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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灰石镇 车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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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
姜迟晚从车窗往外看,灰石镇比她想像的要小。几十间用铁皮和碎石搭的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最高不过两层。镇子外围拉了一圈铁丝网,网眼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风一吹,骨头互相撞,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门就是铁丝网中间开的一个口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破旧的军绿色大衣,一个端着枪,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两个人脸上都有疤,像是被刀划开,留下的那种。
陆垣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走过去,和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其中一个进镇子里去了,过了几分钟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和陆垣握了手。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但是让人特别不舒服,就像是在掂量你值多少钱一样。
老霍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每次都这样。”他说。
“什么样?”姜迟晚问。
“进门先盘一遍。问你来干什么,带了多少货,有没有带武器,有没有跟支配派的人接触过。”老霍掰着手指头数,“问完了还不一定让你进。”
“为什么?”
“看心情。”老霍说,“镇子是他们管的。他们想让你进就让你进,不想让你进你就得在外面过夜。外面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风沙能把人皮吹裂。”
姜迟晚没接话。
车门外的风把沙粒吹到玻璃上,沙沙地响
等了大概十分钟。陆垣回来了,敲了敲老霍的车窗。
“进。”
车队慢慢开进去。
镇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挤。路很窄,两边堆着各种破烂,生锈的铁桶、碎玻璃、拆下来的车门、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机器零件。空气里有股怪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发出的酸臭味。
路的两边全是人。他们站在路边,看着车队从面前开过去。眼神打量着车上装了什么,值不值钱,能不能抢。
苏禾说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姜迟晚现在理解了。
车队停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已经被几辆车占了,他们只能挤在边角。姜迟晚下车的时候腿还是麻的,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阿烈从第一辆车下来,脸色不太好。他走到陆垣旁边,压着嗓子说:“北边来的人。车上有支配派的标。”
“看到了。”陆垣说。
“他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
阿烈骂了一句。
陆垣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进了一间屋子。门关上了。
老霍从车上搬下来一箱水,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沙。他看了一眼北边那几辆车,没什么表情,搬着水走了。
苏禾站在第三辆车旁边,帮那个受伤的人下车。那个人脸色还是惨白的,动作还很僵硬,但好在能自己走了。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车门,慢慢踩到地上。
“慢点。”苏禾说。
“没事。”那人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姜迟晚问。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禾。
“赵。”他说,“赵鸣。”
赵鸣。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谢谢。”赵鸣说。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峡谷是你救了我们。”赵鸣说,“苏禾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姜迟晚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她一个人做的,想说她只是说了几句话,想说发现埋伏的是阿烈。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鸣被扶走了。
她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风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我只是知道。她在心里说。
门开了。
陆垣从屋子里出来,脸色不好看。阿烈迎上去,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阿烈的脸也沉了。
姜迟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出事了。
书里写的,灰石镇的管理者和支配派有往来。但书里写的对峙,是在他们离开灰石镇的时候发生的。不是现在。
陆垣朝这边走过来。
“今晚住这里。”他说,“明天一早走。”
“出了什么事?”苏禾问。
“他们要加价。”陆垣说,“原来谈好的物资,翻了一倍。”
“凭什么?”
“凭我们急着走。”
陆垣说完,看了姜迟晚一眼。就是一眼,很快,然后走开了。
那一眼里没有怀疑,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她反而更不安了。
晚上,他们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火比昨晚大,因为灰石镇附近能找到的枯枝比路上多。但烟很大,熏得人眼睛疼。
姜迟晚坐在火堆边上,离火近一点,背对着北边那几辆车。她不想看那些车上的人。
苏禾从物资堆里翻出一个铁锅,架在火上,往里面倒了水,又丢了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进去。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过来吃饭。”苏禾喊了一声。
几个人围过来。老霍递给她一个铁碗,碗底是一锅糊状的粥,用不知道什么粮食煮的,颜色灰扑扑的,像水泥。姜迟晚喝了一口,咸的,有一种烧焦的味道。她没喝完。不是因为难喝,是因为胃一直在缩,吃不下。
她把碗捧在手里,眼睛盯着火堆,听着他们说话。
“明天去找老陈。”陆垣端着碗,蹲在火堆旁边。他没看任何人,话是对着火的。
“老陈还在?”阿烈问。
“嗯,上个月有人见过他。”
“他能搞到药?”苏禾问。
“能。但他要的东西不便宜。”
“要什么?”
