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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永远站在她那边。” 有人为他缝 ...

  •   周末,赵问烟蹲在洗手间的地上用力搓着校服上的污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安可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问烟!高影、高影跟人打架了!”

      赵问烟手里的肥皂滑进水池:“啊?怎么回事?”

      “那天走廊那个视频你还记得吧?他为了你吼了那群女生,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标题写的可难听了……”安可快说不下去了,时不时大喘着气。

      “写‘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艾特了他,然后那个视频被别的学校的人看到了,有几个混混在学校门口堵他,挑衅高影,说什么给男人丢脸的话,高影本来没搭理他们,但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说了很难听的话……高影就动手了,对面三个人,他一个人。”

      “他现在怎么样!在哪儿?”

      “市二院,他不让我告诉你。”

      赵问烟挂掉电话,快速收拾了下,在门口穿鞋的时候,赵志成正在客厅打游戏。

      “你去哪儿啊。”她没有回答,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市二院的急诊楼她来过,高二那年沈兰被赵建国推倒撞到桌角,血流了一脸,是她叫的救护车。

      高影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低头用纸巾擦着胳膊上的血,手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旁边放着一件浸着暗红色血的校服外套。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愣了一下,赵问烟看到他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有个伤口,不深,但很长,黑色的线在皮肤上像一条蜈蚣。

      赵问烟捂住嘴满眼担忧。

      “你怎么来了?安可这个叛徒。”他居然还在笑,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嘶了一声又皱起眉。

      “缝了几针?”

      “五针。”

      “会不会留疤啊。”

      “没事,我有疤也帅。”

      走廊里有人在喊护士,有轮床推过的声音。

      赵问烟坐下来,目光落在他那件染血的校服袖口上,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边缘洇开一大片。她又看了看他嘴角的伤口,黑色的缝合线埋在皮肤里,针脚很密。

      她没说什么,但手在膝盖上抠了一下。

      “你别哭啊。”他说,“我都没哭。”

      “我没哭。”她的嗓音干涩又带点颤动。

      “是不是很疼?”

      “不疼,我以前打球摔断胳膊都没哭,五针算个毛毛。”

      “真的吗。”

      高影把手里满是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疼。”他低下身子,抬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凑近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撒娇,嘴角浅浅弯起一个弧度。

      “可疼了。”他笑着凑得更近了,少年气息在她耳边烧得滚烫。

      赵问烟往后挪了点,靠在椅背上:“高影,别再因为我打架了,不值得。”

      高影也跟着靠上椅背,表情收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说:“赵问烟,我从来不会觉得为你说话做事不值得。”他停了一下,“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我认定的人就一颗真心对待。别说什么值不值得,不爱听。”

      她转过头正要解释,正碰撞上高影真挚笃定的眼神,心里一颤,高影并没有挪开眼神,而是带着全部真心回应对面的这个女孩。

      “是他们错了,从来有问题的都不是你,明白了吗。”

      “赵问烟,做我朋友我不会让你输。”他歪着头凑近过来,本来严肃的脸一秒晴天,爽朗的笑声在走廊格外清晰。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少年,把所有心思都藏在这明亮的笑容底下。

      “赵问烟,你怎么也在。”

      她慌张抬头,许嘉阳正站在电梯口,眸色淡淡掠向她,平静表象下藏着一丝醋意,肩膀和头发湿着,校服领口歪了,手里拎着一个装着药的塑料袋。

      他看了眼高影嘴角还有点渗血的伤口,面无表情地把碘伏拧开,抽出棉签蘸了蘸递过去。

      “嘴角的伤口容易感染,已经缝了针就别乱动,也别老嘻嘻哈哈的,真感染了你就老实了。”

      高影接过来,愣了一下说道:“哥们你吃呛药啦,你舔舔嘴唇我看能中毒。”

      许嘉阳转过头,看了赵问烟一眼,拧着的眉头舒展开。

      “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

      他点了点头,手肘撞了下旁边的高影。

      “不用担心他,他命硬,死不了。”

