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期》苏见晚

41、“最后的拼图。” 证据链收集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赵问烟被手机震动叫醒，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你爸当年被换的药走的是哪条线，我查到了。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她脸上，她揉了揉眼睛。

　　上午九点，赵问烟出门去见吴远舟。约在一家写字楼下面的咖啡馆，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她把打印好的授权协议放在桌上推过去：“你看一遍。”

　　吴远舟翻开协议看了五页，翻到一页时视线在陈默那行手写备注上停了一下：“附加条款你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所有需要你盖章的文件都会经过许嘉阳的二次确认，你不会签任何经营决策或资金审批文件。”

　　吴远舟合上协议，从包里拿出一支笔：“你做事比在云创的时候利索多了。”他翻到签字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推回她面前。

　　赵问烟接过协议放进文件袋：“陈默让你带话了吧？”

　　吴远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了笑：“你懂他，他说，路还长，别停在半山腰。”

　　赵问烟站起来抿了下嘴：“每次都说的文绉绉的，替我回他一句，我走到山顶再谢他。”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到了后巷，声控灯白天不亮，巷子里光线很暗。她站在台阶上等了几分钟，苏晚从巷口走进来，这次换了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散乱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她在赵问烟面前停住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下她：“你今天来得早。”

　　“你消息发得早。”

　　苏晚笑了一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只信封递过来：“你爸当年用的那批药，有三个来源。医院采购系统里能查到的正规渠道，那条渠道进的药量对不上他实际的消耗。实际用在他身上的药走的是第二条线，就是康源医疗内部的一个灰色通道。第三条线，是林婉清通过她自己的私人账户支付的一笔款项，直接汇给了当时负责配药的护士长。”

　　赵问烟接过信封，抬眼看她，眼底有些惊讶：“你从哪里查到的？”

　　苏晚的眼神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康源三年前那次数据迁移，做得太潦草了。他们以为把数据标记为‘已归档’就安全了，却忘了清理底层的冗余日志。林婉清以为那段历史被抹干净了，但她不知道，我花了很长时间，像考古一样把那些被归档的旧数据一片一片拼了出来。她藏得再深，也抵不过我想把她刨出来。”

　　赵问烟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平静地说：“你帮了我三次了。”

　　苏晚偏着头看着她：“三次够吗？还是说你还差最后一次？”

　　赵问烟迎着她的目光，皱着眉说：“说吧，你帮我是为了什么？”

　　苏晚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口，像是在确认那里没有人。然后她转回来，语气轻了许多：“因为我要一个干净的许嘉阳，他身边那些脏东西太多了，我清一个是一个。”

　　赵问烟对上她的眼睛：“清完了呢？”

　　苏晚笑了一下，眼底的温度突然沉了许多：“清完了，他自己会看到谁还在他身边。”

　　她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往巷口走。她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响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巷口的光线里。

　　“清完了，他自己会看到谁还在他身边”赵问烟回味着这句话，摇摇头笑了，她从不强求许嘉阳留在身边，但她有信心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回到住处，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先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吴远舟签好的授权协议扫描存档，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看到许嘉阳发来的消息：“林婉清在许氏内部的暗桩，我查到了。”

　　她赶紧拨了过去，许嘉阳接得很快：“你那边怎么样？”

　　“吴远舟签了，苏晚今天又给了我一份东西。”赵问烟说，“你查到的暗桩是谁？”

　　“财务部副总监，方远。三年前入职，是林婉清通过猎头公司安排进来的。他的直系上司是华东区副总裁老周，老周和林婉清没有直接关联，但方远在财务系统里的权限等级被设置成了仅次于财务总监。他不需要通过老周就能调取许氏核心业务的数据。”

　　赵问烟沉默了一下：“这怎么查到的？”

　　“你给我的那个U盘里，第三份备忘录提到‘该人员入职时间与康源与许氏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节点重合。’我让王洋把财务部所有在框架协议签署前后三个月内入职的中层以上员工名单拉出来比对，只有方远一个人符合条件。”

