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新偿》半秋春

11、暴露 男朋友，男

　　凌烈刺骨的寒风吹得人脸颊发疼，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风吹得脑袋有些发疼，向盛开未受伤的另一侧头倚靠在梁封芒后背，他没太有力气，虚弱的开口，“梁封芒，你可得稳着点儿开，毕...毕竟，我的命还在你手上呢！”

　　梁封芒开的虽快但胜在稳，他隐约听到后背的人还能开得起玩笑，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于是抖抖肩膀回应着向盛开。

　　很快车停在了医院大门两侧非机动区，梁封芒把人扶了下来，“需要我背你进去吗？”

　　向盛开身子晃了晃，额角还在渗血，扶着他的胳膊就往前挪步，“不用，我自己能走。”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往急诊分诊台走去。

　　护士一眼看到了满脸是血的向盛开，立刻上前查询情况快速开了单子，“先去挂号，然后过来清创，伤口得处理一下，最好再拍个CT。”

　　向林还在路上，梁封芒把他扶着坐在走廊座椅上，然后自己跑着去挂了号，随后又折返回来扶着人去了急诊诊室。

　　诊疗室里，医生用生理盐水清创，冰凉的药液让向盛开忍不住蹙紧眉头，医生本不想多嘴，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脸学生样儿，伤者伤势又很重，出于安全负责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俩什么关系？家长呢？”

　　梁封芒目不转睛的盯着向盛开，满心后怕和焦虑，头也没抬敷衍回答，“朋友。”

　　见人敷衍至极，医生没忍住又接着开口，“什么朋友能伤成这样？”

　　“哎呀，男朋友，他妈妈...”

　　此话一出医生彻底愣住了，诊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梁封芒也猛然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耳尖瞬间绯红，于是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起来局促不安。

　　他撇过头去不再敢盯着向盛开，但又向盛开害怕自己，于是只能急忙开口解释，“不是，是男性朋友，我...我刚才没反应过来，他妈妈一会儿就到。”

　　向盛开疼的皱眉抿嘴，实在没力气也不想开口解释，没吭声。

　　看着脸色爆红的梁封芒和疼得呲牙咧嘴的向盛开，医生满脸不解疑惑。

　　一时间气氛尴尬凝滞。

　　缝针前向林赶到了，结束后看着向盛开头上缠绕的层层纱布，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抱着儿子轻声哭了起来，哭声克制又哽咽，“你这傻子，你要是出事儿了，你让我...让你妈我怎么办啊。”

　　向林一哭，向盛开心里也难受，都怪自己刚才太过鲁莽，一时冲动，用了最伤害自己的方式，还害的妈妈跟着担惊受怕，他不敢开口，怕自己哽咽的声音会引得向林更加难受，只是回抱住，一遍遍轻拍着她的后背，此刻胜过千言万语，给予母亲最大的安心。

　　从医院出来后三人打车一起回了幸福小区。

　　向盛开回卧室换下了沾满血迹的上衣，然后看见了梁封芒衣服后背上留下的痕迹，于是拿出了自己一件最宽松的毛衣递了过去，“你衣服沾上血了，换下来吧。”

　　梁封芒想也没想开口拒绝，“不用，我回家自...”

　　“快点儿，不然你回家怎么解释？”向盛开直接开口打断了他，手上的衣服又往前递了递。

　　梁封芒拗不过他，只好接了过去，“我，我去卫生间换。”
　　浅蓝色毛衣，看起来比向盛开平常穿的码数大了很多，仔细闻有股洗衣液香味，左胸口还绣有一只白兔子，梁封芒没忍住，把自己裹紧，埋头使劲儿嗅了一口。

　　客厅里，向林还在极力挽留梁封芒留下吃饭，说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梁封芒看着沙发上虚弱的向盛开，还是拒绝了，“阿姨，我是向盛开的同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就别忙活了，让盛开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见人拒绝，向林也没再好意思挽留，于是送人到了楼下，“封芒，今天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说着说着她眼底泛泪光，声音又哽咽起来。

　　“阿姨，我俩是好朋友，我帮忙也是应该的，外面冷，您赶紧上去，盛开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

　　见人走了，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向盛开靠在沙发上缓了缓，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今天谢谢你，衣服洗干净后再还你。”

　　消息一经发送，对话框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后弹出一条信息，“ 你先好好养伤，衣服的事不着急。对了，你记得让阿姨这几天做些清淡的饭菜，还有伤口不要碰水，不要用脑过度，要早点休息。”

　　向盛开看着梁封芒发来的一段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只是头疼实在懒得打字，回了个小人鞠躬道谢的动态表情包。

