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期》苏见晚

21、“钥匙在你手里。” 神秘录音指

　　赵问烟看了眼窗外，天彻底亮了，她声音很轻地开口：“许嘉阳，醒醒。”

　　他睁开眼看到有点焦灼的赵问烟，赶忙坐起来扶着她手臂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问烟犹豫了下，把手机递给他：“我昨晚收到匿名短信，聊天记录信息量很大，里面有一张监控截图，拍的是我在地下室的样子。”

　　许嘉阳接过去看，眉头深深皱在一起，他看着她说道：“这是有人在你住的地方装了摄像头，还监视你挺久。”

　　“对。”她说，“我做过三次信号扫描，没发现过异常，我猜测对方用的是光纤拾音器，我想着想回地下室看看。”

　　“走，现在就出发。”

　　路上的时候赵问烟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风景，许嘉阳轻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磨磋着。

　　“先去看看，别怕，我在。”

　　赵问烟回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回握住他的手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线索，我以为那里会很安全，原来我很早被盯上了。”

　　许嘉阳轻轻扯过她的手，直接把她搂进怀里，来回抚摸着她的手臂，好似在安抚孩童：“真相一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在这之前，无论多难，我都陪着你。”

　　到达地点，赵问烟急忙上前看门，她上次离开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锁芯咔嗒一声落在门框里，但现在门虚掩着，只挂了一根铁丝在扣环上，她推开的时候铁丝脱落了，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叮响。

　　“有人来过。”她说。

　　许嘉阳直接推开门进去，赵问烟跟进去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那张硬板床上，被褥还是和之前一样叠好的，但桌面上多了一台老式录音机，银灰色的外壳，漆面磨得发亮，机身上方插着一根白色的音频线。

　　许嘉阳看了一圈房间，查看了天花板，低头说道：“摄像头不见了。”

　　赵问烟看了一眼天花板的那个角落，石膏线还在，但缝隙被人重新填过了，那个黑色镜头已经不在了。

　　“他拆走了。”她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台录音机，外壳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的字，笔画很利落：“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查。”

　　她的手指立刻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转动起来，里面传出一些沙沙的杂音，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风声，应该是在室外录的，声音也经过了变声器处理。

　　“我知道你现在在听这段录音。地下室有人装过摄像头，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安装摄像头的人，和你爸当年的死因有关。”

　　声音停顿了下继续道：“赵建国在住院期间用药记录被改过，有人把一种本该按疗程停用的药物混入了输液方案，导致他体内药物浓度异常。医院内部有人覆盖了检测数据，把异常结果改成了‘正常波动’。你爸当时察觉到了，他在去世前一周把那份原始用药记录复印了一份，藏在南城中心医院后巷的一排废弃储物柜里，编号是17，钥匙在你手里。”

　　录音停顿了一下，只有风声在背景里持续，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陈默，他比你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关于你爸的事，他教你的那些，不全是为了让你查清真相。”

　　录音结束，磁带转动了几秒，自动停止了，发出咔哒的轻响。

　　赵问烟思索一阵，过了好久才开口：“他最后那句话说陈默教我的东西不全是为了查真相。”

　　许嘉阳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你信他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他说对了一件事，钥匙确实在我手里。”

　　赵问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钥匙，这是她爸去世后，沈兰在她书包夹层里翻到的，当时谁都不知道是开什么的，她随手收了起来。

　　她抬起手，把那把钥匙举到眼前。钥匙柄上那块发黄的胶带写着“17”。

　　她把钥匙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胶带边缘的磨损痕迹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爸的习惯是用左手写字，那块胶带上“17”这两个数字的起笔处微微向□□斜。

　　它看起来确实像是为她准备的。

　　赵问烟把钥匙放回口袋：“我需要查一些东西，南城中心医院后巷储物柜的现状，还有南城中心医院当年的用药记录存档是否还在。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越快拿到结果越好。”

　　她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几声之后有人接了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问烟？”

　　“安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说。”

　　赵问烟继续说：“帮我查下南城中心医院后巷那排废弃储物柜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拆除过。”她顿了一下，“越快越好，拜托了。”

　　安可沉默了几秒：“你发现什么了？”

　　“暂时还不能确定，”赵问烟说，“但我手里有一把钥匙，它的编号是17，那个储物柜有我需要的东西。”

　　安可应了一声：“好，我去查。”

　　赵问烟挂掉电话后，向许嘉阳解释道：“安可的姑姑在街道办工作，那边的老城区登记信息她都能接触到，她能查到那排储物柜的归属状态。

　　她顿了顿，低头翻出另一个号码：“我还要给高影打一个电话，他爸以前在南城卫生系统工作过，他可能有办法接触到旧的医疗档案。”

　　她低头拨号，响了几声之后那边接了起来：“赵问烟？你可算想起来我了。”

　　“高影，我有事相求。”

　　“说吧，就等你开口了。”

　　“我需要你帮我查下南城中心医院十年前的药物检测记录，例如一个人死之前用过什么药，什么时候停的，以及有没有异常记录，越详细越好，你看能查吗？”

　　对方没有应答，赵问烟停顿了下继续说道：“高影，具体情况我后面会和你细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这么大动干戈……是查谁？”

