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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吻 你怎么就知 ...

  •   船行江上的第五日,好端端的天色,说变就变。

      午后江面还敞亮得晃眼,烈日铺在水波上,碎出一望无际的白亮光影,风都是暖的。可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傍晚的天际便彻底沉了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层层堆叠,沉沉往江面压落,将整片苍穹拽得极低,连粼粼江水都跟着暗沉死寂。

      江风骤然变烈,顺着船尾猛灌进来,船头的青旗被吹得簌簌狂响,猎猎风声刺破静谧。平稳行了几日的大船,也跟着浪涛轻轻颠簸摇晃。

      观山快步入舱,语声带着几分凝重:“主子,今夜风浪骤起,天黑前无法靠岸,只能顺水前行,大概率要遇上暴雨惊雷。”

      沈临霄立在舱门口,一袭素色衣袍被穿堂风拂得微扬。他抬眸望向天边翻涌不休的黑云,眼底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颔首,细细叮嘱了几句船员稳船守夜的事宜,便转身退回了船舱之中。

      天色彻底黑透,滚滚雷声终于自天际传来。

      起初只是遥远的闷响,隔着浩浩江水与朦胧水汽,闷闷沉沉的,如同江对岸有人擂起沉鼓,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撞在人心口,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晏秋风蜷在船舱角落,背脊轻轻靠着冰冷的舱壁,指尖牢牢攥着那枚海螺。

      这是沈临霄送她的物件,也被她带着赶路,连日来被她日日揣在怀中,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她下意识将海螺贴在耳畔,试图聆听壳内的潮声,想用那片温柔的虚静,盖住外界层层叠叠的雷鸣。

      可根本没用。

      雷声绵绵不绝,穿透一切屏障,死死萦绕在耳畔。

      她从小就怕打雷。不怕细雨绵绵的雨夜,唯独怕这种劈天盖地的惊雷。怕那骤然撕裂天地的炸响,像苍穹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大口子,霸道又突兀,让人猝不及防。可比起雷声本身,她更怕雷声裹挟而来的、彻头彻尾的失控感。

      风雨飘摇,天地变色,世间万物都不由自己掌控,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守不牢。

      从前在书院,每逢雷雨之夜,她总能钻进柔软的被褥里,听青棠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分散心思,便能熬过那阵惶恐。可如今在飘摇江船之上,船身随浪起起伏伏,晃得人心神不宁,雷声仿佛就近在头顶炸裂,她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心底的惶恐翻涌上来,零碎的童年记忆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记不清具体是几岁,只记得也是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幼时贪玩,在世家宴会上不慎打翻了精致果盘,惹得父亲震怒,被罚独自跪在冰冷的祠堂里。

      那晚的雷声比今夜更凶,年幼的她吓得瑟瑟发抖,哭到嗓子沙哑,小小一团身子蜷缩在蒲团上,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淹没在雷声雨声里,像一滴水珠坠入茫茫大海,无人听闻,无人问津。

      那一夜的无助,成了刻在心底的阴影,岁岁不忘。

      晏秋风攥紧手中温热的海螺,缓缓站起身。心底的惶惑无处安放,狭小的主舱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找一处没人的地方,独自缓一缓。

      踏出舱门时,滂沱大雨已然倾落。

      不似江南烟雨的缠绵温柔,豆大的雨珠笔直砸落,狠狠击打在舱板之上,噼啪作响,密集的雨声裹着江风,喧嚣满堂。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湿滑的廊道,不知不觉间,竟一路走到船舱最尽头。面前一扇木门虚虚半掩,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

      这是一间极小的备用客舱,位置偏僻、空间逼仄,素来无人居住,只堆放着杂物木箱,常年落锁闭窗,昏暗闭塞。

      舱内漆黑一片,没有烛火,没有微光。晏秋风摸黑抬脚往里走,脚下不慎被凸起的木箱绊了一下,她身子一晃,慌忙伸手扶住冰冷的舱壁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刺目的雪白闪电瞬间劈开暗沉夜幕,透过狭小舷窗照进舱内,将昏暗的杂物间照得亮如白昼。

