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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卧底 这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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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有谁没谁都一样,地球还是依然不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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湳安市初秋的午后,空气里浮着一层慵懒的桂花香,裹挟着画廊展厅里油画颜料独有的冷调油脂气息。
城郊半山腰的「桉桥画廊」鲜少对外开放。
在外人眼中,这里只是一位低调小众女画家的私人创作工作室。
落地玻璃窗滤去了外头灼人的日光,室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落在穆乐桥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米白色真丝长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过分冷艳的脸柔和了几分,指尖捏着一支细杆画笔,漫不经心地在画布上涂抹灰蓝色的晚霞。
桌上摆着一只水晶高脚杯,盛着半杯澄澈的白葡萄酒,酒液安静静置,无人动过。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尹柔端着一碟切好的无花果走进画室,步伐轻缓。
她将果盘轻轻放在木桌一侧,微微垂眸,声音温润和顺,完全是贴心助理该有的模样:“穆小姐,刚冰镇好的无花果,您创作间隙垫垫肚子。”
穆乐桥没有回头,笔尖依旧在画布上游走,淡淡应声,语调听不出喜怒:“放着吧。”
尹柔顺从地后退半步,安静立在一旁。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眼前的画作,恰到好处地抛出一句夸赞,分寸感拿捏得天衣无缝:“这幅晚霞画得真美,灰蓝与橘红撞在一起,看着安静又有力量。外界都说您只画风景,不画人像,今日看了才懂,您笔下的风景,藏着旁人学不来的凛冽。”
这话一半奉承,一半试探。
她潜伏在穆乐桥身边整整两年,日夜周旋,早已摸清这位喜怒无常的性子,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不能有半分逾矩。
穆乐桥终于停下画笔,侧过半边身子看向她。
灯光落在她狭长的眼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没有半分作画时的温柔,只剩一层薄冰。
她放下画笔,抬手拿起桌上的白葡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尹柔脸上,缓慢开口:“尹柔,你来我身边两年了吧。”
尹柔心头微不可察地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婉的笑意,轻轻颔首:“是,整整两年,承蒙穆小姐信任,让我留在身边打理琐事。”
“信任?”穆乐桥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这人疑心重,从小到大,从来不敢轻易信任何人。你日日伴我左右,替我对接合作商,记录所有往来账目,连我私下的行程都一清二楚,换做旁人,我早除之后快了。”
话音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戾气,可字里行间裹挟的寒意,直直往尹柔骨头缝里钻。
尹柔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面上神色分毫未乱,依旧温和浅笑:“穆小姐心思缜密,谨慎一些是应当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助理,所有事务全凭您吩咐,从未有过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是吗?”穆乐桥站起身,缓步朝她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看清她眼底藏着的审视,“可我最近总听见一些有意思的风声,说有人借着我的画廊,暗中向外传递消息。画廊往来人员繁杂,各色商人、画家络绎不绝,是个绝佳的消息中转站,你说,是不是?”
她刻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向尹柔的心理防线。
尹柔心脏骤然下沉。
她清楚,穆乐桥绝对不是无端猜测,对方手里必然握有线索,已经开始怀疑她卧底的身份。
可她不能乱,一旦露出一丝慌乱,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间画室。
她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坦荡,不见半分闪躲:“画廊来往人多,难免鱼龙混杂。若是真有人暗中传递消息,我有看管不周的责任,穆小姐尽管吩咐,我立刻彻查所有工作人员与访客记录。”
穆乐桥定定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她层层伪装,将藏在皮囊下的真实身份扒得一干二净。
半晌,穆乐桥忽然轻笑一声,侧身绕开她,重新走回落地窗前,望向山下湳安市层叠的楼宇,像是方才那场暗流汹涌的试探从未发生。
“不必查了,不过几句无凭无据的流言,没必要大动干戈。”她语气骤然松弛,话锋一转,换了个毫无杀伤力的话题,“方才作画久了,嘴里发苦,想喝巷口那家老店卖的桂花糖水,你替我去买一碗回来。”
尹柔微怔,没想到这场尖锐的试探会以一句买糖水收尾。
她短暂思索片刻,没有拒绝:“好,我现在就去。店里人多,可能需要等十几分钟。”
“无妨,我在这里等你。”穆乐桥背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路上小心些,山下小路不好走,注意脚下。”
尹柔躬身行礼:“我快去快回。”
转身走出画室时,余光瞥见画室角落隐蔽处的微型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门口,将她所有举动尽数收录。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脚步平稳地穿过展厅,走出画廊大门。
画廊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冰冷压抑的氛围。
外头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尹柔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
尹柔,湳安市警校毕业。毕业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卧底进入那个臭名昭著的乌托比亚集团。
她从一个不知名的底层人物一步步成为组织首领的助理,这几年她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取得穆乐桥表面信任,一旦身份戳破,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无尽折磨。
她抬手拢了拢外套,沿着半山腰蜿蜒小路往山下老街走去,满心只想着尽快买回糖水,回到画廊。
她全然没有察觉,在她走出画廊的瞬间,画室窗边,穆乐桥拿起了搁置在一旁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低沉恭敬的男声,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穆乐桥望着山下尹柔逐渐缩小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作画时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语气平静无波,下达指令:“目标已经下山,巷子中段动手,不要留下目击者,直接带去城郊废弃三号仓库。”
听筒那头应声:“明白,Murray。”
挂断电话,穆乐桥将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端起那杯白葡萄酒,浅抿一口。
酒液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和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
她早就在一周前收到密报,确认尹柔是警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核心卧底,两年间源源不断向猎枭行动组输送乌托比亚的核心情报。
她隐忍不发,假意全然信任,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能伪装到何时。
方才画室里的层层试探,她刻意抛出线索施压,本以为能从尹柔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破绽,可对方定力远超预期,滴水不漏,半点把柄都不肯留下。
既然言语试探无法逼出真话,那就换一种方式。
穆乐桥转身看向墙上挂满的温柔风景画,那些干净柔和的色彩,与她此刻心底翻涌的狠戾格格不入。
她抬手轻轻抚过画布上灰蓝色的晚霞,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裴非霈前几日刚送来新型毒品伯爵糖,正愁没有合适的试验品。
这主动送上门的卧底,倒是省了她许多功夫。
仓库里没有精致的油画,没有暖黄灯光,没有清甜桂花酒,只有冰冷铁链、黑暗与无尽折磨。
她倒要看看,这位看似温婉坚韧的警方卧底,能不能扛住伯爵糖蚀骨蚀魂的痛苦,能不能守住嘴里那些警方的秘密。
……
窗外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在画廊的青石台阶上。
山下的小路尽头,尹柔的身影已经拐进僻静无人的窄巷,全然不知一场无边炼狱,正在前方等候着她。
穆乐桥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画笔,继续涂抹画布上寂静的晚霞。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画布的细微声响。
彼时,一束阳光照进画室落在画布上,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光下的晚霞,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Murr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