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搞工业革命的日子》筏采

5、第五章 御前会议

　　元和皇帝下令取消和亲，却未派任何人通知北狄使者，人家还在驿站等着三日后带着永安公主去北狄呢。

　　圣谕下达内阁后，众人神色各异，却心知肚明此次会议，元和皇帝又是让内阁给他擦屁股呢，眼下如果出尔反尔，定然惹怒北狄。

　　谁知道那永安公主使了什么手段，亦或是皇帝养的那群道士又在作什么妖，说好的和亲，又黄了。

　　冬天白昼相对较短，酉时散值时，天已经全黑了。

　　寒风凛冽，宋达回家吃完晚饭，还在为和亲一事忧心忡忡，完全没有心情老婆孩子热炕头，便着人备轿撵，打算去晏修府上商议对策。

　　轿撵穿过太仆寺街，晏阁老的府邸就在胡同口。元和三十二年，晏修时任浙直总督，平定沿海几股倭寇势力，升列台阁，元和皇帝亲赐此府邸。

　　府中下人带领宋达前往书房，无论来过多少次，宋达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座气派的府邸在晏阁老这里都显得冷清了，府中下人寥寥无几。说起来晏阁老今年三十有二，年纪轻轻封疆入阁，后院却只有两房妾室，连正妻都未娶。

　　宋达一到书房，脱掉大氅，深深作了个揖，“拜见阁老。”

　　晏修抬起头觑了他一眼，“不必多礼。”

　　宋达直起身，方才看见晏修桌案上的卷宗已经堆积如上，此事他正戴着眼镜，拿着拆了大半的火铳研究，时不时放下手中的火铳，左手拿着木尺作量，右手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宋达凑近一看，图纸上密密麻麻，排列规整，令人看不懂，“阁老这是在做什么？”

　　晏修将火铳递给他，“你看看，这是北狄军兵使用的自生火铳，它不用点燃外在火绳，只需扣动这个叫做扳机的机关，龙头下压与火石摩擦，自动发火点燃火药，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比鸟铳更先进。”

　　宋达是个纯文科生，哪里懂这种武器制造原理，直接看得两眼一抹黑，况且褚朝士大夫社会地位是最高的，从来不会将这种下等工作放在眼中，于是宋达只随便扫了两眼，便放下火铳，劝道：“阁老，这些交给军器局专研就好了，您干嘛亲自操这个心呢？”

　　“重要的不是这个火铳，据李青说这种武器是北狄与西洋交易获得，也就是说西洋在技术方面已经远超我们。”晏修的眉间罕见地浮现一抹愁色，知道他与宋达说这些也不会改变什么，随即取下眼镜放在桌案上，端起茶杯，呷了口茶，这才看向宋达：“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为了明天御前会议。”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阁老。”宋达说出心中所想，“明日陛下定是召我们过去议个两全的法子，如今这情况，既已答应北狄，另择一位公主和亲是最好的办法，傅说一党定然也是这么想。”

　　晏修放下茶杯，轻笑了声，“如果另择一位公主，皇帝不会召我们过去。”

　　宋达想了下，“阁老说得是，那陛下如此出尔反尔，是想起兵再次攻打北狄？”

　　晏修觑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前两日天降异象的传闻你可曾听过？”

　　宋达：“自然听过，正因此次神迹，才闹出永安公主这回事儿，只是这种事情听听得了，哪能真的相信。”

　　晏修摇了摇头，这才回答宋达上一个问题，“皇帝重视修道，永寿宫和崇玄殿最迟明年开春一定要建成，国库没有多余的银子去打仗了，寒冬腊月，老百姓也想安安稳稳过个好年，这仗无论如何是打不下去了。”

　　阁老轻飘飘的话语中似乎藏着微不可察的叹息，宋达心里一沉，蒙上了一层阴霾，忍不住叹息。

　　晏修又道：“变故就出在永安公主身上，是鬼是神，明天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回到桌案前，重新拿起火铳研究，“若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这还是没商议出明天究竟要怎么办，宋达神色犹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晏修抬起头看向他，“没事的，回去吧。”

　　宋达低应了声，弯腰拜别，走到门口时，管家为他打开门，凛冽的寒风灌进来，转身的时候，他又看到昏黄的灯光下阁老清隽的身影，比几个月前愈发的消瘦了。

　　傅说一党只会曲意逢迎，如今能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的也只有晏阁老了。

　　离开前，宋达对管家道：“阁老不知道又要熬到什么时候，书房的炭火再添些，阁老穿的单薄，莫要着了风寒。”

　　管家叹了口气，“是阁老不让添，说寒冷能保持清醒。”