“到了再说。”陆垣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了,站起来,“今晚留两个人守夜。北边那拨人不对劲。”
“我跟阿烈。”老霍说。
“行。”
陆垣走了。
苏禾把自己那份喝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放,对着姜迟晚说:“你必须要吃。”
“吃不下。”
“明天要走很远的路。”苏禾看着她,“你不吃,走不动,没人背你。”
说完苏禾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瓶药粉。她在给昨天受伤的那个队员换药。他靠在车轮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疼吗?”苏禾问。
“不疼。”那个人说。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攥着裤腿,攥得关节发白。
苏禾没拆穿他,低头继续缠纱布。
姜迟晚看着赵鸣,随后低下头,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
阿烈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棍子拨火。火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
“你。”阿烈忽然开口。
她抬头。
“今天在河床边上,你跟陆垣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说了那条河的事。”
“什么事?”
“很久以前那里打过仗。”
阿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火光在他脸上跳,一半亮一半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问。
姜迟晚没回答。
“还有你昨天说峡谷有埋伏。”阿烈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很硬,“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
“别说猜的。”他打断她,“苏禾信你,我不信。”
姜迟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烈盯着她看了几秒,他把棍子往火里一扔,站起来走了。
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完药,走到了她旁边,蹲下来。“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这个脾气。”
“他说的没错。”姜迟晚说,“我没有证据。”
“这里不需要证据。”苏禾说,“这里只需要活着。”
姜迟晚坐在火堆旁边。那几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夜深了。
她回车上睡觉。车门没关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沙,带着那股焦糊味。
她翻了个身,面朝椅背。椅背上有一个破洞,露出发黄的海绵。她盯着那个破洞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她没动
“明天能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压得很低,但夜里太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老陈那边没问题?”
“嗯。上午取。”
“那边怎么办?”
“不管他们。拿完货就走。别跟他们碰。”
脚步声远了。
姜迟晚睁开眼睛。
有人在灰石镇买货。货已经到了。明天上午去取。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买什么。
但她只知道,书里没有这一段。
这里不是书里写的那个灰石镇。
这里是另一个灰石镇。有更多人的、更危险的、书里没写的灰石镇。
她缩在车座上,把毯子拉到下巴。车窗外面,风还在吹。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车队就开始动了。
陆垣站在空地上,指挥阿烈搬东西。老霍在检查轮胎,苏禾在整理药品。几个人忙来忙去,脚步声、说话声、铁器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姜迟晚下了车,蹲在车旁边,啃压缩饼干。
“走。”陆垣说了一句,所有人就上车了。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人跟她说。
老霍发动车子,跟在第一辆车后面,开出了灰石镇。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像随时会塌。有些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他们,又缩回去了。
车停在一栋矮房子前面。房子是水泥砌的,墙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砖。门上挂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写着几个字,字迹被风吹得看不清了。
陆垣下车,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从缝里往外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老陈。”陆垣说。
门缝大了一点。老头看了看陆垣,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目光在车上停了很久,才把门打开。
“进来。”老陈的声音沙哑,“别太多人。”
陆垣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阿烈。阿烈下车,跟着进去了。
姜迟晚坐在车上,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开了。陆垣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箱子,灰绿色的,不是很大,但他两只手端着,走得比平时慢。
阿烈跟在后面,眉头紧皱。
老霍从车窗里探出头问:“怎么?”
“要的东西不全。”阿烈说。
“少什么?”
“抗生素。他只有三支,但我们需要十支。”
“三支也拿着。”陆垣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别的再想办法。”
车掉头,往回开。
路过灰石镇入口的时候,姜迟晚看到了几个人。
五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和陆垣他们不一样。他们站在铁丝网旁边,正在和守门的人说话。守门的人指着北边,那几个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老霍踩了刹车。
“怎么了?”陆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门口那几个。”老霍说,“是昨天那拨人。”
“别停,走。”
老霍松开刹车,车慢慢从那些人旁边开过去。
姜迟晚透过车窗看他们。五个人里有一个站在最前面,比其他人都高。他转过头,看了姜迟晚一眼。目光很短,但她觉得那个人在看她。
不,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的眼睛。
她低下头。
车开过去了。
“那些人是谁?”她问。
“支配派的。”老霍说。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来灰石镇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车队没有在灰石镇多停留,直接开出去了。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沙越来越多。十几分钟后,灰石镇已经看不见了。窗户外边又是沙,永远都是沙。
姜迟晚靠在车窗上。
脑里还在转。支配派的人来灰石镇了。他们和老陈有联系吗?他们来取货吗?她不知道。书里没写。
老霍说过,见过太多了就不会急着下结论。
但老霍没见过这些。老霍不知道她是从书里来的。
她闭上眼睛。
车队继续往北。
黄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