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局 一年为期, ...
太和殿烛火摇曳,将空旷大殿映得明暗斑驳。
龙椅之上,帝王指尖死死攥着鎏金扶手,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殿内早已人去楼空,内侍宫女尽数逃散,偌大皇城正殿,只剩他孤身一人,困于九重高位的绝境中。
沉缓的脚步声,自殿门外遥遥响起。
玄色镶甲靴踏过冰冷金砖,每一步都清晰沉笃,撞在死寂的殿宇间,回荡不息。沈临霄缓步踏入,晚风裹挟着宫外未熄的杀伐火光,掀动他厚重的墨色大氅,衣袂翻飞间,裹挟着彻骨的寒凉与威压。
他一路直行,直至丹陛之下驻足。抬眸,穿透凌乱摇曳的烛影,静静望向高居上位的帝王。
咫尺丹陛,君臣殊位。
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此刻落在沈临霄眼底,只剩悬空高处,单薄身形,满是局促狼狈。一低一高,一臣一君,咫尺距离,早已是高下立判。
“陛下。”
他声线清沉,语调平淡无波,却压过殿中所有风声烛响,震得满堂寂静微微发颤。
少年帝王僵坐良久,方才艰涩抬手,拨开眼前层层垂落的冕旒玉珠。细碎玉响清脆落地,终于露出一张憔悴惨白的面容。
数夜不眠的煎熬刻满眉眼,乌青眼底耗尽了昔日君威,干裂的唇瓣紧抿,血色尽无。那双曾经掌控天下、盛气凌人的眼眸,此刻浑浊黯淡,翻涌着嫉恨、畏惧与穷途末路的绝望,百感纠缠,狼狈不堪。
“沈临霄。”帝王嗓音沙哑破碎,如破旧朽鼓,“朕待你不薄。”
丹陛之下的人未接一语。
沈临霄立在原地,如一柄彻底出鞘、再无收敛的寒刃,凛然慑人。火光切割过他清隽侧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于浓黑阴影,明暗交错,莫测难辨。
“不薄?”他低声重复二字,闲谈般的语调,却带着覆顶寒霜,压得帝王面色骤然惨白,血色褪尽,“陛下口中的不薄,是屡次拆解沈家兵权的算计,还是一纸圣旨,赐死我生母的绝情?”
帝王指尖骤然收紧,身躯微颤:“先帝旧事,与朕无关。”
“无关?”沈临霄尾音轻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讽非笑,眼底却寒雾沉沉,无半分暖意,“先帝归土,江山万里分毫未改。陛下坐拥先帝与功臣铁血打下的疆土,安享朝野安稳,如今一句无关,便能撇得干干净净?”
晚风灌殿,几支烛火应声熄灭,殿内光线骤暗,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
“你带兵逼宫,是蓄意谋反!”帝王声色发颤,强撑着最后一丝帝王威仪。
沈临霄不置可否,目光淡淡扫过龙椅上的盘龙白玉靠背,语调慵懒寒凉,似在玩味一场荒唐闹剧:“谋反?太祖御笔亲书,太庙石碑为证,沈家与赵家共享江山。陛下忘了?”
帝王脸色青白交叠,张口欲辩,却被他沉沉截断,不留半分余地。
“赵家坐稳江山之后,做的又是何等行径?”
沈临霄声线缓缓抬升,将隐忍数十年的沉冤与怒意尽数破开,字字沉厉,却震彻大殿:“先帝忌惮沈家功高震主,不问功勋,不辨对错,一杯毒酒赐死我母!我父戍守边关一生,马革裹尸、尸骨无存,换来的却是赵家世代猜忌、步步清算!”
他目光凛冽如霜,死死锁在仓皇失措的帝王身上:“陛下登基后外戚干政、宦官乱朝,朝野腐败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告急的奏折堆积三尺高,满纸将士血泪、疆土危局,陛下可曾看过一眼?”
皇帝被这番诘问逼得连连后退,背脊重重抵上龙椅靠背,发出沉闷一响。他攥紧扶手,指节咯咯作响,狼狈辩解:“朕……朕也是被人逼迫!”
“被谁逼迫?”沈临霄眸光沉沉,无半分怜悯,“太后、外戚、朝臣?陛下端坐龙椅十三年,可曾掌控过自己的江山,可曾掌控过自己的命?”
死寂蔓延大殿,剩余的烛火也次第熄灭,天光昏暗,将帝王的狼狈衬得淋漓尽致。
忽而,皇帝癫狂失笑,笑声尖锐刺耳,撞彻四壁。冕旒玉珠疯狂碰撞作响,笑着笑着,热泪纵横,满眼恶毒执拗。
“你赢不了!”他死死盯着沈临霄,眼底尽是困兽之斗的疯狂,“你以为你带兵进了宫,你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坐这把椅子罢了。你坐上去之后,一样要面对那些烂摊子,一样要跟那些老狐狸周旋,你大逆不道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一样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话音骤顿,他压低嗓音,字字阴毒:“还有你那个女学生,晏秋风。你身为夫子,与自己的学生私通,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你?你以为你坐上了这把椅子,就能堵住悠悠众口?身为夫子,私蓄私情,逾越礼教。你毕生清名、篡位基业,尽数毁于一旦!”
