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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往前走,别停。” 四大事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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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仓库的铁门推开时门轴发出涩耳的声响。
赵问烟到的时候比约定早了二十分钟,陈默早到了,他听到脚步声扬了一下下巴:“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完整的SPV三层股权架构图,用流程图软件做的,线条清晰,每一个节点的说明都标注在旁。最上层是离岸技术授权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由第三方代持;中间层是SPV控股公司,注册地B市自贸区,法人一栏写着“吴远舟”;最下层对接许氏文创运营主体,授权路径走技术许可协议。
赵问烟的目光在“吴远舟”三个字上停了两秒:“法人,你找了他?”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不自觉转笔:“对,他欠我一个人情。我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问我‘赵问烟知道风险吗?’我说她知道,他说‘那我做’……所以,轻松搞定。”
赵问烟看着那个名字,想起一些事。
吴远舟是她当年在云创科技测试组的老组长,她入职的时候二十岁出头,从南城来的,没什么背景,技术底子靠的是陈默给的教程和自己在南城那两年没日没夜的死磕。但那会儿她还不成气候,进云创面试的时候,修复那个蠕虫病毒样本花了两个小时,中间还删错过一次。
她记得吴远舟当时坐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嘲讽一句,后来她入职测试组,被同事排挤,被分到最难啃的老旧系统接口做测试,她熬了三个通宵把那一百多条接口全部跑通了。第二天她把测试报告发给吴远舟后,他直接把任务重新分配了,那些说闲话的人被安排去跑更难的部分,她拿到了相对规律的工作。
她在云创待了两年多,从测试组最底层做起,到能独立修复高危漏洞,到项目经理把她的名字写在项目总结第一行,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那段日子很苦,地下二层的工位、坏掉的灯管、同事的白眼,但她确实在那里学到了企业级系统的架构逻辑、真实环境下的漏洞排查方法、团队协作的节奏。
这些东西可不是靠自学就能完全掌握的,云创给了她第一块跳板,让她从一个“有天赋的野路子”变成“能和人配合的技术人员”。
两年后合同到期,她没有选择续签,云创的工作节奏已经无法兼顾她在暗网圈子接的任务。那段关系结束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纠葛。离开之后她保留了云创的监控通道,那条通道后来被她用来追踪监听和云创有关联的蛛丝马迹,包括康源。
陈默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别担心,他现在不在云创了,去年跳槽去了另一家做物联网安全的公司,身份干净,和许氏没什么业务往来。他签字挂名之后,所有经营决策通过授权协议由你和许嘉阳实际控制,他不碰钱、不签财务文件、不参与运营。他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让这个公司有一个能站在台面上说话的人。”
赵问烟从屏幕前直起身:“行,那他同意见面吗?”
“约了明天下午,他律所附近的一家茶室。他说要当面跟你确认三件事:第一,你知道挂名法人不代表你不需要承担责任;第二,你清楚这个项目如果出问题,他只能帮你挡第一波,后面的得你自己扛;第三,他挂名期间,你本人不能让他卷进任何超出‘法人’范围的事。”
赵问烟点头:“明白,明天下午几点?我准备一下。”
“三点。”
“好,地址发我手机上。”
陈默合上电脑,从机柜侧面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顺带这个你收着。”
赵问烟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两页纸,第一页是一份旧档案的扫描件,抬头“南城中心医院·药剂科·1983年采购异常备忘”,落款“周远志”。
内容是周远志手写的记录:“经核对,采购记录副本与原始单据存在三处差异:签收人签名笔迹不符、入库时间被提前两天、审批人盖章为仿制。已于今日向分管领导许正东口头报告,未获书面回复。”
第二页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落款“许正东”。
信很短:“你的报告我收到了,采购单的事,我知情。但我不能查,查了,这医院得塌,我担不起这责任。这份东西你留着,如果我有什么万一,或者将来局势有变,你替我把这个交出去。”
收信人是周远志。
赵问烟眉头皱着,折好纸放回信封:“两份文件同一套系统、编号连续。”
“对。”陈默说,“这两份加上林知遥手上的处方单,三样东西刚好能证明这记录被改过,而且许正东知情但压了案,周远志曾试图纠正但被拦住了。”
他清清嗓说道:“复核申请走卫健委通道,沈兰签字就行。”
赵问烟把信封收进内袋:“明天上午我先去南城找沈兰签字,中午抓紧回来,下午一点半约了李威律师见,三点能见上吴远舟,我抓点紧。”
“时间排得满。”陈默说,“撑得住吗?”
