嬢嬢当场发作:“梁恣羽,你家教学去哪里了?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芸芸,疼不疼?保姆呢,快拿冰块来呐!”

      江芸捂着手臂,楚楚可怜地低头:“妈,不疼。小羽不是故意的。”

      嬢嬢看向江樾:“小江,你快来检查下芸芸有没有事?”

      作为农学生、执业兽医,江樾并不是人医。人类的伤自有人医来治,更何况,这汤早就不烫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恣羽双手交叠:“我没招惹你们吧?为什么每次见面,非要阴阳怪气?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们都不喜欢我,那我就奉还这份‘礼貌’!”

      她逻辑清晰,要掰扯是吧,那就好好掰扯!“嬢嬢,没家教的到底是谁?真是头一回见,主人回自己家,客人故意漏掉一杯茶。”

      嬢嬢:“是你自己不想喝,芸芸多泡一杯还浪费。”

      好,既然提到江芸,梁恣羽马上审视弱不禁风的堂姐:“大姐姐,你没少沾我爸好处吧?当初被中外合办录取,大伯和嬢嬢不想让你去读。是你哭着来求我爸,让我爸付了你的学费。毕业后,又是我爸托关系把你弄进电视台做记者。我是爸爸的亲生女儿,而你花的每一分钱,都在透支我的财产。还有,这汤顶多是温的。大姐姐,你装什么?”

      江芸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梁恣羽道:“大姐姐,记得把钱还给我。不然,你自己掂量下工作能否保住?电视台早就缩编了,你是合同工,没有保障的。”

      哪怕对着长辈,她仍照说不误:“爷爷、奶奶,十几年了,我怕你们忘了。今天好好提醒,那套房子是我妈的陪嫁,当年给你们住,是为了家庭合睦。你们以为房子是我爸的?其实妈妈早就过户到我名下了。养老啃孙女,丢不丢人?”

      毒老奶之所以是“毒老奶”,纯粹因为没有做人的心。“你作为孙女,孝敬我们两个老人,是本分。小羽,没有我们,哪来你爸?没有你爸,哪来的你?”

      “爷爷、奶奶,你是想把那套房子留给江旬吧?做梦!嬢嬢,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嬢嬢面皮燥红,她以为是二老自个的房子,没想到竟是梁恣羽的。本来还想趁今天老爷子过生日高兴,拐弯抹角提一嘴。

      岂料小羽这个丫头,眼睛毒嘴巴毒,半分面子都不留。嬢嬢恼羞成怒,顾不上是非黑白;“小羽,你心怎么如此黑?芸芸是你亲堂姐,你要害她没有工作吗?”

      周遭一度乱哄哄。尽管旁人家事不好插手,可江樾看不下去了:“嬢嬢,小羽只是个孩子。我真好奇,你们为什么逮着一个孩子使劲欺负?”

      梁恣羽看向毒爷爷,丹凤眼挑得凛冽:“爷爷,你死心吧。我不会帮衬江旬,毕竟我的钱姓梁不姓江。你的宝贝大孙子奋斗一辈子,恐怕都无法站在我的出生线上……”

      话还没说完,老爷子似被戳到痛处,暴跳如雷地抬起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小孙女扇去。
      巴掌声清脆,“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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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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