      电光一瞬,她骤然看清,角落阴影里竟蜷缩着一道人影。那人双肩微敛,单手抵着额角,背脊绷得笔直,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沉寂。

      晏秋风猝不及防,心底猛地一惊,身体本能地往后退缩,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板上,钝重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闷声低哼了一声。

      细微的声响落进耳畔,角落的人影缓缓抬头。

      雪亮电光再次亮起。两人隔着满地杂物静静对视,皆是一怔,空气瞬间凝滞。

      是沈临霄。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僵的身影上,嗓音沙哑干涩,像是长久未开口说话,声带沉寂太久,带着极低的颗粒感:“你怎么来了?”不带责备,甚至没有诧异,只有一片平静。

      晏秋风没有应声,见屋里人是他,心底的惶恐与错愕渐渐褪去。她松开攥紧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侧,沉默着坐在旁边一只平整的木箱上。

      狭小闭塞的杂物间里,只剩风雨雷鸣环绕耳畔。

      雨珠疯狂敲打着舷窗,风声呼啸不止,每隔片刻,沉闷的雷声便滚滚碾压而来,将两人之间短暂的、稀薄的沉默,碾得支离破碎。

      又是一道惊雷炸裂!

      这一次更近、更烈,仿佛就贴着江面炸开,震得船身微微震颤。

      本能的惶恐再次攫住心神,晏秋风来不及思索,指尖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沈临霄垂在身侧的袖口。

      布料温热干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瞬间给了她莫大的安稳。

      黑暗里,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袖,半分未动。

      下一瞬,他抬起空置的左手,掌心温热干燥,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背脊上。指腹温柔地、缓慢地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摩挲、安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缱绻。

      安抚完她紧绷的脊背,他缓缓抬手,将宽大温热的掌心,完完整整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练剑沉淀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宽厚。而她的手小巧纤细,指尖柔软微凉,完完全全被他牢牢裹在掌心之中,一寸不落。

      密闭的黑暗里,无人窥探,无人打扰,所有的分寸、规矩、边界,都被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放肆、如此坦诚地贴近相握。

      他的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肌肤,源源不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平了她所有的寒凉与惶恐。她微凉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往里探。

      纤细柔软的指腹蹭过他带着薄茧的指节,一凉一暖,一柔一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滋生出细密滚烫的暧昧,丝丝缕缕,缠缠绕绕,牢牢捆住了两个人。

      雷声依旧轰鸣不止,可晏秋风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喧嚣。

      她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交握的双手之上。那一点触碰太过真切,太过滚烫,让她心口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轻颤颤的。

      就在这细碎缱绻的拉扯里,沈临霄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在耳畔响起,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雨夜的静谧,更怕打碎此刻难得的温存。

      “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海螺吗?”

      他语速极缓,带着沉淀多年的沉寂与温柔:“我儿时最怕打雷。每到雷雨之夜,母妃都会把海螺放在我耳边。”

      黑暗中,他微微垂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她告诉我,听着里面的潮声,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些往事,他从未与别人细说分毫。

      晏秋风心头轻轻一动,下意识侧过头,想要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可舱内漆黑一片,她只能看见一道模糊清瘦的轮廓,看不清他的眉眼,更读不透他眼底深藏的情绪。

      她静静听着,等着他往下说。

      良久,沈临霄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压人心弦:“我母妃是世间最温柔的人,一生温婉良善,循规蹈矩,从未做过半分错事。”

      字句平淡,却藏着滔天委屈与不甘。

      “可当年朝堂动乱,沈氏身陷构陷,满门风雨飘摇。所有人都想借机逼死沈氏,以免他们所谓的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她什么都没做错,最后却一人顶下所有罪名,替整个沈氏赴了死局。”

