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支持 在成为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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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回了家，站在门口许久，却没有勇气推门而入，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和母亲解释。
从店里回来后，向林根本坐不住，手机屏幕锁了又亮，墙上的钟针走过了一圈又圈。
向盛开是个成年人，拥有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既然让她回家等，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尽量不添麻烦，可对面毕竟是混迹半生资历深厚之人，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于是终于在时针指向数字三的那一刻，她便再也等不下去了。
开门的一瞬却被台阶上坐着的人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眼见就要砸上去，认清地上是谁后立马刹住了车，随后看着人震惊道：“儿子，你，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蹲在这儿？”
向林边说边将人从地上拉起，可独自蹲坐许久，眼下向盛开只觉双腿酥麻，想站却使不上劲儿，他只好扶着向林的胳膊勉强站立，却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一味低着头闷言，“妈，我...”
向林自是顾不得其他，随即搀着他的一只胳膊往屋里牵，边挪边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讲。”
屋内，暖风吹、姜茶捧，寒意才渐退，母子二人沙发邻坐，各怀心事，相顾却无言。
向盛开怕说出真相伤了母亲的心，向林怕多问徒增儿子的负担，可事情既然发生了，一味的逃避不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于是再一次四目相对之际，向盛开率先开了口，“妈，我想跟您说件事儿。”
“你说，妈听着。”
向林也紧张，可她到底年长，只几秒便整理好了情绪。
放下手里的杯子，向盛开不住地扣着指甲，企图掩饰内心的慌张。
“咱们那条街商业街，马上要拆了。”
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只是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身旁的人。
“拆了？什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听儿子说完，向林只觉震惊，随即带着些慌张。
异乡八年，她早已把云川市当成了故乡，小店虽是租来的，可那是向盛开送给她的礼物，是她一点一点从无到有经营起来的心血，现如今却突然告诉她要拆了。
她不傻，能反应过来此事非同寻常，于是着急追问，“是不是梁啸干的？怎么他一来那条街就要拆了？”
纸包不住火，向盛开深知瞒不了多久，索性实话实说：“妈，和附近的商场相比，那条街环境老旧，但因为离周边的景区很近，所以他把这块地拍了下来，说是要年后重建配套设施。”
向林不是房产商人，自然是不懂其中的利弊，可作为以这间铺子营生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头脑中想到的只有凭什么。
凭什么他梁啸一句话的事儿就可以毁掉别人苦心经营好几年的心血？就因为他姓梁？就因为他有权有钱？
她不甘心，眼下所想就是去找人理论，想用尽一切手段去保全自己的心血，可蚍蜉难撼大树，以卵击石只会自取其辱，如此大闹一番又能怎样？
可那是她满腔热爱、倾注心血的事业，突然间崩塌，就好似被割掉了一块心头肉，说不难过太虚假。
双拳紧握，长吁呼气，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想开口，却怕忍不住落泪，只抬手抚上了向盛开的胳膊，像小时候逗他开心那样轻捏了几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向盛开涩了眼、酸了鼻，越是这样沉默不语他越觉愧疚。
年轻时为了他的学业母亲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老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店，现如今又因为他的个人问题，要她再一次割舍掉自己的心血。
伸手去回握，却是有些冰冷，一如此刻的心境。
如今已是进退两难，梁啸还在不断施压，他近乎崩溃。
冷静下来后，对于此次梁啸的到来，关于何事向林大概能猜到，这条街被拆，除却商业价值，其中肯定不乏向盛开与梁封芒的缘故。
她既已认可了俩孩子的事情，便不会出尔反尔，况且儿子的背后只有她一人，她不想再给这条路徒增困难，不想看着儿子左右为难。
于是看着人，轻声问道：“盛开，跟妈说实话，梁啸是不是又威胁你了？”
“妈，对不起，让你受牵连了。”
“傻孩子，不都说了这条街拆了是为了更好的商业发展，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现如今这笔钱早已不再是感情纠葛那般简单，它牵扯到的还有利益纠纷，既然有人按下了加速键，那向盛开就顺水推舟，结束这场闹剧。
“那笔钱，我其实之前就打算还回去的，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现在，因为它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纠缠下去了，这次，我想做个了断。
