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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圣旨 这条路再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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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连片军帐,荒原的寒气还没散尽,大营里已经响起操练的喝声,所有人都刻意绕开主帅特意隔开的那间寝帐。昨夜沈临霄亲自进山救人的事悄悄传开,大家这才后知后觉,那位被困在奚国大营的人质,根本不是景和公主,而是随行的晏娘子。
之前连日紧绷受惊,又常常吃不饱东西,现下逃脱生天,晏秋风整根弦彻底松了,只觉浑身无力,沈临霄是实打实把她抱回营帐的。
他一手托着她,一手紧紧扣住她的胳膊,好像稍微一松手人就会再次消失。她手背被木刺划了细口子,衣服沾满尘土,头发也乱糟糟贴在脸颊,狼狈得很,但眼神却依旧清亮。
观山早候在帐内,提前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衫,还有治外伤的金疮药,身边一个多余侍从都没带。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他深知沈临霄做什么事都会思虑再三有了万全对策再出手,他从没见过自家主子昨夜那样失态,心里清楚,此刻最要紧的就是让晏娘子好好休养,半点打扰都不能有。
进了账内,等观山躬身退出去合上帘子,帐里只剩两个人。沈临霄小心翼翼把她放到软榻上,声音还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
“先梳洗上药,安心歇着,我让观山在帐外守着,没人能进来。我去前帐安排几句军务,很快就回来。”
晏秋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格外认真,带着一点小得意。
“我记下来他们整座大营的布防图了,哨点,粮仓,全都一清二楚,我现在就能画出来。”
沈临霄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奚国布防图何等要紧,多少暗卫费尽心思都拿不到,她被困在敌营,处处受限的情况下,竟全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他下意识惊叹这份过人记性,目光扫过她憔悴苍白的脸,那点讶异瞬间烟消云散。
她明明已经耗尽体力,受尽苦楚。脱险之后,却压根没想诉苦休养,心心念念的都是军营战局。
一股酸涩暖意直直撞在心上,沈临霄抬手替她捋开挡眼的碎发,语气软下来,带着心疼:“不急这一会儿,先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缓一缓身子。”
“不行,耽误不得。”晏秋风撑着榻沿想要起身,急切地说“奚国一旦发现我不见了,肯定马上调整布防,这个机会不能丢。”
她本就体虚乏力,猛地一站,脚下瞬间发飘,直直往前踉跄。沈临霄及时伸手接住她的腰,顺势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语气带上一点不容商量的坚持。
“听话,你的本事我信,但总得先顾好自己。”
晏秋风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再也没了前两日的慌乱感,只好点头应下。
沈临霄看着她吃了些东西,才转身去往议事大帐。一众沈家旧部将领全都在等着,所有人悬了一夜的心,都在等主帅下一步命令。
他安排好外围戒备,令全军暂且按兵不动,一切等晏秋风画出布防图再做具体打算,随后遣散众人,立刻折返寝帐。
帐内飘着淡淡的水汽,暖意融融。
沈临霄站在帐外,沉声问道,“梳洗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掀帘进去的那一刻,他目光微微一顿。沐浴过后的晏秋风面色温润,乌黑的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褪去一身风尘,此刻正安静柔和的望向他。心底积压多日的担忧与牵挂,忽然化成一阵细密的悸动。
他自然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棉布,站在她身后,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她的湿发。帐里安安静静,只有布料摩挲发丝的细微声响。若不是在这营帐之中,这一幕倒真像浓情蜜意的年轻夫妻,想到这里,晏秋风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取过一旁的发带,抬手简单把头发束了起来。
桌上温着的粥还冒着热气,她慢慢喝了半碗,稍微攒了些力气,随着沈临霄走进议事大帐,铺开一张宣纸。砚台已经磨好了墨,狼毫笔静静放在一旁。
沈临霄没有说话,就静静站在她身后守着。没过多久,观山传话,几位将领轻手轻脚走进账内,个个屏住呼吸,不想打扰正在落笔的晏秋风。大家心里说没有疑虑是假,单凭几日被困,一个不懂军务的女子真能摸清敌军严防死守的布局?