      “去你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高影接了个电话说还有事,便先打车走了,剩下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晚风很大,赵问烟紧了紧衣服。

      “我欠你一句道歉。”她小声开口,声音差点被风吞掉。

      “为什么道歉?”许嘉阳侧过头看她。

      “你和周屿在天台上差点打起来是因为我的事吧。”她的手指绞着校服下摆,“让你背了处分,对不起。”

      “没打成,这事和你没关。”

      许嘉阳手插进兜里,余光看向身边战战兢兢还在自责的赵问烟,叹口气。

      赵问烟用脚尖磨着地上的一片梧桐叶,叶子被她蹭得翻来覆去。

      “我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带来麻烦的人,所以高影缝了针,你背了处分……如果没有我,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她停了一下,把那片梧桐叶踩住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那个瘟神,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该怎么做会好一点……”

      声音越来越低,像要埋进地里。

      “你刚才说,欠我一句道歉,现在说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说完了。”

      “那现在听我说,高影缝针,我背处分这些事里,你是拿刀的那个人吗?你让高影去打架的还是你让我和周屿动手的?”

      “既然都不是你做的,你就没有资格替别人背这些错,你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揽得多了就会觉得自己活该不被善待。”

      “赵问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来承担的,不要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有坚定和信任。

      “以后不要说瘟神这种话,你需要打败的不是他们这些嘴巴脏的人,你要打败的是自己的心魔。”

      赵问烟呆站在原地,眼底湿润润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许嘉阳,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我只是在守护我想守护的。”

      赵问烟愣住了,许嘉阳笑了笑转头看向前方。

      空气里飘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花香翻涌又克制,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

      天台的事发生在高影受伤的前几天。

      那天放学后,许嘉阳在楼梯口被周屿拦住了,走廊里人来人往,周屿靠在楼梯扶手上,嘴角挂着让人猜不透的笑。

      “许嘉阳,聊聊。”

      “让开。”

      “就几句话,不耽误你刷题。”

      周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是学校贴吧的页面,那个帖子已经被顶了几百楼,最新一条评论是“赵问烟那种货色也配?”

      许嘉阳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秒。

      “你看到这个了吧。”周屿收起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底下还有更精彩的,有人把她爸是酒鬼的事扒出来了,把她弟进派出所的事也扒出来了,你猜下一个被扒出来的会是谁?”

      许嘉阳斜着眼看向他,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你。”周屿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年级第一,保送候选,你们两个传点什么出来,你说学校会怎么想?”

      “你想说什么。”

      “天台,放学后,就我们俩,来不来随意。”

      周屿挂着笑就走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步态轻松,许嘉阳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晚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快,周屿靠在铁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许嘉阳推开门走上来的时候,他正笑着高举起手机。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赵问烟坐在自习室低头写字,侧脸安静,角度选得很好,好似拍照的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拍得不错吧。”周屿把照片夹在指尖,“我手机里还有超级多,她每天放学走哪条路,几点到家,家里有几个人,弟弟叫什么,爸在哪个厂,我全都知道。”

      许嘉阳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身侧握得很紧,骨节都挤白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变态。”周屿笑了一下,摘了眼镜擦拭着,“可能吧,我妈走的时候也这么觉得,我爸把我一个人扔在别墅里,每个月打钱从不回来,保姆换了七八个,没有一个干满三个月。”

      “你知道一个人被锁在那里的感觉吗?不是孤独,是多余,好像我不该被生出来。”

      他笑了笑,无奈摇摇头,低着头说道:“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乏味的三菜一汤,没有人跟你说一句话,吃完就回房间,灯开着,电视开着,电脑也开着,什么声音都有,可你死了也没人发现。”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声音忽然冷下来:“赵问烟不一样,她和我是一类人,没人要的,你这种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的人,不会懂我们。”

