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期》苏见晚

19、“我也喜欢你。” 她搬进他的

　　地下室的门关上之后，赵问烟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才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听见那辆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棚户区的风声吞干净。

　　她就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点灰白色的天光，从床底下拉出那个缠满胶带的旧笔记本，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赵问烟，你刚才做了一件非常没有理智的事。”

　　她敲了三次三行命令，来回删掉。康源的防火墙日志还挂在她今天凌晨截断的那个节点上，等了她十几个小时，结构没动，说明林婉清那边还没发现那条加密备注被人读过了。

　　她调出那份父亲的病历，重新看了一遍末尾的备注，写着非医嘱给药记录，时间窗与症状恶化高度吻合，然后把病历窗口关掉，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04:47。

　　她合上电脑之后，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是不是也在查你妈妈那边的事？”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他回复道：“一直没停过，从知道你还活着那天开始。”

　　她看着那行字，又发了一条：“你查到什么了？”这次他回得快了一些：“她当年在南城医院做过的事，我零零碎碎拼了几年。但缺一块关键的拼图，就是你爸那段时间的医疗记录，这个被人清理过。”

　　赵问烟握着手机，指腹停在屏幕上，又打了一行字：“那我们一起查吧。”

　　这次他回得更快了：“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对了，明早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他补充道。

　　她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和他一起去哪里都好。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头发做了帅气的造型，赵问烟上车后安静地吃他递过来的早餐。

　　“你都不问我去哪？”

　　“去哪都行。”

　　“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能值几个钱。”

　　“你在我这就无价。”许嘉阳转过头看着她，一脸淡定地说着肉麻的话，拉了拉她的手。

　　赵问烟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土味情话居然张口就来了。”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片她没来过的街区。路变宽了，行道树的枝叶在头顶连成一片，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路面上铺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许嘉阳把车停在一栋新楼的入口处，电梯停在十七层，赵问烟看见了里面的大厅很敞亮，落地窗外B市的天际线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她站在门口侧过头看了看他，许嘉阳靠在玄关的墙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纵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她先迈出这一步。

　　“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昨天下午。”他说，“王助理办的，属于你自己的房子，密码是你生日。”

　　赵问烟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淡紫色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白色的洋桔梗。花瓶旁边是一台新电脑，桌面的高度正好适合她平时坐姿的高度。她还看见墙角那个书桌上放着一个草莓形状的笔筒，旁边码着一摞崭新的笔记本。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天下午看完房之后，列了一张单子给王助理。”他的语气很平静，轻轻弯着嘴角。

　　“窗帘是遮光款，枕头问过安可，你习惯用荞麦枕，我让他多买了一个备用。电脑桌的高度是按你平时坐姿调的。衣柜给你腾了一半出来，如果你嫌不够，可以把客卧那面墙拆了打通……”

　　赵问烟惊讶地回头看他：“你连荞麦枕都查了？”

　　“嗯。”他摸了下桌子，转头看着她，“昨晚想了一夜，想完发现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就列了个单子慢慢补。”

　　她看着他，眼里有几分触动，往前靠近一步：“那你自己呢？你住哪儿？”

　　许嘉阳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说道：“我自己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子，离公司近，平时都住那边。你这边我留了一间客卧，电脑和资料可以放，万一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在这保护你。”

　　他偏过头笑道：“我不睡主卧，主卧给你留着的。”

　　赵问烟听出了他话里的那层意思，直接问出口：“许嘉阳，你是在问我要不要同居吗？”

　　许嘉阳转过身，斜靠着窗台，指节抵着唇，压抑不住胸腔翻涌的笑意，眼底掠过狡黠暗光。

　　“我可没说。”他撇撇嘴说，“我只是建议，要不要采纳，由你决定。”

　　赵问烟低头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决定不了，你让我想两天。”

　　“好。”他乖乖点了一下头，“你想到什么时候都行，我住的不远，随叫随到，有事你喊一声就行。”

　　赵问烟听完红着脸别过头，心里合计：“傻瓜，你在这，我心才会乱。”

　　当天下午赵问烟回地下室打包，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装完了，里面是笔记本、换洗衣物、那个缠满胶带的旧U盘。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不足十平的屋子，墙上还贴着一张纸，是她自己写的三行备忘：

　　护肝药——下周三到。

　　电费——已缴。

　　许嘉阳——不要想。

　　第三条已经被她划了一道浅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划下去的。她伸手把那页纸撕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许嘉阳站在巷口等她，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他看到她走过来，伸手接过她的背包，递过花束道：“欢迎你，我的女王大人。”