      晏秋风心口骤然一沉。

      她从前只知沈临霄的母亲早早离世,却从不知他温柔的母妃,竟是这般含冤而终。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沈氏满门忠烈,铮铮铁骨,保家卫国,从未负过江山,到头来却落得满门蒙冤、兵权被收、妇人替罪的结局。

      何其不公,何其悲凉。

      “后来,她就不在了。”

      他说得极轻,没有悲愤恸哭,只剩一片历经沧桑的麻木与寒凉:“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怕打雷了。”

      “这世间万般风雨,万般凶险,从来都比不上人心险恶。”

      雷声依旧在窗外沉沉滚动,可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旁人的往事。可晏秋风听得清清楚楚,这份平静之下,压着多少年磨不灭、洗不掉的痛楚与执念。

      那些委屈、仇恨、遗憾,早已融进他的骨血,长入他的心底,根深蒂固,无法拔除。

      她忽然彻底懂了。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劈天盖地的风雨惊雷。

      他怕的是每一个雷雨之夜,都会被强行拽回那个无能为力的童年。怕想起年幼的自己,眼睁睁看着最温柔的亲人蒙冤赴死,束手无策,无力挽回,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才是他藏了半生的梦魇。

      晏秋风心口酸胀发烫,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坚定而温柔。

      风雨轰鸣里,她的声音清亮又笃定,穿透所有喧嚣,字字落进他的心底:“你的母妃是英雄。她用自己护住了沈氏,护住了你,她值得世间所有敬重。你更该好好活着,不辜负她的牺牲。”

      “她是英雄。”

      沈临霄低声重复,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流。

      下一瞬,他语气骤然沉凝,带着淬入骨髓的决绝与冷厉:“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自保的孩童了。沈家血海深仇,我此生必定一一清算,尽数讨回。”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头,朝向她的方向。

      咫尺距离,黑暗相融。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织缠绕,彼此的气息紧紧纠缠。晏秋风隐约能看见他眼底沉淀的水光,看见他素来冰封寒凉的眼底,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千年寒冰消融一寸,底下是汹涌滚烫、压抑多年的暗流,是他从不对外人展露的柔软与脆弱。是独独属于她的,一丝松动。

      晏秋风心头一软,五指彻底松开,再一寸寸、牢牢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再无半分空隙。窗外惊雷接踵而至,可她心底的惶恐早已消散殆尽,只剩满心的安稳与酸涩。

      她微微挺直背脊,主动往他身侧靠得更近,肩头相抵,气息相融,额头几乎要轻轻抵上他单薄的肩头。

      他没有躲,没有退,任由她靠近,任由她温暖自己冰封多年的孤寂。昏暗的夜色里,两人同时垂眸相望,看不见清晰眉眼,却能精准捕捉到彼此眼底的情意与颤动。

      漫天雷鸣雨声,成了这一刻最温柔的鼓点。

      沈临霄微微低头,晏秋风下意识抬眸仰起脸。

      他的唇轻轻落了下来。

      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春风拂过花苞,温柔地触碰,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眼前人,生怕打碎这雨夜难得的温存。

      唇瓣相触的刹那,他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都怔住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唇间,干净又清甜,是他隐忍克制无数日夜,从未敢触碰的念想。

      不过瞬息的凝滞,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再次低头落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温柔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缱绻,缓缓描摹着她的唇线,温柔又霸道。

      周遭所有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雷鸣、雨声、船身摇晃的吱呀声响、滔滔江水的翻涌之声,尽数远去、变淡,如同潮水退尽,天地辽阔,偌大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紧紧相依,彼此羁绊。

      晏秋风心头震颤,浑身泛起细密的酥麻,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抬手,纤细的手指彻底滑入他的指缝,死死扣紧,不肯松开分毫。