空气骤然一凝。
沈临霄垂在身侧的五指微不可察骤然收紧。唯有幽深眼底暗流翻涌。
片刻死寂,他抬眸,声线平直无波,宛若死水:“陛下说完了?”
帝王被他极致的平静彻底激怒,猛地起身,冕旒歪斜,玉珠散落一地,滚过冰凉金砖,清脆作响。他指着沈临霄,声嘶力竭:“你犯上作乱、罔顾礼教!桩桩大罪,天理难容!”
沈临霄静静看着他失态癫狂的模样。
万里江山,承载沈家满门忠骨、万千百姓生计,竟落于这般怯懦昏庸、毫无担当之人手中。荒唐之余,只剩彻骨苍凉。
“我与晏秋风之事,不劳陛下费心。”
他抬手,淡淡示意。
殿外铁甲铿锵,亲兵鱼贯而入,整齐合围,将龙椅死死围住。帝王瞬间僵住,喉间哽咽欲呼无声,浑身力气尽数抽离,颓然瘫坐椅中。
沈临霄转身,墨色大氅随动作翻卷,甲胄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在残烛微光下暗沉刺目。
行至殿门口,他脚步微顿,未曾回头,五字落地,掷地有声,响彻整座太和殿。
“请陛下退位。”
晚风烈烈,掀起他衣袂如旗。殿外天光破晓,东方天际破开一层浅浅鱼肚白,勾勒出巍峨宫墙的清冷轮廓。
沈临霄立在白玉石阶之上,夜风吹干脸上血与汗,黏腻微凉,他浑然未觉。指尖摸出一张褶皱泛黄的素纸,边角起毛,是被人反复展开、珍藏许久的模样。
纸上只有清秀二字:自由。
是晏秋风的笔迹。
他半生布局、步步为营,赌上沈家百年荣辱、一身清名,所求的江山万里,到头来,不过是心底这一点温柔念想,一世安稳自由。
而所有权谋纠葛、经年牵绊、隐忍情愫,尽数始于两年前,金陵暮春的一场杏花落雨。
……
金陵晏氏,三朝望族,世代书香。
三房六女,个个温婉端雅,唯独三女晏秋风,自幼沉稳内敛,心性远超常人。老太爷一句“秋风沉稳,可堪大用”,四字重担,压了她整整十六年。
暮春三月,金陵城外杏花开得似漫天飞雪。
青石山道之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车帘轻扬。晏秋风端坐车内,素白褙子纤尘不染,发间仅一支素玉簪,无半点珠翠修饰。
旁人看她这般素净模样,难免讥讽刻意清冷、故作姿态。可唯有她自己知晓,晏家女儿,最忌张扬外露、软肋示人。
她生得极美,眉眼清泠,容貌灼灼,却无半分娇媚艳色,恰似寒梅覆雪,清冷孤高,生人难近。经年深居简出,她素来避开金陵世家所有应酬窥探,只求安稳自持、守心自保。
只是今日,无从躲避。
云隐书院,金陵无人不晓。
此地看似清雅治学之地,实则是当朝唯一异姓王——镇南王沈临霄的私产。世人皆道这位王爷闲散淡泊,不争权、不涉政,终日吟游山水、不问朝堂。只有极少人知,他在书院内设的和光阁,从不教授寻常经义诗赋,只传纵横捭阖、制衡权谋、立身谋世的权谋之术,纵横之道。
父亲亲笔拜帖,镇南王亲自批复,准她入阁求学。
家中家书尚在袖中,字迹凌厉,是给晏秋风最后的通牒:一年为期,学成与否,皆需归族定亲,联姻世家,稳固晏氏门楣。
她主动求来这入局之机,只为挣脱早已被既定的命运牢笼。一年时限,寸寸紧迫,她别无退路。
马车停于青石牌坊之下,“云隐”二字笔骨苍劲,是沈临霄亲笔所题,藏锋敛锐,暗藏乾坤。
晏秋风缓步下车,立在漫天春光落花之中。清风撩动颊边碎发,露出光洁额角与莹白脖颈,身姿清挺,眉眼恬淡,一身清冷孤绝气质,在融融春色里格外醒目。
迎客女先生压下眼底讶异,礼数周全引路:“晏三娘子,请随我来。”
拾阶而上,半山腰的和光阁依山而建,原木为体,不施粉黛,古朴沉敛。檐下匾额四字藏锋不露,温和平淡的笔意之下,尽是吞吐天地的锋芒。
堂内早已落座数位金陵世家子弟,侯府世子、太傅嫡孙、侍郎公子,个个出身显贵。二姐晏夏月也在其中,见她落座,连忙凑过来低语,话至嘴边,却被晏秋风淡淡一瞥,讪讪收声。
满堂细碎私语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不疾不徐,松弛悠然,瞬间压满堂中细碎声响。
一人缓步而入。
玄色直裰素雅极简,无半点金玉配饰,墨色腰带束出挺拔颀长的身姿,如临风青竹,风骨浑然。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眉眼温和从容,无半分权贵压迫、师长威严。
唯独一双桃花眼,看似温润和煦,沉思敛眸之时,便沉如寒渊,深不见底,无人能窥其城府。
