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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八章归来

      九重天的裂缝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缓缓合拢了。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已经在江燕心里烫出了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上官曦的眼睛。那双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终于在此时此刻完全睁开的眼睛。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恒星。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可动摇的东西——那是她。

      那是上官曦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裂缝合拢之后,九重天的宫殿重新陷入了寂静。穹顶上的宝石恢复了正常的光亮,白玉地面的裂纹完全消失了,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沈夜和沈月相拥的身影不是幻觉。万界之主眼眶中那一抹从未有过的潮意不是幻觉。江燕心口那五枚界印——四黑一金——传来的温热跳动,更不是幻觉。

      “她看见了。”江燕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也看见我了。”

      万界之主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面容已经不再是方才那张模糊的、映照一切的面具,而是渐渐凝固成了一张具体的、有棱角的脸——不是英俊,不是威严,而是某种更接近于“人”的东西。

      他正在变回一个人。

      江燕转过身,看着万界之主,沉默了片刻。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万界之主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了。作为万界规则的集合体,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规则的延伸,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但现在,规则出现了裂缝——不是被外力打破的裂缝,而是从内部自然产生的裂缝。因为那部分被他剥离出去的感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体内。

      “我不知道。”他说。万界之主说“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大概是他存在的无尽岁月里,第一次说出口。

      沈月松开沈夜,转过身来看着万界之主。她的脸上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

      “师父,”她说,声音很轻,“两千年了。你困了我两千年。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这两者是同一件事——不恨,不等于原谅。”

      万界之主看着她,眼眶中那抹潮意更深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沈月收回目光,看向沈夜,“我要回人界。”

      沈夜愣了一下:“回人界?但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是万界之主重塑的,不受任何规则的限制。我可以去任何地方。”沈月伸出手,轻轻抚过沈夜的脸颊,“你跟我一起回去。曦儿还没有见过你——她的姨母。”

      沈夜的眼眶又红了。她今天哭的次数,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多。

      “好。”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跟你回去。”

      江燕看着这对姐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转向万界之主,伸出手:“把界门打开。我要回家。”

      万界之主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立刻动作。

      “你不想知道剩下的答案了吗?”他问,“你为什么会被召唤来这个世界?江烈为什么能召唤你?你的母亲留给你的玉佩到底是什么?这些你都不想知道了?”

      江燕的手没有收回去。

      “想。”她说,“但这些答案可以等。她不能等。”

      万界之主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很真——不是万界之主的笑,而是一个人的笑。

      “你和她真的很像。”他说。

      “谁?”

      “沈月。年轻时候的沈月。”万界之主转过身,面朝宫殿的深处,“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计后果,一样的不把万界之主放在眼里。当年她也是这样——我说‘你不能离开九重天’,她说‘我要走’。我说‘你会后悔的’,她说‘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她走了。两千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放她走——让她用自己的方式离开,而不是用囚禁的方式留下。”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宫殿的穹顶上出现了一扇门——不是裂缝,不是通道,而是一扇真正的门。木制的,普通的,和她在渡厄殿里推开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推开它,你就回到大梁了。”万界之主说,“回到乾元殿,回到她的身边。”

      江燕看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她说。

      “不用谢。”万界之主说,“这是你应得的。五枚界印的持有者,有资格向我提一个要求。你提了,我兑现了。公平交易。”

      江燕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木头的触感温润而真实,和她在蓬莱墟、幽冥域、九重天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这是“家”的温度。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夜和沈月并肩站在一起,沈夜的手紧紧握着沈月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万界之主独自站在王座前,身影孤零零的,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了的人。

      “万界之主。”江燕说。

      “嗯。”

      “你可以来找我。不是以万界之主的身份——是以‘人’的身份。大梁的皇城,永远欢迎你。”

      万界之主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江燕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淡,但那是一个笑。

      江燕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白光,温暖而明亮,和九重天的界门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白光里没有眩晕,没有失重,没有时间的错乱。只有一种缓缓流淌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温暖。

      她迈步走了进去。

      第三十九章三个字

      白光散去的时候,江燕站在乾元殿的门口。

      清晨。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将整条长廊照得通明透亮。空气中有桂花的甜香——大梁的秋天,皇城里的桂花开得正盛。远处传来禁军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切如常。

      一切都变了。

      江燕站在殿门口,穿着那身从九重天穿回来的劲装,长发散乱,面色苍白,眼眶下有深深的青色。她看起来像一个长途跋涉了太久、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旅人——疲惫到了极点,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殿内,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朱笔搁在笔架上,砚台里的朱砂已经干了。殿顶的横梁上,没有人。