　　赵问烟听他满嘴没正经，眼皮向上一掀，抛去一记无奈又娇嗔的白眼。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掉漆的铁门，锁芯咔嗒一声轻响，她没再回头。

　　回到新住处，赵问烟翻开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四个字：“查案记录”，是许嘉阳的笔迹。

　　她翻开来，第一页已经写了日期，旁边写着几个字：“赵问烟宝贝到来的第一天。”

　　看到“宝贝”二字，她竟羞红了脸，赵问烟显然还不太习惯这个十年后的许嘉阳，活脱脱变了个人。

　　她走到厨房门口，他正在里面倒水，穿着灰色衬衫，领口敞着，袖子依旧挽到小臂。

　　她有些顾虑：“许嘉阳，你妈妈那边……你想过怎么办吗？”

　　他放下水杯，转过身靠着料理台，认真看向她说道：“我从小活在她的规划里，每一步都在她画好的线上走。她是我妈，我没办法选。但我能做的是……如果她做的事是错的，我不需要因为是我妈就妥协。我跟你站在同一边，不是因为你是赵问烟，是因为你受的不公和委屈应该被翻出来，就像从前我说过的，正义不应该迟到。”

　　赵问烟有点感动，她想起了校园时期自己备受流言折磨的日子，是他在讲台上替他说话，保护着她，现在的他还是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一切都没有变。

　　“赵问烟，我跟你一样等了十年才等到一个真相能浮出来的时候，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它压回去。”

　　许嘉阳说这话是认真的，他很遗憾自己的母亲做了许多伤害他和赵问烟的事情，他也曾经在中间备受煎熬，可是分开的十年里，他最懊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有能力挣脱开母亲的魔爪保护自己爱的人。

　　现在有机会重新来过，他无比珍惜这个机会，他要让赵问烟知道，他从来都在她这边，坚定着一颗真心。

　　赵问烟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红红的，过了很久才说：“好。”

　　当天傍晚他在厨房做饭，赵问烟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切番茄。他的刀工很利落，切完一片码一片，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还吃番茄鸡蛋面？”

　　“吃。”

　　“那就做两碗，你那份多放一个鸡蛋。”

　　赵问烟看着他：“你以前不会做饭的。”

　　“以前在学校食堂的时候，你总说番茄鸡蛋面好吃。”他开心地说，嘴角翘着，“我那时候就想，以后能做给你吃就好了。后来你走了，我就自己学着做了，我相信未来有一天能让你吃上这碗面。”

　　赵问烟看着他的背影，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贴在他后背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过了很久才说：“许嘉阳，以后我不走了。”

　　他翻面的动作顿了一下，鼻头酸酸的，低头笑得很开心。

　　“搂紧点，赵问烟。”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B市的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尽头。赵问烟低头吃了一口面，放下筷子说：“许嘉阳，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你同意我来了？”他眼里闪着星星。

　　“看你意愿。”

　　“我愿意。”他说，“我住客卧，不会打扰你。”

　　“你不用住客卧。”她声音很轻，往耳后拢了拢碎发，低头说：“主卧……床挺大的，你来应该不会挤。”

　　许嘉阳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许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赵问烟，你刚才说什么？”

　　“你没听清就算了，哪里有重说的道理，羞死了。”她低头继续吃面，耳根红透了。

　　“听清了。”他说，“主卧床挺大的。”他把那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然后他放下筷子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赵问烟，可不能后悔了，我这人可都听你的。”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着剩下的几根面条，没有抬起来，声音很闷地传出来：“嗯，确定。”

　　许嘉阳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廓，低头开心地笑了，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说：“赵问烟，我想我应该重新认识下你。”他说完，低着头继续吃面，但嘴角那抹弧度在灯光下停留了很久。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收回了。”

　　“你看我又多嘴，不能收回，我做梦都希望旁边是你，搂着你睡是我的梦想。”

　　“许嘉阳！你又来……没个正型。”

　　“在你面前还装什么，我就喜欢和你睡觉。”

　　“闭……闭嘴。”

　　赵问烟坐在他对面，红着脸低头安静地吃完了整碗面。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脚步，声音很轻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许嘉阳。”然后她快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响起来盖住了她脸上那层根本藏不住的红。

　　许嘉阳坐在餐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怕刚才那是幻听。

　　他起身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那里，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在心里大声喊着：“许嘉阳，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