      沈临霄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插入她散落的鬓发间,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温柔圈在自己怀中。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不再是往日的沉稳淡漠,带着克制不住的急促与滚烫。她的身子也轻轻颤着,从指尖到心口,皆是密密麻麻的心动与温热。

      骤然,一道雪亮的闪电劈落而下,瞬间照亮狭小昏暗的舱室。

      一线白光之中,所有隐秘的情愫、隐忍的温柔,尽数暴露在光之下。

      她清晰看见他泛红的眼尾,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抖,带着极致的克制与动容。

      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明白。

      他哪里是在吻她。他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是借着这场风雨,这场惊雷,在无人知晓时卸下满身铠甲,偷偷倚靠示弱,安放他半生的孤苦与伤痕。

      他背负太多血海深仇,太多身不由己,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这一生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而此刻,他终于在她身边,松了一口气。

      温存缱绻尚未蔓延开来,沈临霄却骤然回神。

      他猛地松开手,迅速后退半寸,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周身刚刚融化的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裹上冰冷疏离的铠甲。

      慌乱、自责、鄙夷,瞬间爬满他的心头。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破碎的脆弱,满是慌乱:“对不起。”

      “我不该——”

      话语卡在喉间,戛然而止。他无从继续。

      他身负血海深仇,前路荆棘密布,生死难料,朝堂波诡云谲,他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掌控,给不了她安稳前程,给不了她一世顺遂,甚至随时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这样满身风雨、满身罪孽、前路无光的人,怎么敢贪恋她的温柔,怎么敢拖累干干净净、坦荡的她?

      黑暗重新笼罩而来。

      晏秋风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能清晰看清他紧绷的轮廓、僵硬的肩线,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自责与退缩。

      远处的雷声依旧沉沉作响,却再也撼动不了她半分心神。

      那些曾让她恐惧半生的惊雷,此刻听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空响。

      她轻轻往前倾身,主动靠近他,抬起微凉柔软的双手,坚定的捧住他微凉的脸颊。

      掌心贴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条,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点点熨平他所有的紧绷与慌乱。

      她的声音很轻,软得像揉碎的初雪,却字字肯定:“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陪你承担?”

      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风雨,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孤途。他不必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仇恨,不必独自熬过所有寒凉与绝望。

      话音落,她主动凑近,笨拙又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带着义无反顾的奔赴。

      不管前路风雨多大,不管他身负多少恩怨血海,不管未来是深渊还是坦途,她都想陪着他。她不要他独自负重前行,不要他永远孤身一人,冷暖自渡。

      沈临霄彻底怔住,浑身僵在原地。

      不过瞬息的凝滞,他猛地抬手,长臂收紧,用力将她整个人牢牢拢进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转瞬消失。

      他深深低头,将脸埋在她柔软温暖的肩窝处,沉默不语,唯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衣料之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窗外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整艘江船剧烈晃动,风雨肆虐,天地动荡。可密闭的小小舱室里,却是世间最安稳的方寸天地。

      晏秋风轻轻抬手,温柔覆在他的后脑,掌心轻轻摩挲着他墨色的发丝,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柔声低语,字字温柔,字字笃定。

      “别怕,我在这里。”

      她心底软软的,酸酸的,盛满了滚烫的暖意。

      原来谋略过人、从不言怕的沈临霄,心底藏着这样深重的伤痕。往后余生,风雨兼程,她会陪着他。陪他清算血海深仇,陪他走出半生阴霾,陪他熬过所有孤苦无依的黑夜。

      雷声渐渐远去,遥遥落在千里江面之外,模糊又微弱,再也扰不乱怀中温存。

      她静静拥着怀中的人,清晰感受着他埋在肩窝、微微发颤的呼吸,感受着他卸下所有防备、全然交付的重量。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发丝,心口的心跳热烈而滚烫,一声接着一声,沉稳坚定。

      又一道闪电掠过天际,照亮此刻相拥的两人。

      风雨终会停,惊雷终会息。

      而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做他漫长黑夜里,唯一的天光与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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