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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隔岁孤独 孤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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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碾过高校长长的校道,整片校园浸在一层浅淡的雾色里,无人出声,世间万物都以静默的模样,铺展齐慎独自走过的岁岁年年。
大一刚入学的秋天,齐慎顺利通过全国计算机一级考试,同期拿下普通话一级乙等证书。同宿舍的人忙着结伴聚餐、组队参加社团活动,整条宿舍楼终日飘着说笑打闹的声响,唯有齐慎永远独来独往。课表上排满公共基础课,清晨七点的早自习,傍晚六点的晚自习,他永远是教室里最早落座、最晚离开的那一个。课桌抽屉里常年放着两支笔,款式一模一样,一支被反复摩挲,笔杆磨得失去原本的哑光质感,另一支崭新如初,静静躺在角落,从没有被动过。下课路上随处可见牵手并肩的少年情侣,衣角相贴,低声絮语,齐慎每次撞见,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道路最边缘的地方避让,目光垂落在脚下满地落叶,不肯再多看一眼。宿舍衣柜最内侧的夹层,藏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连帽卫衣,布料柔软,尺寸比他现在的身形偏小,每年入秋降温,他都会拿出来晾晒一遍,晒好之后仔细叠齐,重新放回深处,从来不会上身。周末空余时间,身边同学相约打卡商圈影院、爬山露营,齐慎从不应约,多数时候泡在图书馆靠窗的固定座位,桌上摊着专业课本,书页缝隙夹着一张褪色的旧照片,只露出一小截边角,旁人窥探时,他总会不动声色用书本盖住。整整大一整年,他的生活被证书、课业、图书馆三点一线填满,看似充实圆满,周遭人群喧嚣热闹,却没有半分烟火暖意落在他身上,热闹都是旁人的,他自始至终守着一方空荡荡的独处天地。
时光顺着四季流转,转眼步入大二。
齐慎在学校后门的花鸟小店带回一只浅米色的侏儒仓鼠,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掌心,他特意购置了尺寸不小的亚克力饲养笼,铺好柔软木屑,配齐跑轮、食盆、降温冰屋,把一方小笼子打理得干干净净。从前的齐慎从不爱这类小巧温顺的小生灵,从前少年时,向谨曾蹲在巷口宠物店前,望着橱窗里的小动物看了很久,轻声同他说以后想养一只小宠,如今向谨不在身边,他便独自兑现了这句无人记挂的随口闲谈。课余大半闲暇,他都蹲在宿舍阳台照看仓鼠,指尖轻轻碰一碰小家伙蓬松的绒毛,安静看着它绕着跑轮一圈圈奔走,空落落的心底仿佛能填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空缺。可这份单薄的慰藉没能持续太久,深秋一个落雨的傍晚,校外老旧窄巷里爆发一场争执,齐慎被卷入冲突,与人动了手。
巷子里积着冰冷雨水,墙根青苔湿滑,砖石棱角划破小臂,青紫淤痕爬满手腕,额角撞在墙面,渗出血丝。周遭看热闹的路人四散散开,整条幽深巷子只剩他独自靠着冰冷墙壁站着,周身冷风裹挟雨丝往衣领里钻,疼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第一时间浮上脑海的,不是伤口撕裂的刺痛,是多年前同样一个打架负伤的黄昏。那时候少年齐慎浑身狼狈,也是一身擦伤淤血,站在原地茫然无措,是向谨攥着他的手腕,轻声安抚,一路扶着他穿过整条老街,去社区诊所消毒上药,耐心替他吹走伤口周边的灰尘,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今时今日,身边再无那个会为他担忧、替他处理伤口的人。
齐慎指尖颤抖,翻出手机通讯录,指尖反复摩挲一个名字许久,最终拨通夏云笙的号码。