　　宋达哑然无声，忽然想起军器局连俸禄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有经费研究火器了，当一个朝廷上上下下都在为银子担忧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思钻研其它。

　　半夜又簌簌飘落了雪花，第二天一早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雪。

　　头天晚上，元和皇帝特地差大太监李先来问褚乐会议定在什么时辰，褚乐便问一般在什么时候，李先说一般在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褚乐一听，差点昏过去，当即以上午打坐修道为由头，改到了午时。

　　褚乐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吃完早午餐，才乘坐轿撵前往勤政殿，这才刚一到，元和皇帝就迎了上来，看样子竟然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行礼。

　　褚乐一个眼神立刻制止了他。

　　差点忘记道祖说过要隐瞒身份。元和皇帝的手抬到半空中，尴尬地顿了半响，才放在嘴边咳了咳，“永安来了啊，那随朕一起进去吧。”

　　褚乐满意地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元和皇帝才跟上，并且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就像是大太监李先跟着他那般，褚乐的贴身侍女被抢了位置，懵了半响。

　　啊这，她应该在哪里。

　　于是就出现这样诡异的画面，褚乐在前面走，元和皇帝刻意落后一两步，李先又落后元和皇帝一两步，众人心中觉得古怪，但不敢说，毕竟只是两位神仙的事情。

　　褚乐走了两步察觉出不对劲，她怎么能走第一个呢，回头一看，对上元和皇帝恭敬的视线。

　　“……”

　　褚乐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父皇——”

　　元和皇帝一个趔趄，李先忙扶着他，“陛下当心。”

　　褚乐作了个手势，“是儿臣疏忽，父皇请。”

　　元和皇帝抹了一把汗，“师——”

　　褚乐瞪眼，“嗯？”

　　元和皇帝将话咽了下去，乖乖走在了前面。

　　内阁五位成员早已在勤政殿恭候，元和皇帝走进殿内，便齐齐跪拜。

　　元和皇帝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褚乐，被褚乐瞪了一眼后，才坐上龙椅，褚乐站在了他身边，李先候在一旁。

　　“起来吧。”元和皇帝淡淡道。

　　五位大臣站起来，看到元和皇帝身边站了一位女子，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虽着绫罗绸缎，却面黄肌瘦，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亮得发光，站在元和皇帝身边不卑不亢，同时也在打量着他们，目光澄澈。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能出现在皇帝身边的女子，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与元和皇帝一同受过神仙点拨的永安公主了，原是被定下明日启程嫁给北狄王的落魄公主，今天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皇帝身边了。

　　众大臣心中却未激起丝毫波澜，见惯了大风大浪，这都是小场面了，至少这次不是民间找来说着令人不明所以的乡话的道士。

　　盖亚给褚乐介绍下首内阁成员，“你的右一是内阁首辅、工部尚书、吏部尚书傅说，左一是内阁次辅、兵部尚书宴修，右二工部侍郎高杨，左二户部尚书宋达，最后一位是礼部尚书徐锦。”

　　褚乐默默记下，工部和吏部掌管天下工程和官员任命提拔，油水最大，按照褚朝现状，兵部和户部是个苦差事，礼部摸鱼的，显然目前天下三分之二官员都是出自傅说一党，所以就是大贪官傅说和高杨，背锅牛马晏修和宋达，混子王徐锦。

　　“三日前，朕于午时打坐，三清忽然如梦，朕方知前世今生，随后御花园惊现祥瑞，凤凰腾飞，朕与永安皆受三清点化。”元和皇帝面对众臣，依旧是那副随意从容的模样。

　　褚乐与盖亚吐槽：“老道士又开始装了……”

　　众臣齐声道：“恭喜陛下，恭喜永安公主，此乃我褚朝之福！”

　　褚乐：“摸鱼王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是仗着自己在最后一排吗哈哈哈哈哈！”

　　元和皇帝看向众臣：“你们可知道那日祖在太湖石上留下的诗句是什么吗，正是‘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句，这也是朕经常挂在嘴边的诗句，经此一番道祖点拨，朕方知差点错失良机。永安既已同朕一起受道祖点拨，自然不能去北狄和亲，今日召众爱卿来，大家一起商议一个两全的法子，北狄实在欺人太甚！”

　　开会前，老道士依旧是一番神神秘秘的装神弄鬼，绕了一大圈，才进入主题。

　　虽然大家不知道三清给皇帝点拨什么了，也不知道错失良机是什么意思，只是皇帝的口风忽然大变，变成了“北狄实在欺人太甚”，这是要悔婚，又要攻打北狄，又要建宫观的意思吗？

　　临近年关，好多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上的折子是一点都不看啊。

　　宋达实在愤懑不平，握了握拳头，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救命了，谁来一刀捅死这个老道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