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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2   番外二 ...

  •   番外二日常

      大婚之后的日子,比江燕想象的要平淡,也比她想象的要甜。

      每天清晨,上官曦会比她早醒半个时辰。她不会叫醒江燕,而是轻手轻脚地下床,去院子里练剑。等她练完一套剑法、出了一身薄汗回来的时候,江燕通常还在睡。她会先去净房洗漱,换一身干净的中衣,然后回到床边,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江燕的睡颜。

      有时候江燕会睡得像一只猫,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几缕散乱的黑发。有时候她会踢被子,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挂在床沿上,睡得毫无形象。

      上官曦每次都会把她的腿塞回去,把被子掖好。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做一件顶重要的大事。

      “曦儿。”江燕闭着眼睛喊她,声音迷迷糊糊的。

      “嗯。”

      “再睡一会儿。”

      “天亮了。”

      “天亮了也要睡。”

      “你是皇帝。”

      “皇帝也要睡觉。”

      上官曦看着她那副赖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在江燕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把下巴搁在江燕的肩窝里。江燕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两个人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严丝合缝。

      “你身上有汗味。”江燕闷闷地说。

      “刚练完剑。”

      “臭。”

      “那你别抱。”

      江燕抱得更紧了。

      上官曦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远处传来禁军换岗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她可以过一辈子。

      早膳通常是一起吃的。有时候在乾元殿,有时候在凤仪宫,有时候在院子里——如果银杏还在落叶的话。

      江燕吃东西很慢,喜欢一边吃一边看奏折。上官曦对此深恶痛绝。

      “吃饭的时候不准看折子。”上官曦把奏折从她手里抽走。

      “这是紧急军情——”

      “再紧急也要等吃完饭。”

      “曦儿——”

      “江燕。”

      江燕看着她那张不容商量的脸,乖乖拿起了筷子。上官曦这才把奏折还给她——不过是在她吃完之后。江燕渐渐发现,上官曦管她管得越来越宽了。

      不准看折子吃饭。不准熬夜批奏折。不准一个人出宫。不准不告而别。不准只吃一顿饭。不准穿得太薄出门。不准——不准——不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江燕有一次忍不住问。

      上官曦正在给她披披风,闻言手顿了一下。

      “从你从九重天回来的那天起。”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走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你走之前我啰嗦一点,多说几句‘不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江燕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握住上官曦正在系披风带子的手。

      “以后,”她说,“你随便啰嗦。我听着。”

      上官曦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系带子。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顶重要的仪式。

      江燕发现,上官曦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她的好都藏在细节里。比如她记得江燕不爱吃姜,每次御膳房送来的菜里,姜都被她提前挑走了。比如她知道江燕怕冷,冬天还没到,凤仪宫和乾元殿的地龙就烧上了。比如她发现江燕批奏折久了肩膀会酸,就去找太医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堂堂元婴境剑修,学按摩的手法比学剑法还认真。

      “你什么时候学的?”江燕第一次被她按肩膀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前几天。”

      “怎么学的?”

      “太医院院正教的。”

      “你给了人家多少好处?”

      “没给好处。我说是陛下让你学的,他就教了。”

      “……你假传圣旨。”

      “嗯。”

      江燕被她按得又疼又舒服,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没有喊停。因为上官曦的手很温暖,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脆弱的、需要精心呵护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在蓬莱墟的时候,江烈问她:“她对你怎么样?”

      她说:“她很好。”

      现在她想改答案了。不是“很好”,是“很好很好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猝死在实验室里、穿越到这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某天早上江燕推开窗户,发现整座皇城都白了。

      “下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上官曦从她身后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奏折。但她低头的时候,看见江燕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穿鞋。”

      “不冷。”

      “地龙烧着不冷,出去就冷了。”

      “我不出去。”

      “你刚才说要去御花园看雪。”

      “……我穿。”

      上官曦弯腰,把她的绣鞋从床底下捞出来,蹲下来,把鞋放在她脚边。江燕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鞋,头发从肩侧垂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上官曦。”江燕说。

      “嗯。”

      “你蹲着的样子很好看。”

      上官曦的耳朵红了。她站起来,转过身,声音硬邦邦的:“穿好了就出来,粥要凉了。”

      江燕穿上鞋,小跑着跟上她。跑到她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上官曦的手很暖——剑修的手,常年握剑,指腹有薄茧,但掌心是暖的。

      两个人手牵手走过长廊,走过御花园,走过那道连接乾元殿和凤仪宫的石子路。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她们的肩上、发上、睫毛上。

      “曦儿。”

      “嗯。”

      “你说雪是什么味道的?”

      “没尝过。”

      “我尝过。上辈子吃过。”

      “上辈子的事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的上辈子没有我。”

      江燕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上官曦。上官曦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微微抿着——那是在忍。

      江燕踮起脚尖,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现在有了。”她说。

      上官曦愣了一息,然后伸出手,把江燕肩上的雪拂掉。动作很轻,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很讨厌。”

      江燕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拉起上官曦的手,继续往前走。雪落在她们身后,将她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覆盖。

      像是老天在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们只有新的。

      冬去春来,皇城里的杏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江燕和上官曦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甜得像蜜。

      偶尔有朝臣上书,说女帝后宫空虚,恳请陛下选秀。江燕把折子留中了。又有人上,她又留中了。第三次的时候,上官曦直接在朝堂上说了:“陛下不需要选秀。她有皇后了。”

      满朝文武噤声。

      再也没有人提过选秀的事。

      夜未央偶尔会从蓬莱墟来大梁做客。她每次来都会跟上官曦打一架——不是真的打架,是切磋。两个人的修为都在元婴之上,打起来天崩地裂,御花园的花花草草遭了不少殃。

      “你能不能管管她?”夜未央有一次被上官曦一剑劈飞了剑,揉着发麻的手腕对江燕说。

      “不能。”江燕坐在凉亭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热闹,“她高兴就好。”

      “你偏心!”

      “我偏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夜未央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再也不来了。但下个月她又来了。带着蓬莱墟的新茶,沈夜做的点心,还有沈月托她转交的家书。

      江燕每次都会留她吃饭。饭桌上,上官曦和夜未央隔着一张桌子互相看不顺眼,但筷子会不约而同地伸向同一盘菜。

      “这盘是我的。”上官曦说。

      “上面写你名字了?”夜未央说。

      “写了。在心里写的。”

      “幼稚。”

      “你才幼稚。”

      江燕端着饭碗,看着这两个人吵嘴,笑得合不拢嘴。

      小顺子站在一旁添茶,心想:陛下以前不爱笑的。陛下以前只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笑里藏刀”。但现在的陛下,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红红的,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应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是荡气回肠,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有人在身边,有人陪着吃饭,有人在雪天里牵着你的手,有人在朝堂上替你挡掉一切。

      寻常日子,最是难得。

      (番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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