沈临霄手持一卷古籍,从容落坐堂上师位,轻置书卷,抬眸淡淡扫过堂下众人。目光从容平缓,掠过满堂学子,最终轻轻落向窗边一隅。
晏秋风心口微顿,本能垂眸,敛尽所有神色,专注落于书页之上。
窗外暖阳融融,杏瓣簌簌飘落,覆满窗沿。柔光笼住她清瘦挺拔的身形,垂首低眉的模样,如晨雾初绽寒梅,干净孤冷,绝世独立。
上方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轻若无痕,转瞬收回。
“在下沈临霄,和光阁授业夫子。”
他声线清冽低沉,漫入人心,字字清晰:“自此开课,不教吟风弄月之辞,不学歌功颂德之文。这里只教——如何洞悉人心,如何制衡世事,如何于乱世浮沉中,立于不败之地。”
满堂寂静,无人敢语。
晏秋风抬眸望向堂上之人,心底微起波澜。
世人皆言镇南王闲散无用,可他眼底城府、谈吐格局,绝非闲散贵人所有。她敛去心头杂念,谨记父训:晏家女儿,端方沉稳,不露深浅,不探旁人。
这一日,沈临霄主讲《鬼谷子·捭阖篇》。
他不讲刻板教条与陈旧注解,却将前朝兴衰、朝堂秘辛、人心博弈信手拈来,深入浅出,句句戳中世事核心。寻常晦涩权谋之道,经他娓娓道来,通透凌厉,直击根本。
晏秋风听得全然入了神。
她自幼熟读经史、深谙世故,却从未有人能如他这般,将制衡之术、人心算计,拆解得这般透彻淋漓。
课罢人散,学子三三两两离去。
晏秋风收拾书匣,正欲起身,一道清沉嗓音骤然自身旁响起。
“晏三娘子。”
她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沈临霄不知何时已然走下堂台,斜倚在门框之侧,手中仍握着那卷古籍。午后碎光穿窗而过,落满他肩头眉眼,明暗交错,冲淡了几分疏离沉冷,添了几分迷离温润。
“整堂课,唯独你听得最专注。”他眸光淡淡,笑意浅淡,“可有疑惑?”
晏秋风微微欠身,礼数周全,神色恬淡无波:“夫子讲解通透,学生无惑。”
太过妥帖,太过沉稳。
二八少女的年纪,无半分浮躁懵懂,应答滴水不漏,心绪藏得严严实实。
沈临霄眉梢微抬,视线轻轻落于她袖口隐绣的瘦梅暗纹之上。冷梅藏素衣,内敛孤冷,恰如其人。
他唇角笑意又柔浅几分,轻轻颔首:“既无惑,便罢。”
晏秋风垂眸敛神,侧身从他身侧静静走过。
擦肩刹那,一缕清冽的松木冷香入鼻,干净疏离,不染俗世。她脊背挺直,步履平稳,全程未回头,不见半分异样。
直至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沈临霄眼底的温润笑意方才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敛幽暗。
他折返堂中,从书卷之下抽出素白纸笺,提笔落墨,寥寥五字,力透纸背。
——论制衡之道。
三年授课,他从未出过这般尖锐直白的论题。
满堂权贵子弟,人心繁杂、各怀算计,本无需特意试探。可方才窗边垂首的少女,太过沉静、太过藏深,让他忍不住想要掂量,这枚看似清冷无害的棋子,究竟藏着几分成色、几许深浅。
杏瓣随风飘落,轻轻落在纸笺“制衡”二字之间。
沈临霄垂眸凝望,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未将它拂去,反而将落花与纸笺一同折起,妥帖收好。
他坐镇和光阁三年,满堂学子、课业考题、人心权衡,皆是他掌心棋局。
这一道论题,是他对晏秋风,第一次刻意的试探与拿捏。
山道之上,晏秋风缓步前行,行至书院牌坊之下,终究克制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细碎的波澜,悄然回头。
和光阁静立山间,窗扉空荡,早已不见那道玄色身影。
她迅速敛去所有心绪,压下心底微动,抬步离去。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
一纸策论,是她与他棋逢对手的初次对峙。
而数年之后,她亲手写下的“自由”二字,会成为这乱世权谋、万里江山之中,他唯一心甘情愿、俯首沉沦的宿命。
又又又又又改了一下下第一章,希望有缘人喜欢,或者谁看到能评论一下就最好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入局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