　　梁封芒越看这个表情包越觉可爱，于是手动添加进了自己的表情包库，并且删删减减将它置于了第一顺位，随后骑车径直回了梁余嘉的住处。

　　只是开门后，迎接自己的不是青梅竹马，而是坐在沙发上的梁啸和万相宜，梁封芒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梁啸，一时间有些呆住又有些心虚。见人在门口愣住，万相宜率先起身走到梁封芒身边，随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他心情有些不好，一会儿顺着他，打你你就跑。”随后就走了出去，给父子俩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梁啸看见梁封芒后便气不打一出来，于是朝人吼道：“关门，滚过来。”

　　梁封芒自知理亏，罕见的听话走了过去。

　　“梁封芒你真是出息了，下午的留学顾问面谈，你人呢？啊？”

　　原本打算上午喂完青梅竹马下午再赶回去，可没想到向盛开会出事儿，自己又一着急，就把咨询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梁封芒深知确实是自己的不对，可留学之事从头到尾都是梁啸一厢情愿，从来不顾自己的意愿，于是稍微强势一点开口，

　　“错过就错过了，我本来也不想出国。”

　　梁啸在这儿坐着等了一下午也不见人影，好不容易等人回来，开口却是一句不想出国。梁封芒本就叛逆，永远都要和自己对着干，想到这儿，梁啸忍无可忍，起身上前就是一脚，这一脚力道极重，梁封芒没站稳，哐当一下跪在了没铺地毯的地板上，下巴撞上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顿时钻心的疼痛袭来。

　　梁啸却像没看到似的，继续开口说：“我告诉你梁封芒，以往你怎么玩怎么闹我都不想管，但是留学这件事儿由不得你，你不去也得去，没得商量。”

　　他又打量了一眼跪趴在地上的梁封芒，看见了他那件和全身品牌格格不入的蓝色毛衣，嫌弃地说，“梁家没破产，还没落魄到让你穿这种破烂出去给我丢人现眼。”丢下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门一关，梁封芒泄了气一股脑平躺在地板上，膝盖开始淤青，下巴也火辣辣的疼，舌尖尝到了淡淡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撞到落地灯时咬到了口腔内壁。他来回摩挲着身上的毛衣，心里是没由来的烦躁，好不容易认清了自己的感情，横在眼前的却是明年要出国的事实。和向盛开剩下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了，可他却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自己甚至都不了解他的性取向。

　　这份单方面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没见过光亮，梁封芒害怕这份喜欢还没宣之于口就因自己的胆小怯懦而被扼杀。

　　出柜被梁啸打到肋骨断裂时也只是身体疼痛，可当时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因为从小没被父母爱过、引导过，梁封芒长到16岁时才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原来是男生，于是没有一丝犹豫胆怯，当即他当着家全家所有人的面向梁啸出了柜，独自一人迎接着那场汹涌的狂风暴雨。

　　果不其然，房间里梁啸疯了似的不顾一切的抽打他，实木衣架一下下落在后背，砸的他五脏六腑翻腾滚涌，直到骨头断裂才实在撑不住跪倒在地，耳边是梁啸失控的怒吼声，后背也早已肿起，骨头透着钻心的痛楚。可比起这些来，梁封芒却不以为然，因为以后他可以不用隐藏自己，可以直面内心的真实，即便这场闹剧带来的后果是骨裂休学一年，可也正因为这一年，自己才能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向盛开......

　　人生在世只为活得坦荡自在，既然喜欢就得去争取，他梁封芒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对于向盛开，他势在必得。

　　想到这儿，他突然释怀地笑了起来。

　　这时青梅跑了过来，热情的蹭着他的脸颊，竹马则在后面悠哉悠哉的走着。毛茸茸的脑袋蹭的人发痒，梁封芒一把抱起青梅不停的亲着它，温柔的给它顺着毛，眼底的爱意快要溢出。

　　他小心起身，又一把捞过躺地板上打盹的竹马，掏出手机给它俩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最终选择了两张照片给向盛开发了过去，配文，“今日份青梅竹马大放送。”

　　回家后梁啸越想越不对劲儿，于是让陈秘书去调查了梁封芒当天的行动轨迹......
　　第二天陈秘打来了电话，“梁总，梁少爷昨天下午去了医院，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叫向盛开，头部被砸伤，梁少爷骑车带他去的，那个叫向盛开的学生是梁少爷的同桌，18岁，也在顺阳实验复读。”

　　照片里梁封芒紧紧搂抱着向盛开，两人亲密的模样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进他眼里，他指尖攥得发白，指腹几乎要把屏幕戳穿捏碎，眼里的怒火恨不得要灼烧掉照片里的向盛开。

　　什么男朋友，什么见家长，怪不得抗拒出国，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穷学生，勾引完梁余嘉还要毁掉梁封芒。梁啸强忍怒火，“给我查清楚向盛开的信息，不能让梁封芒知道。”

　　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一个男人毁了他精心规划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