      江燕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曦儿?”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快步走进殿内,环顾四周。没有人。乾元殿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上官曦!”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乱。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小顺子第一个冲进来。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太监服,帽子歪了,鞋也跑掉了一只。他看见江燕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陛、陛陛陛——”

      “陛下”两个字还没说完,他的眼泪就下来了。十四岁的孩子,哭得像一个三岁的娃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扑通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

      “陛下回来了!陛下终于回来了!奴才以为陛下不要奴才了——”

      江燕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皇后呢?”她问。

      小顺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指向殿外:“皇、皇后娘娘在、在凤仪宫——”

      江燕松开他,转身就跑。

      她跑过乾元殿的长廊,跑过御花园的石子路,跑过那条连接乾元殿和凤仪宫的长长回廊。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吹起了她的衣袍。她跑得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会飞起来。

      凤仪宫的门开着。

      她冲进去。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已经满树金黄了。她离开的时候叶子才开始变黄,现在已经是深秋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地毯。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金色的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上官曦。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没有佩剑——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此刻正靠在树干上,像一个安静休憩的战士。她站在落叶中央,双手垂在身侧,面朝院门,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燕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上官曦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燕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金黄落叶对视。晨风拂过,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两人之间旋转着、舞蹈着,最后轻轻落在江燕的肩上。

      上官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燕看见了——她永远都能看见。

      然后上官曦说了一句话。

      “你回来了。”

      只有三个字。不是“我想你”,不是“我担心你”,不是“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只是“你回来了”。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她在乾元殿的房梁上做了无数遍的那个梦。

      江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朝上官曦走去。一开始是走,然后是小跑,然后是跑。她跑起来的样子很狼狈——裙摆绊住了她的腿,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

      上官曦也朝她走来。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江燕想起了在九重天隔着裂缝看见的那双眼睛——淡金色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正在看着她。不是隔着万界的虚空,不是透过规则的裂缝,而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们在银杏树下相遇。

      江燕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上官曦。上官曦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个角度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上官曦的表情。

      上官曦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颤动,在拼命地压抑,又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你瘦了。”上官曦说。

      “你也是。”江燕说。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你吃东西了吗?”

      “在九重天吃了一点。”

      “睡了呢?”

      “睡了。”

      “骗人。”上官曦的声音忽然就哑了,“你眼眶下面全是青色,你根本没睡过。你从九重天一路赶回来,连口气都没喘——”

      江燕踮起脚尖,吻住了她。

      不是下巴,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唇。

      上官曦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淡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江燕放大了的脸。她能感觉到江燕的嘴唇——干燥的,微微发烫的,带着一点桂花香气的。她能感觉到江燕的呼吸——急促的,不稳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到达终点的。

      她还能感觉到江燕的眼泪。温热的、咸涩的眼泪,从江燕的脸颊滑落,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们的唇间。

      上官曦闭上了眼睛。

      她伸出手,环住了江燕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贵的、怕弄坏的东西。但她的力度很大,大到江燕的肋骨都在抗议——像是在说:不要再离开我了。

      银杏叶从枝头飘落,一片接一片,像金色的雪。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禁军操练的口号声,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大梁的秋天。这是她们重逢的秋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万年——江燕终于松开了上官曦的嘴唇。

      她没有退开。她的额头抵着上官曦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上官曦。”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爱你。”

      上官曦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爱你。”江燕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更笃定,“不是‘我会心疼的’,不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是‘等我回来把三个字补上’。是‘我爱你’。上官曦,我爱你。”

      上官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是那种越是动容越不会哭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种隐忍的、近乎自虐的沉默。但她的嘴唇在抖,她的睫毛在抖,她的手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听。”

      “不能。”

      “你一走就是这么久,让我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皇城,每天看那块破石碑上的字,每天数着你走了几天——”

      “曦儿。”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你不回来了,怕你死在幽冥域,怕你被困在九重天,怕你像你哥一样‘假死’然后再也不出现了——”

      “上官曦。”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你站在天牢里审问我伯父的样子,我怕你对我也变成那样——”

      江燕吻住了她。

      这一次,上官曦没有愣住。她闭上眼睛,收紧了环在江燕腰间的手臂,深深地、用力地回应了这个吻。

      银杏叶还在落。

      阳光还在照。

      风还在吹。

      而她们,终于不再隔着万界,不再隔着规则,不再隔着任何东西。

      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棵千年的银杏树下,她们属于彼此。

      第四十章寻常

      那天上午,她们在银杏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小顺子端着早膳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了三四次,每次都被上官曦一个眼刀逼退。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将满地的银杏叶晒得暖烘烘的。

      最后还是江燕的肚子先投降了。咕噜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格外清晰。
      上官曦低下头,看着江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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