　　赵问烟松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按兵不动，他在股东会上会配合林婉清出牌，我只需要在当天让董事会看到他的权限异常，当场拆掉她的底牌。”

　　“你今天几点回来？”

　　“八点之前。”

　　赵问烟挂了电话，拿起茶几上那只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银行流水的截屏打印件。上面有转账日期、金额、汇款账户、收款账户、备注栏里的编号。收款账户的户名她认得，是当年南城中心医院那位已离职护士长的名字，她在父亲病历时见过。

　　她把这一页纸和之前陈默给的所有证据放在一起，周远志的备忘、许正东的信、林知遥的处方单、陈默的系统日志、沈兰签字的复核申请书。再加上这一份银行流水。

　　证据链，完整了。

　　她把这些文件放进加密文件夹里，在文件夹名称后面加了一个字：“齐”，然后伸了个懒腰，叹口气。

　　窗口的光线正在变暗，B市的暮色从楼宇边缘压下来。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一切都来的太不容易了。这份证据链从周远志失踪的那一年开始，到她父亲死去的那一天，到她被嫁祸、入狱、出狱……真的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终于落在这个文件夹里。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朵绒花放在手心里。花瓣的边缘已经毛了，有些东西不需要新，保持原来的样子就是对的。

　　晚上许嘉阳推门进来，看到赵问烟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的样子，茶几上摊着苏晚给的那份银行流水。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搂着她。

　　“她给的。”

　　“对。”

　　他看着那页纸上的汇款账户和收款账户，低声说：“你爸的证据链，现在齐了。”

　　“齐了。”赵问烟说。

　　两个人并排坐着，茶几上的台灯把光线圈在一小片区域里。

　　“下周三，把她送进去。”赵问烟说。

　　“好。”许嘉阳应道。

　　赵问烟把那页银行流水和周远志的备忘、许正东的信、林知遥的处方单并排放在茶几上。五份文件铺开，像是五块拼图终于拼在了一起。红色绒花放在最上方，压住了所有纸张的边缘。

　　她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走廊那一盏。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长的暖色。

　　窗外夜色压得很低，远处有零星灯光亮着。

　　许嘉阳靠在床头上翻手机，看到她进来放下手机：“明天有什么安排？”

　　“把证据链最后整理一遍，发给陈默备份。”赵问烟掀开被子躺下来，“然后等周三。”

　　许嘉阳关掉床头灯，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如果林婉清下周三在股东会上把那三份日志拿出来，方远会配合她。但如果我们提前让董事会知道方远的权限异常，她的攻击就会在股东会上当场失效。”

　　赵问烟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会在会后被带走。”

　　“嗯。”赵问烟把脸埋进枕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许嘉阳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两人累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赵问烟醒来的时候，许嘉阳又提前出门了。便签留在桌上：“周三见。”她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笑着把便签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然后打开电脑，把证据链文件夹里所有文件打包压缩，发给了陈默。

　　“备份，周三用。”

　　傍晚她回来时经过楼下信箱，里面多了一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苏晚站在许嘉阳公司楼下的背影，拍得很模糊，像是隔着一条马路偷拍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你猜，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也在看他？”

　　赵问烟随手把照片扔进抽屉，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苏晚越来越近。她要的东西不仅仅是林婉清的倒台，她还想争许嘉阳，这狗血的桥段发生在她身上，赵问烟实在有些无奈。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接了杯水站在窗前，视线扫过楼下那片昏黄的光晕。

　　然后她看见有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刻意藏在光影交界处的阴影里。车窗摇下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只搭在窗沿上的手，指甲泛着淡粉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更诡异的是，车底的尾气在低温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赵问烟端着杯子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指腹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她直觉清楚这人是在监视，对方知道她住在几楼，知道她会站在窗前，甚至知道她刚收到了苏晚的照片。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把走廊的夜灯关了。客厅陷入黑暗，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道白雾在视野里消散，才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楼下，苏晚的手指在窗沿上叩了一下，然后缩回车内。引擎低鸣了一声，那辆白车缓缓驶入夜色，尾灯的光在拐角处一闪，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