妈，不论是老家的店也好，还是现在的店铺也罢，都是你的心血，可你却因为我一再退让。我知道说再多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亏欠，所以妈你放心，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再给你开个店，我保证。”向盛开说得认真。
心血不假，但底层代码皆是为了谋生，劳累半生归来，已是知天命之年，向林才觉自己老了，早已不似当年。
“盛开，只要是你想做的，妈都支持你。从前开店是为了生活，现如今你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爱人陪伴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忙碌了大半辈子，如今我精力早已不似当年，人生年过半百，现在我想走出去，随心慢行，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去看一看我曾经错过的一年四季，去过一次独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所以，儿子，不要顾及我，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去争取你自己想要的，平平淡淡又风风光光地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不是施压，也不是伤心，一字一句，道尽通透与释怀。
早年丧偶，婆家刁难，向林没有委曲求全，而是靠自己把孩子抚养成人，小小的店铺换了一间又一间，却承载着她前半生的艰辛苦涩，现如今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她不想再起早贪黑、整日奔波了，她想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春下林芝，夏游九寨沟，秋漫疆域，冬栖西双版纳，去沐浴自然，去找回曾经丢失的自我。
一番话点醒了向盛开， “妈，谢谢你，谢谢你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所做的一切，谢谢你永远理解我、支持我所有的决定，是我一直在往前走，却忘记了你的感受，忘了你真正想要的。”
情绪难抑，泪水夺眶而出，“妈，对不起，把你困在了一方之间重复做一件事，是我错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是你妈，把你带到这世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一个母亲的责任，过程虽然很累，但看到你慢慢成长，我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盛开，既然决定了，那就和封芒把日子过好，你们的时间还长，未来一定要好好互相扶持，这样我才能放心。”
在成为一名母亲之前，向林只是自己，因为一句妈妈，将她困住了半生，纵使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她的付出。
向盛开看着她道：“妈，你放心，我们两个一定会好好的，我也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能自由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多走一走多看一看，要是累了就回家，我在家等你。”
“好！”
关于店里的机器，向林决定全部卖掉，遂隔天联系了二手买卖商家。
街上的邻居对于拆除也早有耳闻，可收到的消息和向林的版本有些出入，他们不解，明明距离拆除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为何向林现在就要搬走，在一起朝夕相处好几年，分别之时心中尽是不舍。
临了，向林在这间店里做完了最后一次甜品，剩下的原材料不多不少，做出的东西正好能分够街上四邻。
“向林，你做的面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林姐，有空常联系。”
“阿林，真的很幸运能和你做邻居，有缘一定相聚。”
“向姨，玩得开心，记得发朋友圈。”
......
筵席散，人声歇，暖灯熄灭，机器交接，向林如同往常一样关上了门，站定原地，转头望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街巷，昔时的热闹恍如昨日，只是往后这样的时光不再重复。
“妈，回家吃饭了！”街尾的向盛开喊了句。
“好，回家吃饭。”
妥帖收好钥匙，向林转头冲人笑着回应，随即迈步走去，踏上了前方的路。
上次取出的那一百万是梁封芒出的，事情结束后向林让向盛开把这笔钱存了起来；而梁啸的那一百万一直在银行卡里没动过，店里的事情都安顿好后，向盛开请了几天假，带着那张卡坐上了去顺阳市的飞机。
距离梁啸从云川市回来已过四天，这期间他派人去联系了拍照的狗仔，并花大价钱买下了剩余的照片。
向盛开搬离店铺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只是那笔钱始终未还，也就意味着向盛开还是那般执迷不悟，仍不肯远离梁封芒。但他知道向盛开不会就此罢休，毕竟他认为向盛开是个聪明之人，从八年前就能看得出，向盛开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当天下午，向盛开顺利抵达机场，临来前，他并未告知梁封芒自己的行踪，只是骗人说要短期出差几天。
是夜，他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收拾好后便打车赶去了梁家。
今天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他特意选择了这个时间来见梁啸。
路程不长，沿途一切都未变样，一如八年前。
下车，站定别墅前，向盛开早已没了当年那般不安，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门开，房内，梁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旁坐着万相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