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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婚后的日子 ...

  •   婚后的日子,比林青绒想象中更平淡,也更好。

      他们住在北大和清华中间的那套小公寓里,不大,六十多平,一室一厅,阳台上种着那棵青提苗。当初租下来的时候中介说"这个地段这个面积这个价格你们捡到宝了",林青绒看了看那个朝南的小阳台和窗外的梧桐树,当场就拍了板。

      江郁从清华工物系的实验室出来之后,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家。林青绒从北大图书馆出来坐两站公交,下来走五分钟。

      每天傍晚六点左右,两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小区门口。有时候林青绒先到,就坐在门口花坛边的长椅上等他,手里捧着本书或者手机,看到他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就站起来招手。有时候江郁先到,就站在单元门下面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从公交车上下来就微微抬一下下巴。

      那些等待和相遇的片刻,被无数个傍晚复刻着,像一条慢悠悠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

      家里的厨房是林青绒用的多,江郁偶尔会帮忙洗菜切菜。她做饭的时候他在旁边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目光落在她系围裙的背影上。

      "好看吗?"她有一次忽然回头,抓住了他的目光。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还行。"

      "你刚才盯了我五分钟。"

      "我在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

      林青绒憋着笑,把锅盖掀开,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水开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郁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没有。"

      "那你在干嘛?"

      "抱你。"

      她靠在他怀里,锅里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蒸得暖融融的。窗外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厨房里的灯光暖黄而温柔,所有的声音都显得很静很轻。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朴实得像一块质地密实的棉布,温温软软地裹着两个人的生活。

      秋天的时候,他们回了一趟南城。

      是沈若清打电话来催的,说"你们结了婚还没回来住过,新房里总要有人气",林青绒笑着应了,然后跟江郁订了票。火车票买的是周四晚上的卧铺,周五早上到,可以住一个周末。

      回来的路上,火车路过一片片正在变黄的稻田和丘陵,窗外的景色跟夏天的时候又不一样了。江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林青绒靠在他胳膊上翻手机相册,翻着翻着就停下来了。

      "你看。"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七年前的旧照片——高一那年运动会两人三足比赛后拍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个人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林青绒举着奖状笑得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江郁站在她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张照片还在?"他低头看着。

      "当然在,"她把照片放大,指着他的嘴角,"你看你看,你当时在笑。"

      "没有。"

      "你骗人,你明明就在笑。"

      江郁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拿过去,在自己手机里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回来给她看。是他手机里存的一张照片——同一场合,同一个角度,但拍摄的时间比那张早了几秒,是他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那一瞬间,嘴角的弧度比她那张照片里明显得多。

      林青绒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瞪他:"你居然还私藏了这张!"

      "你也有。"他面不改色。

      "我那几张都是你笑的,你这张是我笑的!不对,你这张是我在笑,你的表情——"她凑近看了看,"你明明在看我。"

      江郁没说话,把手机收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林青绒靠回他胳膊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笑:"江郁,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偷拍我了。"

      "没有偷拍。"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收藏。"

      火车窗外,一排排金色的稻田迅速向后退去。秋天的阳光把整个车厢都染成了暖色调,两个人在光的流动中依偎着,安静地度过了剩下的车程。

      到了南城已经是傍晚了。沈若清和林远舟在车站接他们,一家四口在车站门口抱了抱,然后上了车。沈若清从副驾驶转头过来看着后座的两个人,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笑了。

      "瘦了,"沈若清说,"北京的饭是不是吃不惯?"

      "妈,"林青绒哭笑不得,"我俩都胖了,哪瘦了。"

      "江郁瘦了,你看他下巴都尖了。"

      江郁礼貌地回答:"阿姨,我体重没变。"

      "那叫还没胖到脸上,多吃点,今天妈妈炖了鸡汤——"

      林远舟开着车,嘴角带着笑没说话。后视镜里映出女儿和女婿并排坐在后座的样子,两个人都穿着简单的日常衣服,手自然地扣在一起,像一对在一起很久很久的平凡夫妻。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站在家门口的瘦高少年,背着旧书包,姿态紧绷,一声"叔叔好"说得又轻又谨慎。七年过去了,那个少年如今坐在他女儿身边,从容地、坦然地、带着一种沉稳的归属感,就像他本来就是这家里的人一样。

      林远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家里的新房是林青绒大学期间买下来的,位置在老城区的边缘,是个带小院的一楼。当初沈若清说要给她准备婚房,她说不用,用这些年攒的奖学金和科研补贴再加上双方家里支援的一些首付,买下了这套不大的两居室。院子里空着一片地,林青绒早就想好了——要种一棵青提架。

      第二天一早,江郁就出去买青提苗了。

      城南的花木市场还是老样子,七拐八绕的巷子里摆满了各种植物和花盆。江郁蹲在一个卖藤本植物的摊位前面挑了半天,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他挑得仔细,问了一句:"小伙子种来自己吃?"

