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述茗

1、许岸 房间里很

　　房间里很热。
　　不是空调那种干巴巴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黏糊糊的热。
　　许泊蜷在许岸的床上，被他的被子裹着，被子上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薄荷烟的气息，还有种说不清的，干净的，属于许岸的味道。
　　许泊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又深吸了一口。
　　许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泊正抱着他的枕头滚来滚去。
　　“哥，你洗好久。”许泊嘟囔着，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许岸没说话。许泊就翻过身去看他，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一颗一颗砸在他肩膀上，把T恤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床边站定，垂眼看许泊两秒。
　　“你睡我这？”他声音不大，有点哑。
　　许泊使劲点头：“我那屋空调坏了。”
　　其实空调没坏，许泊只是想跟他一起睡觉。
　　许岸没再说什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床陷下去的时候，许泊立刻滚过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胳膊搂住他的腰，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身上凉凉的，刚洗完澡的凉，滑滑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玉。
　　“许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不像话，“下去。”
　　“不要。”许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你好凉快，让我抱一会儿。”
　　他没有推开许泊。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推开许泊。
　　许泊的手在他腰侧摸了摸，又往上摸到他的后背，T恤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许岸的腰很窄，肩却很宽，脱了衣服跟穿了衣服完全是两个样子。许泊想他哥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他都没注意。
　　“别乱摸。”他说，语气还是不咸不淡的。
　　许泊不听，他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它们从许岸的后背摸到肩膀，又顺着胳膊往下，指尖划过他小臂上的青筋。
　　许泊觉得这个人哪里都好看，连手都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哥，你心跳好快。”许泊靠在他胸口上。
　　他垂眼看着许泊，那种眼神说不上来，很深，很静，像是潭水里沉着什么东西，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许泊冲着他笑。
　　许岸看着许泊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扣进许泊的后脑勺。力气很大，不是平时揉许泊头发的那种力道，他的指节陷进了许泊的发丝里，把许泊整个人往上提。
　　许泊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压下来了。
　　不是亲脸颊，不是亲额头，嘴唇对嘴唇。温热的，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许泊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许岸的嘴唇很软，动作却很硬，不容拒绝地碾过来，舌尖抵着许泊的唇缝往里顶。
　　许泊下意识张嘴叫了声哥，但声音被他吞了进去。
　　许岸的唇贴上来的时候，许泊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道的亲吻。
　　许泊被亲得整个人都软了，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指尖发白。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许泊喘不上气，久到嘴唇被磨得发麻。等许岸终于放开他时，许泊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眶泛红。
　　“许岸……”许泊叫他的名字，声音都在抖，“你干嘛啊……”
　　他没回答许泊。他的手从许泊的后脑勺滑到脖子，拇指按着许泊的喉结，力道不重不轻地揉了一下。许泊整个人颤了一下，那感觉好奇怪，说不上难受，就是浑身都酥了，就像骨头被抽走了。
　　然后他翻身把许泊压住了。
　　他的身体覆上来，T恤蹭着许泊的皮肤，凉意很快被体温取代。他的膝盖顶开许泊的腿，一只手撑在许泊的耳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甚至算得上冷淡，但眼睛不一样了。那双跟许泊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东西，铺天盖地地倾泻出来。
　　许泊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这种感觉。
　　心跳快的要死，脸烫得像发烧，身体深处升起一种莫名的期待。许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可他的身体好像比许泊更早地接受了这一切。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许岸的侧脸上。
　　“许岸，”许泊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你到底要干嘛？”
　　“是你先招惹我的。”许岸的声音低低的。
　　他把许泊轻轻按倒在床上，让他趴好。许泊没反抗，只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朵尖红了一片。许岸从床头柜拿了个东西，许泊没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别闹了。”许泊闷闷地说。
　　“没闹。”
　　那只手继续按着，从腰侧到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帮他放松紧绷的肌肉。许泊的呼吸渐渐平了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许岸。”
　　“嗯。”
　　“你轻点。”
　　“好。”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有车偶尔经过，车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滑过去，像水一样，很快又暗了。
　　月光静静地落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一只手在背上的细微响动。
　　许岸停下来，伸手把许泊额前的碎发拨开，又把被角拉上来，替他掖好。许泊的眼皮已经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往许岸那边靠了靠。许岸没动，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后来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风大了些，把窗帘吹开一角，月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两张年轻的、安静的脸上。
　　十七岁的少年，很多事情都还没想明白。
　　但是许岸要做的事一定都有他的道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爸妈不在了以后更是这样。他把所有的事都扛了，把所有的事都安排了，他从来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所以他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许泊就是这么想的。
　　真的。

　　后来他抱着许泊去浴室，水很热，雾气把整个浴室都填满了。
　　许岸站在花洒下面给许泊冲身上的痕迹，手指拂过许泊胸口那些红印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许泊靠在他身上，腿是软的，站都站不太稳。他一只手搂着许泊的要把许泊搂住，另一只手把花洒拿下来，温水顺着许泊的身体往下淌。
　　许泊扬起脸看他。
　　许岸的五官跟许泊一模一样，双胞胎嘛，跟镜子一样。
　　但他的线条比许泊硬，眉骨比许泊高，下巴比许泊尖，表情永远比许泊少。同一张脸长在他身上，就显得成熟好多，冷淡好多，不过这也确实跟他的性格相符。
　　此刻他也看着许泊，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全是许泊。
　　他关掉花洒，用浴巾把许泊整个人裹住，从头揉到脚踝。然后他把许泊抱起来，让许泊坐在洗手台上，他站在许泊两腿之间，仰头看许泊。许泊微微低头，看见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见他微微发红的眼尾，看见他脖子侧面的牙印。
　　“不对不对，我什么时候咬的？”

　　后来许泊站都站不住，是许岸把许泊抱回床上的，关了灯，他从背后搂着许泊。他的手臂横在许泊的腰上，呼吸打在许泊的后颈，热热的，痒痒的。
　　“哥，我明早想吃三明治。”
　　“嗯。”
　　“要溏心的煎蛋。”
　　“好。”
　　“不要生菜。”
　　“许泊。”
　　“咋了，哥？”
　　“闭嘴，睡觉。”
　　许泊笑了，翻过身去面对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他的嘴唇，亲了一口。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扣住许泊的后脑勺，又亲了回来，这次很温柔，很慢，像在用嘴唇描着许泊的形状。
　　亲完之后许泊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鼻尖顶着他的锁骨，很快就困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许泊听见他在许泊头顶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许泊没听清，也不想追问。
　　大概是什么重要的话吧，但许泊实在太累了。
　　算了。
　　明天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