可随着笔锋落下,所有人的疑虑逐渐消散。山峦走向,主营粮仓,暗哨死角,每一处细节都体现的极为细致。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完整详实的奚国布防图便已成型,此时外面天色彻底大亮。
这张图纸的精细程度,甚至超过数名暗哨冒着性命探查半个月的结果。几位老将轮番上前查看,脸上从诧异变成真切的敬佩。
石副将按捺不住开口:“有这张图,三日之内,我们完全可以直捣奚国主营。”
晏秋风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后的沈临霄。所有人都围着图纸研究,只有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缓步上前,压低声音,只两个人听得见:“让你受苦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晏秋风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得意的说“你教我的藏身之所,我都记着,还用上了呢。”
沈临霄心口骤然一紧,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细想她孤身被困敌营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本该由他护她周全,到头来却是她拼尽全力,为他撕开一道破局的口子。
正当众人商议出征计划时,大营外忽然传来不一样的仪仗动静。监军带着两名内侍,捧着圣旨径直走入议事帐,神色端肃。
“镇南王沈临霄接旨。”
内侍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宣读。皇帝以军务需要汇报为由,召沈临霄单独回京述职,交割边关兵权,边关军务暂时交由监军接管。
一句话,直接打碎了所有人的盘算。皇帝终究忌惮沈家收拢旧部,借着述职的名头,要把他调离边关,剥夺兵权。
石副将立刻上前劝谏:“殿下一旦离开,咱们的布局尽数作废,奚国必会反攻,此行万万不妥啊。”
一众旧部纷纷附和,进退两难的僵局瞬间摆在眼前。抗旨便是谋逆,奉旨回京便是又把边关百姓置于危难之中。
沈临霄捏着明黄的圣旨,面上依旧神色平静,只吩咐内侍先去偏帐等候,随后遣散所有将领,单独带着晏秋风回到她的寝帐。
四下格外安静,沈临霄靠在案边,揉了揉眉心,卸下了对外的伪装,露出积压已久的疲惫。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坦白。”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沈家自开国起戍守边疆,忠心报国,却落得满门蒙冤。先帝猜忌功臣,刻意拆分沈家势力,旧部全都被发配到荒芜边关,自生自灭。如今陛下更是不理政事,偏信奸佞,任由朝堂派系内斗,边关将士粮草克扣军备短缺,万千百姓饱受战火流离之苦。”
“我来到这里,不只是为了打退奚国守住边关。我要借着战事收拢旧部,重新握住兵权,等根基稳固,再回京洗刷沈家冤屈,整顿腐朽的朝局。这条路,步步都是险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眼看向晏秋风,一向自信的人这时却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藏着深深的挣扎。他心里深爱这个人,却也打心底不愿意把她拉进这场赌上性命的棋局。
“我原本只想护你安稳度日,避开所有纷争。现在圣旨已下,到了必须做抉择的时候,我不能再瞒你。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会派人护送你平安回乡,或者去任何地方,保你摆脱入宫或者联姻,一生安稳。”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往后所有算计,风波,杀局,都要与我一同承担。秋风,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只要你平安,我就算放手也心甘情愿。”
晏秋风静静听完,过往一幕幕在心头掠过。其实当初她主动开口让他娶自己,从来都不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她抬手覆上沈临霄紧绷的手背,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却无比坚定。
“当初我问你愿不愿意娶我,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从那时起便从来没想过半路抽身。你的抱负,你想要的天下安定海内晏然也是我想要的,这条路再难,我陪你一起走。”
沈临霄猛地牵过她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头,一直以来压抑的焦灼与孤寂,终于有了安放之处。他独行半生,满心孤绪无处安放,而今总算得一秋风,懂他所有筹谋,只要她愿意,他定誓死相随,不离不弃。
帐内气氛尚且温存,门外忽然传来观山克制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殿下,宫里的传旨使者再三催促,请您即刻前去回话。”
不好意思,?了几天没更新,我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