      "嗯,种给媳妇吃的。"

      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青提好种,就是得搭架子,头两年光长藤不结果,等个两三年才行。耐得住不?"

      "耐得住。"他说。

      他把挑好的那株青提苗带回家,林青绒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院子不大,二十来平米,但方方正正的,朝南,阳光充足。她蹲在一角,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已经把土松好了。

      "买回来了?"她抬头看他。

      "嗯。"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把青提苗从盆里移出来,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填上土,浇了水。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上全是泥巴,看着那棵小小的、只有几片嫩叶的青提苗立在墙根下,被初秋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林青绒伸出手,用沾着泥巴的指头碰了一下那株苗上最小的一片叶子。

      "江郁。"

      "嗯。"

      "你说它几年能结果?"

      "两三年。"他把老板的话原样转述了。

      "那等到结果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有孩子了?"

      江郁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她蹲在青提苗旁边,侧脸上沾了一小块泥巴,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一个学术课题。

      "你觉得呢?"他反问。

      林青绒想了想,转头看他的时候目光亮晶晶的:"等它第一次结果,我们带小朋友回来摘。"

      "那你现在就在想了?"

      "早就想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伸出手拉他起来,"抱一抱。"

      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沾着泥巴的手环过他的后背,在他白色的T恤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泥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弄脏的衣服,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副"反正我故意的"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下。

      "衣服洗不掉了。"

      "那就留着,"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以后跟你儿子说,这是你妈种青提的时候弄脏的。"

      江郁低头看着她,秋日上午的阳光从院子里的树梢穿过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把她眼底的笑意照得又亮又暖。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所有的笨拙和等待,最后都落在了这个小小的、种着青提苗的院子里。

      "林青绒。"

      "嗯。"

      "谢谢你等我。"

      她愣了一瞬,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那你谢谢我,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比如?"

      "比如亲回来。"

      他依言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长而温柔的吻。院子里很安静,阳光很好,风穿过墙头的藤蔓和刚刚种下的青提嫩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远处传来邻居家收音机里放的老歌,断断续续的旋律混在风里飘过来,模糊而温暖。

      亲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额头抵着额头站在那棵小小的青提苗旁边。

      "江郁。"

      "嗯。"

      "我爱你。"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伸手把她脸上的那块泥巴轻轻擦掉了。

      "我也爱你。"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得顺了。不再是磕磕巴巴的,不再是藏在一封信用最后一行写出来的,不是写在纸条里夹在书页中。

      就是很自然的、很平常的、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出来的三个字。

      林青绒靠在他怀里,觉得那三个字比世界上所有的情话都好听。

      周末过完,两个人坐火车回了北京。

      临走的时候沈若清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土特产,院子里那棵青提苗被沈若清揽下了照顾的任务,承诺会每天浇水,定期施肥,等着他们下次回来的时候看它长高了多少。

      "妈,你帮我们看着它。"林青绒上车前拥抱了妈妈。

      "放心,"沈若清拍拍她的背,"等它结果了,你们带外孙回来吃。"

      林青绒的脸红了一下,但嘴角是咧着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站台上越来越小的两个身影和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把脑袋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江郁。"

      "嗯。"

      "你说人一辈子能有几次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江郁想了想,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从你换班那天起,每天都是。"

      林青绒靠在他肩上,笑了。笑得窗外的秋风都变得温柔了,吹着大片金黄的稻田和丘陵向后退去,像在为他们铺一条长长的、金色的归路。

      她闭上眼睛,心想:十六岁那年的夏末,如果在林荫道的尽头她没有停下脚步多看他一眼,现在的一切还会发生吗?

      那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她停下来了。

      而他等了。

      所以有了后来所有的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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