“必须撑得住。”赵问烟笑着,“这可都是重要的事。”
第二天一早,赵问烟已到南城老城区,她到沈兰家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沈兰正坐在厨房门口择菜,她见文件后快步去洗了手,在复核申请书最后一页认认真真签了字。
“吃了没?”沈兰开心地问。
“没来得及。”
沈兰转身从锅里端出一屉包子放在桌上,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窗外的阳光照进厨房,把包子的热气照成青丝一般的线。
“下次回来提前说,”沈兰笑眯眯地说,“我多做两个菜。”
“好,妈,这包子真香。”
“香就多吃几个。”
赵问烟把包子吃完,拿起申请书折好放回包里,走到门口:“妈,我还有事,赶时间先走了。”
“嗯,照顾身体,好好的。”
沈兰摆摆手,有些不舍。
下午一点五十分,赵问烟已转站城东一家律所。
李威的律师姓张,五十岁上下,戴着细框眼镜。赵问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把一张费用清单推过来:“赵小姐,手术费加后续康复,大概这个数。”
赵问烟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安静了两秒。
她想起在监狱里那段日子,高窗窄小,她蹲在地上擦地,不敢抬头看外面,觉得那是她人生的终点了。然后李威坐在地铺上,用一张旧糖纸折了一朵花,推到她面前,跟她说:“没啥过不去的,啥时候走起来都是最好的开始,别怕停下来,停下来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前面的路。”
她这话既是说给她听,又是在说予自己。
如果没有那朵花,她不会想到用绒花去救许嘉阳的公司。李威给她的不是一门手艺,是一个方向。
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手术费我来出,转院手续已经在办了吗?”
张律师看了她一眼,低头快速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材料都准备好了,费用到位就可以走流程。”
“术后可以申请监外执行吗?”赵问烟问。
“可以申请,需要医疗鉴定报告和家属担保人。”张律师说,“李威没有直系亲属在世,需要有人替他担保。”
“我来担保。”赵问烟说。
张律师在备忘录上写了几笔:“费用到位之后,一周之内我把转院和担保申请一起递上去。”
赵问烟站起来:“手术费三天之内到账。”
下午三点,赵问烟匆匆赶到城西“半日闲”茶室。
吴远舟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普洱。他比赵问烟记忆中瘦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给赵问烟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陈默跟我大概说了一下项目背景,非遗绒花、区块链溯源、许氏文创做运营主体、SPV公司做法律隔离。技术逻辑是通的,商业逻辑也是通的。但我必须当面跟你确认几件事,如果项目出问题,什么人会来找我,我会面对什么局面。”
赵问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严肃认真地回应:“如果有人查公司账目,那是法人的职责范围,你要配合。如果有人追问背后是谁在运营,你只需要说‘技术授权协议是第三方提供的,我不懂’,这句话能帮你挡住大部分追问。”
“如果追的人不止问话呢?”
“那我会在场。”赵问烟说,“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你挂名之前,我会把整套授权协议、技术架构、资金流向全部写成书面文件,你存一份。如果你觉得哪一步走不通,你随时可以退出。”
吴远舟看了她两秒,脸色有些不敢相信:“你说‘随时’的时候是认真的?”
“认真的。”赵问烟坚定地说,“陈默说你欠他人情,你愿意做,我很感谢。但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你因为人情而背着不能退的包袱,如果中间你觉得风险超出预期,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换人。”
吴远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桌上:“你跟以前在云创的时候不一样了。”
赵问烟疑惑地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在测试组的时候,被人推活不拒绝,被人甩锅不辩解。我当时觉得你可能撑不过试用期。后来你一个人通宵修好了那个高危漏洞,我才发现你不是撑不过,你只是不跟不值得的人解释。”
吴远舟抬起手,用指尖虚点了一下赵问烟的眉心,半晌才开口:“以前你眼里只有代码,现在……你眼里有人了。这人情是铠甲,不是累赘,我看你今日是懂了。”
赵问烟笑了下说:“那时候年轻,没有经验。”
他顿了顿,收回手,把自己那杯茶喝完:“法人我挂,书面文件我签字之前要过目一遍,不签我没读过的文件。”
他把自己那杯茶喝完:“法人我挂,书面文件我签字之前要过目一遍,不签我没读过的文件。”
赵问烟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自然如此,合作愉快。”
吴远舟回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赵问烟走出茶室的时候,暮色已经上来了。巷口的路灯刚亮,在地面上铺出一层薄薄的暖光。她站在巷口拿出手机,给许嘉阳发了一条消息:“才忙完,沈兰签了,李威律师见过了,吴远舟也同意了。”
几分钟后许嘉阳回复:“太拼了,明天必须休息下,你身体也要放首位。”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口袋里的绒花硌了一下她的手背,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花瓣的位置,然后踩进路灯的光里,往前走。
今晚回去还有一件事,把所有材料整理归档,列清下一步要做什么。周远志的备忘、许正东的信、林知遥的处方单、沈兰签字的复核申请书,这些东西已经备齐了。
绒花项目的架构已经搭好,法人确认了,算法还没开始写。李威的手术费三天之内要到账。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拿着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重要事项。步子没有停,走得稳当。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接一步,踩在刚刚亮起来的光上。
她想着李威说得太对了,人只要走起来,脚下总会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