半小时后,夏云笙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冲进窄巷,看见满身伤痕的齐慎,没有多余质问,沉默扶着他驱车前往就近医院急诊室。消毒药水擦过破损皮肉时尖锐刺痛,前一秒尚且隐忍克制的齐慎,忽然红了眼眶,细密的泪珠毫无预兆砸落在白色诊疗单上,一滴接着一滴,晕开浅浅水渍。诊室里的医生与护士对视一眼,心底满是不解,伤口不算严重,痛感远达不到崩溃落泪的程度,不明白这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为何情绪这般失控。只有站在一旁的夏云笙清楚,刺痛的从来不是手臂上的伤口,是旧忆猝不及防翻涌,是当年陪他疗伤的那个人,早已彻底退出他的人生。齐慎没有放声痛哭,只是安静垂着头,任由眼泪无声滑落,肩膀微微发颤,全程没有吐出半个字,所有积压数年的思念、遗憾、孤单,尽数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落泪里。处理完伤口离开医院,夏云笙默默递给他一包纸巾,一路无话,不必多问,二人心中皆清楚落泪的根源。
岁月继续向前奔走,转眼踏入大三学年。
齐慎全身心投入专业深耕,先后拿下英语六级证书、本专业初级从业资格证,主动报名专业相关竞赛,泡在实验室与自习室的时间愈发漫长。他顺利通过机动车驾驶证全部科目,拿到驾照那日,身边朋友提议组队自驾短途旅行,他淡淡婉拒,将崭新的驾驶证收进抽屉,抽屉深处还躺着从前两人一同规划自驾路线的草稿纸,字迹一深一浅,是当年两个少年并肩描摹的憧憬。专业课难度陡增,数不清的论文、实训报告堆积在桌面,无数个深夜,整栋宿舍楼只剩他房间还亮着一盏台灯,疲惫涌上心头时,他总会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身侧空着的半边床铺,从前这个位置会有另一个安静的少年,陪着他一同熬夜刷题,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床单。校园里偶尔会遇见结伴同行的同窗,分享复习资料、互相划重点,齐慎始终独来独往,所有难题、压力全部独自消化,不向任何人倾诉半分苦楚。饲养的侏儒仓鼠寿限走到尽头,他在学校后山的梧桐树下刨开一小方泥土,轻轻将小家伙安放其中,简单堆起一小撮落叶当作墓碑,独自站在树下伫立许久,晚风扫过树梢,落下满地枯黄叶片,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离别仪式。
大学四年光阴仓促落幕,毕业典礼的人群拥挤喧嚣,漫天抛起学士帽,所有人相拥欢笑,记录独属于毕业的纪念时刻。齐慎独自拍完单人毕业照,没有同任何同学合影留念,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离开校园,四年大学生活画上句点,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能填补他心底长久的空缺。
走出校园步入社会,年岁一年年叠加,身边亲友陆续开启恋爱、相亲,身边从不缺主动向齐慎示好的人,有温柔体贴的同龄人,也有性格开朗、主动搭话的异性,朋友、同学轮番劝说他放下过往,试着开启一段新的感情,都被他温和却坚定地婉拒。出租屋的陈设常年简单冷清,书桌上依旧摆放着当年那两支钢笔,衣柜里那件白色卫衣还在,手机相册加密相册里存满和向谨有关的零碎旧照,多年来从未新增一张和旁人的合照。逢年过节,亲戚围坐一桌闲谈,总会提起婚恋话题,每一次他都只是沉默低头,安静避开这个话题,不做任何回应。
无人知晓无数个寂静深夜,齐慎会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放空思绪,脑海里反复回放少年时期的片段:秋日巷口并肩漫步的黄昏、诊所里温柔替他处理伤口的少年、两人趴在书桌前一同刷题的夜晚。那些细碎温暖的过往,是支撑他熬过一年又一年孤身岁月的念想,也是困住他、再也无法接纳其他人的枷锁。
漫长岁月缓缓淌过,春秋往复,寒暑交替,从大一独自考证的孤影,到大二巷弄负伤落泪的夜晚,再到大三埋首学业的深夜,直至毕业后漫长的独身岁月,许多人来了又走,周遭风景换了一轮又一轮,唯有齐慎始终停留在那段尘封的少年时光里。他走过人山人海,看过无数双向奔赴的温柔,却自始至终,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漫长岁月磨平少年棱角,唯独当年藏在心底的那一份心动与执念,从未被时光冲淡半分,孤身一人,走完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