      天台的风灌进来,把周屿的头发吹得四处飞舞。

      “你和她就他妈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爸喝醉了会打她,她弟在外面欠了债被人追着打,你了解她多少?这些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用力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头蹦了几下从天台掉落下去。

      “你对她好是因为你这种人天生就会对所有人好,但我不一样。”周屿的声音压得很紧,像是一根绷着的弦,随时会弹开,“我只对她一个人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她抢走。”

      “抢?”许嘉阳眼皮懒懒掀了下,嘴角往一侧斜斜勾起,“她不是物品,不存在谁抢谁。”

      这般狭隘的心思,实在入不了他的眼,他轻轻呵了声,眼眸凉透,每一处都写满不值一提的讥讽。

      周屿像被定住了一般,嘴巴微张着,竟也没挤出来半分话。

      “你说你知道她家这些事又能怎么样,你做的事只会推远她。”许嘉阳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把照片发到网上,让整个年级都对她指指点点,你让贴吧里那些人把她全家扒出来当谈资。”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屿比他矮一点,此刻微仰着头。

      “你说你只对她一个人好,你所谓的好就是把她架在风口浪尖上,让她曝光在网暴里,这不是保护,是围猎。”

      “你居然说是为她好。”许嘉阳斜看了他一眼:“可笑。”

      风停了,整个天台只剩下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声。

      周屿的嘴唇动了动,手在身侧握紧,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懂什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的手忽然紧紧抓住了许嘉阳的校服领口。

      “你这种人,站在最高处伸手就能碰到光……凭什么来评价我。”

      “我对你没兴趣。”许嘉阳插着兜站在那里,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是伤害她,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凑近了些,眼神没有偏移一点。

      “你低估了我对她的感情,为了她,我可以不顾一切。”

      “你也高估了自己,这点手段,没意思。”

      周屿盯着许嘉阳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一丝裂痕,可那双眼睛里只有笃定。

      “你!”周屿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校服领口被扯得微微变形,“你不怕我毁了她?我现在就能把这个帖子顶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你两个……”

      周屿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他松开一只手,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

      那个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缓解情绪,他接着说道:“你以为我会怕?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许嘉阳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的两秒钟里只有风声。

      “然后呢?”许嘉阳打断他,“毁了她也是毁了你自己,这不是你要的对吧。”

      “你渴望爱,可你的偏执只会把爱推更远,谣言永远是谣言,你除了谣言什么都没有。”

      周屿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心事被说中了,他渴望得到关注,可他的世界荒草丛生。

      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咣当一声撞在墙上,两个人同时转头,门口站着年级主任,她看着面前这一幕,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天台禁止学生逗留,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个要保送,一个从重点学校转来,在天台上动手?想被记过吗?”

      两个人站在年级主任面前,一个低着头,一个侧着脸。

      “两个人都记警告处分,谁再多说一句,直接记过,周屿,你先下去,许嘉阳,你留下。”

      周屿从许嘉阳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撇着嘴巴耸了耸肩,带着嘲弄般的笑离开战场。

      年级主任等周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过身看着许嘉阳,她的表情不是严厉,是困惑。

      “许嘉阳,你是保送候选,现在和一个转学生在天台上起冲突,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影响吗。”

      “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做。”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暮色已经沉下去了。

      “老师,最近有人在学校贴吧发帖对我班同学进行人身攻击,网上编造了一些不实信息,我是班长,找他是想了解情况,只是沟通不顺利起了争执。”

      他停顿了下,看向年级主任,目光很沉。

      “赵问烟同学在班里一直安安静静的,从不惹事,我只是想帮助同学。”

      “我知道保送名额很重要,但如果为了保送名额就当没看见,那这个班长我当得也不称职。”

      年级主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今天的事写清楚。”

      “许嘉阳,保送名额对你很重要,别在关键时刻出乱子,回去吧。”

      许嘉阳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他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屿的话,像咒语一般困住了他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永远站在她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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