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斜阳》邱萌

52、大学生活 日子平稳向

　　初秋的风翻过暑假的尾声，高考落幕之后的日子，却没有迎来预想里的松弛与坦荡。

　　反而像是骤然落入一段漫长、安静、悬在半空的空白时光。

　　向谨彻底失联了。

　　电话永远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对话框停留在高考结束那晚零碎的几句对白，再无新的动静。齐慎试过无数次，从傍晚等到深夜，从清晨等到日暮，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等不到半点回应。

　　他不敢去向谨家。

　　他清楚那栋房子此刻藏着怎样紧绷的气氛，清楚向谨的父母必然满心芥蒂，清楚向青瑶大概率还在暗处煽风点火。他贸然登门，只会给向谨平添更多麻烦，让本就僵持的局面雪上加霜。

　　于是所有的焦灼、忐忑、牵挂，全部只能憋在心里，无处安放。

　　漫长的假期被无边的等待拉长，日子过得缓慢又荒芜。

　　齐慎的情绪始终沉在低处，表面看着平静如常，心底却悬着一块落不下来的石头。他习惯性地打开聊天界面，刷新无数次，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又默默收回。

　　无从打扰，无从追问，无从奔赴。

　　那段时间，他打得最多的电话，是给夏云笙。

　　几乎隔两天，他就会在深夜拨通通话，没有激烈的哭诉，没有委屈的抱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低低应一声，任由情绪在温柔的安抚里慢慢消化。

　　夏云笙从来不会催他走出来，也不会刻意宽慰说教，只陪着他，慢慢说些通透又温柔的话。

　　她会说，时间从来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真正能渡人的，是慢慢沉淀的自己，是熬过无人问津的日子之后，自然而然的释然。

　　也会轻声讲，少年的心动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太早遇见、太早就撞上了世俗的高墙，有些分开不是不爱，是当下的他们，尚且没有抗衡世界的底气。

　　她还说，人与人的缘分从来都不是一时热烈，真正的牵绊，是兜兜转转之后，还能留有一席之地，不必急，不必慌，该重逢的人，终会跨过山海再遇见。

　　温柔的字句像晚风，轻轻裹住齐慎摇摇欲坠的情绪，却始终填不满心底那块空落落的缺口。

　　齐爸看在眼里，心知孩子心绪不佳，便常常想方设法哄他开心。

　　假期里大大小小的礼物从不间断，新出的球鞋、新款的耳机、小众的手办、各色零食，堆满了他的房间。父亲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弥补，安稳妥帖，烟火温热，把生活打理得圆满又体面。

　　可齐慎大多只是笑着收下，礼貌道谢，乖乖吃饭作息，日子过得规整安稳，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是眼底的光亮，悄悄淡了许多。

　　热闹是外界的，安稳是生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始终空着一块位置，安安静静落满尘埃。

　　初秋接踵而至时，漫长的暑假仓促收尾，所有人奔赴各自的山海，崭新的大学生活如期而至。

　　志愿录取结果尘埃落定，四个人的前路，清晰又错落。

　　夏云笙凭七百零七分的绝佳分数，稳稳考入中国政法大学，留在北京，迈入国内法学顶尖殿堂；
　　齐慎顺利被北京大学录取，同样扎根京城；
　　林衫进入湖北的武汉大学，与两人相距甚远；

　　而后偶然从老同学的闲谈里，他轻轻听见那个搁置了一整个夏天的名字——
　　向谨，远赴上海，进入复旦大学。

　　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铁轨绵延，云海横亘。从前抬头便能见到的人，自此被千里距离生生隔开。

　　夏云笙的中国政法与齐慎的北大同在京城，车程不远，脱离了高中拥挤拘束的校园生活，两人反倒比从前更加常伴彼此左右。

　　大学的日子鲜活开阔，社团、课堂、课余活动填满了生活的缝隙。

　　齐慎慢慢变回了从前开朗鲜活的模样。

　　会和夏云笙肆意开玩笑，会打闹互怼，会认真听课刷题，会和新同学相处融洽，眉眼弯弯，笑意如常，看起来早已走出了高中那段拧巴又酸涩的少年爱恋。

　　旁人看他，永远是鲜活松弛、明媚坦荡的样子，仿佛从前所有的焦虑、牵挂、辗转难眠，都随着盛夏落幕，彻底翻篇。

　　只有夏云笙看得最清楚。

　　她陪着齐慎穿梭在燕园的林荫道之间，陪着他逛遍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陪着他熬过初入大学的陌生与茫然，无数个并肩同行的瞬间里，她总能捕捉到那一丝藏得极深的违和。

　　他笑的时候很真，闹的时候很鲜活，玩闹时肆意坦荡，可安静下来的瞬间，周身总会漫开一层淡淡的沉郁。

　　那种情绪很淡，藏得极好，不仔细察觉根本无从发现。

　　不是汹涌的难过，不是直白的委屈，是一种长久散不去、轻飘飘的滞涩，落在眉眼间隙，藏在沉默瞬间，融进每一个看似圆满坦荡的日常里。

　　他好像顺着时间洪流往前走了，接纳了相隔千里的距离，习惯了杳无音信的现状，学会把往事妥善收好。

　　又好像，心底某处依旧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从来没有动身离开。

　　日子平稳向前，四季轮替换新，人海来来往往。
　　少年未曾宣之于口的绵长心事，隔着上千公里的南北距离，静静掩埋，不与人道。

作者有话说

　　四个人三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