　　“我父亲。”

　　高影的声音传了过来，没了之前的轻快，变得很沉：“……赵叔的事？问烟，发生什么事了？”

　　赵问烟握紧了手机：“我需要证据，高影，帮帮我。”

　　许嘉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手机的手腕，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高影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行，我刚去发消息联系了，正好下午有空，这事放心，我肯定办妥了。发短信给我，把年份和具体科室写清楚。”

　　许嘉阳这时才低声接了一句，声音沉稳：“高影，哥们欠你个人情。”

　　高影声音传来带着笑说道：“卧槽，怎么你也在，不对，你还人情？你们在一起了对不对。”

　　“对，帮不帮。”

　　“哈！太好了……不过我可不是看你面子，这还是赵问烟第一次拜托我帮忙，义不容辞啊。”高影还是那么大大咧咧，说话声音轻快松弛。

　　许嘉阳把手机还给赵问烟，点个头示意她继续说。

　　“高影，谢谢你。”

　　对面的声音传了过来：“问烟，我能帮你查到的是档案目录，具体内容不一定能拿到，给我点时间。”

　　“够了，”她说，“先看到目录就行，辛苦你了。”

　　“给我客气见外了，还有，恭喜你们，好好处，许嘉阳人不赖。”

　　“嗯，谢谢。”

　　挂了电话之后她放下手机，许嘉阳靠在对面的墙上，开口说了一句：“你现在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林婉清坐牢了。”

　　“是吗，”赵问烟说，“我不想让她坐牢，我只想让她坐在法庭上，听我把所有证据念完。”

　　许嘉阳看着她：“你对她这么恨？”

　　赵问烟低头看着那台录音机，磁带已经转完了。她伸手碰了碰录音机的外壳，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触摸到了发信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她让我爸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她让我妈活成了一句空壳，她为了让我离开你动用手段让我无法继续求学。”

　　赵问烟抬起头看向许嘉阳，说道：“许嘉阳，这话我从没对你说过，但我想说我不能原谅她，即便她是你妈妈。”

　　“对不起……”她再次低下头，不敢和许嘉阳再对视。

　　许嘉阳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般小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应该对你说声抱歉。让你深陷折磨里这么多年，这苦难终归是我的家庭带来的。赵问烟，希望未来我能好好弥补你。”

　　赵问烟搂紧了手臂，似乎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过了许久，许嘉阳拿起那台录音机说道：“这个我带走，送去检测看能不能从磁带上提取出更多东西。”

　　赵问烟点了一下头，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刚好够她感觉到他的体温：“走吧，先回住处。”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问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铁丝，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里，拉上门锁好之后，她站在那扇掉漆的铁门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跟上了许嘉阳的脚步。

　　回到住处之后赵问烟把录音机放在茶几上，许嘉阳已经把录音机接好了电源，耳机插在侧面，他递过来一只耳机：“重新听一遍，可能会有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接过来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你查到的陈默，他比你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关于你爸的事，他教你的那些不全是为了让你查清真相。”她闭着眼睛听完，睁开眼时目光停在录音机上：“他教我的东西……不全是为了查真相，那是为了什么？”

　　许嘉阳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有没有想过，陈默是故意让你发现这些东西的？”赵问烟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给你教程，给你E-07的线索，帮你进入云创科技。他让你一步步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查你爸的真相。”他说，“他是想让你走到林婉清面前，可能他是想借你之手解决他的麻烦。”

　　赵问烟的手指停在录音机的边缘，指腹贴着那台老式录音机的外壳，和磁带的温度一样，带着一点冰冷的质感。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翻到陈默教她的那份教程里他标注过的那一页。那页的边缘有一行小字，她以前看到过，但没细想。

　　他写着：“信息链越短越真，改动痕迹越少越可信。”

　　赵问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录音里那句“不全是为了让你查清真相”和陈默第一天教她时说过的那句“别查得太深，查到你承受不了的地方就停”摆在一起。就像两段代码，表面逻辑通顺，但底层协议却指向了不同的端口。它们之间有一条她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缝隙——

　　他既在教她，也在画边界。

　　许嘉阳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安静等着她。

　　赵问烟打开一个加密频道，把那天的录音时间点和他教她的关键节点整理成一条时间轴发过去，在末尾加了一句：“你教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了对吗？”

　　她盯着屏幕，光标在对话框里闪烁。加密频道的角落只有连接状态的绿点，证明他还在线。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时，屏幕角落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只有一行字：“见面再说，你来南城，我在这。”

　　赵问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电脑合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安可回的消息：“那排储物柜还在，编号17也在，你有钥匙的话可以来试试。”

　　赵问烟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紧绷了下。她把那条消息给许嘉阳看，然后低声说：“他留给我的东西，还在那里，我要去一趟。”

　　许嘉阳看着她：“去南城？”

　　赵问烟点了一下头：“对，要尽快。”

　　“好，明天一早出发，我陪你走一趟。”

　　赵问烟声音很低地回了一句：“好。”她低下头，手还按着口袋的位置。

　　天亮之后，她会带着钥匙去南城，走进那条后巷，打开十七号柜门。在那之前，夜色刚刚落下来，窗外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