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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六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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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最后一个周六,北京。
林青绒站在酒店宴会厅后台的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白纱的自己,觉得有些恍惚。
婚纱是定制的,抹胸设计,裙摆缀着细密的蕾丝花边,拖尾不是很长,恰到好处地铺在地面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色绣球花。最特别的是腰间那一条翠绿色的缎带,从左侧的腰际斜斜地绕到右后方,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缎带末端垂下来几颗手工缝制的青提造型的珍珠装饰,跟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颜色遥相呼应。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夏竹在旁边绕着她转了三圈,手里举着手机狂拍,声音激动得像第一次见到婚纱,"绒绒你穿婚纱也太好看了!江郁看到不得当场晕过去!"
林青绒被她逗笑了,轻轻提着裙摆转了个身:"会不会太花了?"
"花什么花!这叫特色!"夏竹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缎带,"青提色的婚带,全北京都找不出第二件。"
林青绒低头看着那根翠绿色的缎带,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那颗小小的青提珍珠。这是她跟设计师反复沟通了大半年的成果,把七年前那个夏天的心事缝进了婚纱的一角里。
化妆师在给她补唇色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夏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兴奋:"顾淮野他们到了!伴郎团到位!江郁在休息室换衣服!"
林青绒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你紧张?"夏竹凑过来看她。
"有一点。"
"别紧张,你是新娘,全世界今天都看你。"
林青绒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头纱。头纱是及肩的长度,边缘也绣着细细的绿色藤蔓图案,跟腰间的缎带呼应着。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那个姑娘了。那还是七年前趴在课桌上偷偷看同桌侧脸的林青绒吗?
好像不是了。
但好像又是。
她伸出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青提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嘴角弯了起来。
婚礼的场地选在城郊一家带草坪花园的精品酒店。六月底的北京还没有进入最热的时节,上午的风凉爽而温柔,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泽。草坪上用白色和翠绿色的纱幔搭了一个仪式台,纱幔上挂着一串串用仿真青提和白色花朵编制成的花串,从台顶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宾客们陆续入座。大部分是他们的大学同学、高中同窗和老师。周老师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端庄的浅蓝色旗袍,看着台上那些青提装饰,表情带着一种"早料到会有今天"的欣慰笑容。
林青绒站在草坪那一头的花门下,挽着林远舟的胳膊。
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首改编版的《恋郁青提》,把南方的民谣旋律融合进了舒缓的钢琴和弦乐里。她以前跟江郁说过这首歌的歌词让她想起城南河边那个夏天,江郁当时什么都没说,但三个多月后婚礼筹备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份完整的钢琴谱。
他找人编的。
她当时拿着那几页乐谱,眼泪掉在五线谱上,洇开了好几个音符。
"爸爸,"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远舟,"你紧张吗?"
林远舟穿着西装打着领结,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但握住她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高兴。"
林青绒笑着,看着前方那条铺着白玫瑰花瓣的通道。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翠绿色的,跟她腰间的缎带一个颜色。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话筒,目光穿过整片草坪和满座的宾客,落在她的身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从十六岁起就没变过的、漆黑沉静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她。她忽然想起高一第一面,他在林荫道的尽头低头看着报到指引,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身上,冷清而疏离。
而现在,他站在六月的阳光里,穿着一身为她定制的西装,看着她一步步朝他走去。
她的脚步踩在白玫瑰花瓣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四周的宾客、音乐、风声、阳光,都在那个瞬间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通道尽头那个人,和他眼底映着的那片翠绿色的夏天。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林远舟把她的手交到了江郁的手里。
"好好待她。"林远舟的声音有些哑。
江郁握住她的手,对着岳父微微鞠了一躬:"爸,我一定。"
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江郁转过身面对林青绒,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掌心贴着掌心。他看着她,嘴唇微动,声音很轻很轻,只有她听得见:"你今天很好看。"
林青绒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大的弧度:"你也很帅。"
司仪在台上说着些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听进去。他们的目光始终粘在一起,像两颗绕行了七年终于交汇的星,在同一个轨道上稳稳地运转着。
"江郁先生,你愿意娶林青绒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
"我愿意。"
司仪还没说完他就开口了,声音利落而坚定,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顾淮野在伴郎团里吹了一声口哨,被夏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青绒女士,你愿意嫁江郁先生为妻吗?"
