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知道。” 她站上讲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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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第三周，事情急转直下，打的人措手不及。
起因还是周屿发在网上的那张照片，有人把那照片和高影被拍的视频拼在一起，做成了对比帖，发到了隔壁学校的贴吧。
标题写着：校园三角恋，两学霸为一女子抢破头。
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长得也一般啊，手段可真高。”
“我认识她，她爸是酒鬼，她弟是混子。”
“三个男的围着她转，一个缝了针，两个差点被处分，这女的扫把星吧。”
“扫把星”这个词像一颗火星溅到了干草堆里，一夜之间，走廊上有人朝她指指点点，课间操前排的同学会特意回过头看她，食堂里她端着餐盘走过，身后会传来压低了的窃笑声。
赵问烟没有回头看，只是把餐盘端到角落的位置，安可气得要把餐盘扣到那些人头上，被她死死按住了手腕。
“别去，”她说，声音很平静，“你去了她们更来劲。”
许嘉阳看到了，是周屿发给他的，周屿在QQ上把链接发过来，下面附了一句话：
“你和我，其实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你比我更会装。”
许嘉阳没回他，继续写物理竞赛的模拟卷，笔尖落在纸上，在纸面上留下很深的凹痕。
赵问烟是在放学后才知道的，安可犹豫了一整天，还是把手机递给她，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表情平静没什么表情。
“问烟……”
“我没事，安可，我出去走走，晚自习见。”
“我陪你。”
赵问烟笑笑拍拍安可的肩膀。
“我真没事，我自己溜达溜达。”
她走到器材室门口停下来，器材室被翻修过，那个旧水龙头也拆掉了，墙角只剩一截锈迹斑斑的水管。
她蹲下来，在那个曾经有水龙头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晚自习还有段时间。
赵问烟在门口站了片刻，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低头刷题，有人在吃零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讲台，手心里全是汗，日光灯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可以的，我可以的。”赵问烟在心里暗自打气。
“打扰一下。”
声音太小了，没人听到。
“打、打扰一下！”
一嗓子下去，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几十双眼睛看向讲台上那个平时从不主动发言的女生，有人放下笔，有人用胳膊肘捅同桌。
“大家好，占用一下大家的时间，最近学校贴吧上有一个关于我的帖子，里面说我和几位同学有不正当的关系。”
她顿了下，呼口气：“在此，我想先和他们道个歉，很抱歉给不相干的人士造成困扰，其次，我想说这些不是真的，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超出同学范围的关系，帖子里的照片是我被偷拍了，内容是被编造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讲台边缘抠得发白。
“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为了让谁替我出头，我只是想把事情清楚，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我不会再躲了。”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这次没有抖，非常坚定。
“帖子我删不了，但如果有谁想知道什么，请当面问我，不要背后编造不实信息。”
“那你和许嘉阳晚自习单独留在教室到那么晚，也是假的？”
“对啊，我们都看到了，谁知道你们干什么呢。”
同学们在底下窃窃私语。
她正要回答，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了讲台的边缘。
她转过头，许嘉阳站在她身后，撑着手臂看向同学们。
“晚自习后留下是我的决定，不是她的。”他非常坚定。
“我是班长，辅导同学功课是我的职责，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们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
“另外，我们正常在教室学习，谁规定晚自习以后不可以在这学习了？”
许嘉阳松开绷直的手臂，插着兜松弛地看着大家。
那个女生撇了撇嘴，前排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开了口。
“班长，你主动提的，那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几个同学发出低低的笑声，赵问烟站在他前面，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开始紧张了，她怕给他带来麻烦。
“那我和你们说说我眼中的赵问烟。”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上次学校组织大扫除，器材室那堆旧器材需要清理，又脏又重，咱班没人愿意去，最后是她一个人留下来，把所有的器材归位，把地面扫干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赵问烟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上个月运动会，长跑项目没人报名，体委在讲台上问了三次也没人举手，最后是她站起来报了名，跑到终点的时候嘴唇都白了，但她跑完了全程。”
“上周三，班里有人丢了生活费不能报名活动，你们都围过去看热闹，后来是她，悄悄把钱塞给那位同学，让她先解燃眉之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随口的一句笑谈，却让她的课桌上被人用粉笔写过不堪的字，黑板上写上难听的话，她没有找老师告状，没有让任何人替她出头，自己默默承受不该有的误解。”
他的手在兜里悄悄收紧。
“她没有背景和靠山，她唯一有的，是她自己。”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安可在座位上含着泪看向赵问烟，满眼心疼。
“一个人在面对这么多恶意的时候，没有伤害别人，也没有自暴自弃，她选择站出来为自己澄清，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看了眼旁边的赵问烟，眼神坚定地望向讲台下的同学。
“如果你们问为什么，这就是答案。这样的同学做事认真，心地干净，对待同学真诚，在被所有人议论的时候还能有勇气站上讲台，我不觉得为她说话有什么不对，作为班长我需要履行我的职责。”
他往前站了站，声音压低了一些。
“借此机会说两件事，第一，贴吧里的帖子我留了证据，造谣不是删帖就没事的；第二——”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她今天站在这里，是为她自己发声，从今天起，谁再传她的谣言，不用她开口，我会上报学校，人身攻击可以追究法律责任，后果自负。”
教室里静得像凝固了一样，前排那个刚还在调侃的男生熟练地把课本翻开，假装在看。
赵问烟站在他身后，眼眶发酸，她使劲眨了下眼睛，把眼底翻涌的热意压回去。
今天他的发声不是“我帮你”，是“你做完了最勇敢的事，剩下的局面，我来替你收拾。”
她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安可隔着过道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声道：“问烟，你太勇敢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许嘉阳，他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她从风口浪尖上轻轻地托下来，他很认真地告诉所有人：“赵问烟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第二天傍晚，她在操场边找到了他，暮色正好，她站在他面前，原本准备了整整一晚的话，结果一开口只有六个字。
“许嘉阳，谢谢你。”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操场边格外清晰。
“你昨天站上去的时候，不是为了让我替你说那些话。”他说，“那是属于你自己的勇气。”
赵问烟用力点点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以后要更有勇气一点。”
“你已经比昨天更勇敢了。”
两人相视一笑，渐沉的夕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弯起的嘴角和他的眉梢之间，像一场无言的约定。
而香樟树的阴影里，有人正窥视着这一幕，目光在暮色中渐渐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