她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迅速聚集。她握着戒指的手微微发着抖,但回答的时候声音清晰而笃定。
"我愿意。"
台下的掌声响了起来。江郁低头把那枚银色的、跟她同款的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很稳,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他练习过千百遍的事。
然后她拿起那枚为他准备好的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两枚青提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同样温润的光。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在他们周围涌动着,像一条铺天盖地的河。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江郁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腰,把她往前带了半步。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嘴唇。那个吻不长不短,温柔而克制,像一棵青提从藤上落下,准确地落入等待已久的掌心。
林青绒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远了又近了。
她听到夏竹在哭,听到顾淮野在鼓掌,听到周老师笑着说了句"三年同桌没白坐",听到音乐声换成了那首《恋郁青提》的副歌部分。
她睁开眼睛,从他唇上退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低声说了一句话。
"江郁,我们结婚了。"
"嗯。"
"你以后就是我老公了。"
他嘴角那个弧度大起来,终于不是克制的微笑,而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充满了少年气和满足感的笑容。
"嗯,老婆。"
林青绒被他那一声"老婆"叫得整个人都酥了,红着脸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在宾客们的笑声和欢呼声中闷闷地笑了起来。
仪式结束后是午宴。
宴会厅被布置成了青提色的主题,桌上的花艺是白玫瑰和绿色绣球的搭配,每张桌子中央都放着一小碟新鲜的青提,是从城南河边的老架子上摘了空运过来的。林青绒和江郁去换衣服的时候,她的妈妈沈若清坐在主桌上跟周老师聊着天,说起那盘青提的来历时,周老师夹了一颗放进嘴里,笑了:"甜的。"
宴席上最精彩的是两个人的发言。顾淮野作为伴郎站起来讲话的时候,全场笑声不断。他说"我跟江郁初中就认识了,他这个人你们也知道,冰块做的。当年我一度以为他要跟物理书结婚,直到林青绒出现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在纸条上写超过三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完了,有人把他的冰凿开了。"
台下的笑声和掌声连成一片,江郁坐在主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夏竹作为伴娘发言的时候,还没开口就先哭了。她拿着话筒,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跟绒绒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她十六岁那年跟我说'我喜欢上一个男生'的时候,我当时心里想的是——那个男生最好值得。现在你们看到了,他值得。江郁,你要永远对她好,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江郁站起来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竹擦了擦眼泪,又补了一句:"还有顾淮野你也一样。"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顾淮野的笑容僵在脸上,夏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想往台下钻但被起哄声拦住了。林青绒笑着站起来,走到夏竹身边拉住她的手,对着台下说了一句:"今天双喜临门,我闺蜜也答应了。"
夏竹把脸埋在林青绒肩膀上,耳朵红得滴血。
全场掌声如雷。
午宴在欢声笑语中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午后温润的金色。宾客们陆续散去的时候,林青绒和江郁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两个人换了一套偏休闲的衣服,她穿着一件翠绿色的吊带裙,他穿着白色短袖和浅灰色长裤,配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起来像一对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情侣。
夏竹和顾淮野最后走的。夏竹抱了林青绒很久,在她耳边说"恭喜你绒绒",林青绒也抱了她,在她耳边说"也恭喜你小竹"。两个女孩分开的时候眼睛都有些红,然后笑了。
顾淮野跟江郁碰了碰拳头,什么话都没说,但一个眼神就够了。
送完所有宾客之后,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林青绒和江郁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草坪和仪式台上那些在黄昏中轻轻晃动的青提花串,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结束了?"她轻声问。
"结束了。"他说。
她转头看他,黄昏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七年的时间磨成了他眉宇间从容而坚定的弧度。他站在那里,像是从十六岁一路走过来的,又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在等她来到这一刻。
"江郁。"
"嗯。"
"我们走吧。"
"去哪?"
"回家。"
他伸出手,她握住了。两只戴着同样戒指的手十指交扣,在暮色中走出了酒店的花园。六月的晚风从草坪上吹过,把那些青提花串吹得轻轻摇晃,像在朝着他们的背影挥手告别。
晚上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里——两个学校中间地段的一套一居室,不大但窗明几净,阳台上放着两盆绿萝和一盆刚买的青提苗——林青绒换掉裙子,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江郁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窗外北京的夜色安静而辽阔,远处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开口了。
"江郁,你知道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这个男生怎么这么好看。然后我在想,我要跟他一个班。"
他侧头看她,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那如果没分到一个班呢?"
"那我就换班。"她理直气壮。
他嘴角弯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青绒。"
"嗯?"
"谢谢你换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发抖,笑到眼泪出来了,被他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擦掉。
窗外的六月夜风吹过阳台那盆青提苗,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颤动。它还很小,离结果还有几年。
但没关系。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从校服到婚纱,从一个青提色的夏天到另一个青提色的夏天。
所有的等待都化成了此刻掌心里紧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