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搞工业革命的日子》筏采

4、第四章 神权

　　偏殿外面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琪贵妃久久才从方才的神迹中回过神来，内心不禁五味杂陈，脸色更是跟吃了苍蝇屎一般有些难看，苍天无眼啊，神仙怎么会保佑元和皇帝这样弃家国于不顾的老登啊？

　　过了许久，偏殿大门打开，元和皇帝面不改色地走出来，手里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玉佩，在跟前甩来甩去，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琪贵妃立刻注意到元和皇帝把玩的那块玉佩，方才进去时还没有，且不说那玉佩的光泽与寻常玉佩大不相同，就连那玉中央镶嵌的泛着冷光的精巧装置也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东西。而且老登的嘴角哪怕再努力下压，也忍不住翘起，浑身散发着喜悦的气息，似乎满脸写着“快来问我的玉佩”。

　　能在后宫之中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位置，琪贵妃的业务能力显然十分在线，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立刻捧起了笑脸，眼中带着三分震惊四分求知若渴外加三分仰慕，“陛下，您这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臣妾从来没有见过此等泛着莹润光泽的玉佩，好似不是凡间俗物！”

　　如果熟知褚朝朝堂后宫的职场沟通习俗，这套模版已经成为众大臣/后妃/太监/宫女心照不宣的话术，每隔两三个月，便会听到诸如：“陛下，臣/臣妾/奴才/奴婢从未见过如此圆润/饱满/泛着仙气的桃子/莲花/古籍，好似/一定不是凡间俗物！”

　　是以此时琪贵妃只是将这套模版搬了出来，再讲了一遍，再搭配固定的表情动作，却令元和皇帝十分受用。

　　元和皇帝的嘴角终于压不住，高高扬起，眼中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要知道这老道士生性多疑，自打修道以来，脾气愈发阴晴不定，经常满嘴喷粪，发癫比翻书还快，大概是吃那劳什子仙丹把脑子吃坏了，像眼下这样心花怒放的倒是少见。

　　琪贵妃眼中的仰慕与好奇更甚，正等着元和皇帝给一通显摆后她再露出大为震撼的惊叹，却忽见元和皇帝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递到了琪贵妃面前。

　　琪贵妃：？

　　元和皇帝淡淡道：“拿着，使出全部力气往朕身上砍。”

　　琪贵妃：？？？

　　苍天有眼！这老道士的脑子终于被仙丹堵住了吗！

　　琪贵妃使出全部力气遏制住想去接那把剑的手，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面上惊慌万分，周围的侍卫太监宫女也统统跪了一地。

　　“陛下，就算要了臣妾这条命，臣妾一定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您龙体分毫的事！”琪贵妃字字泣血，表情视死如归。

　　元和皇帝嗤笑一声，眼中露出一丝轻蔑，把剑丢在琪贵妃面前，“朕这仙身刀枪不入，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岂可相比，捡起剑来，朝朕身上砍。”

　　虽说元和皇帝曾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反穿季节衣，夏穿棉冬穿丝，却从未像今天这般不要命。

　　琪贵妃等人身躯伏得更低。
　　光说砍，又不说砍死了算谁的，这让她怎么砍？

　　元和皇帝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朕恕你无罪。”

　　琪贵妃嗫嚅道：“还有臣妾的九族。”

　　元和皇帝：“……朕恕你九族无罪！”

　　琪贵妃虎躯一震，颤颤巍巍抬起眼，在接收到元和皇帝希冀的眼神后，哆哆嗦嗦握住那把剑，站起来，咽了咽口水，双手举起宝剑，闭上眼睛，使出浑身力气朝元和皇帝胸前砍去！

　　苍天保佑，赐予她为民除害的力量！

　　嘶——
　　其余人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剑触到元和皇帝的瞬间，元和皇帝周身忽然被一片柔和的白光包裹，“嘣”的一声，竟将那宝剑硬生生折断，琪贵妃被一股反弹力震倒在地，呆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其余人眼中又惊又惧，跪地高呼，“奴才/奴婢等恭迎真君下凡！”

　　原来皇上真的是神仙转世，否则怎么会有此等神奇的法力护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和皇帝满意地看着众人又惊又惧的反应，仰天大笑出门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尔等谨记，永安公主乃天选之人，是我褚朝的贵人，日后见永安公主如见朕，听明白没有？”

　　“是，臣妾/奴才/奴婢遵命！”

　　琪贵妃坐在地上，捶足顿胸，心中哀戚。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哪！

　　偏殿内，褚乐通过盖亚的转播，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盖亚不解道：“为什么要帮着元和皇帝欺骗众人，这样不是更加巩固了他的皇权吗，这对我们未来的计划有什么帮助？”

　　“你说的没错，这样做的确是巩固皇权神授这个说法，这些事很快便会在朝野上下乃至天下传开，到时候天下臣民只会对皇帝更加忠诚。”褚乐勾起嘴角，“但是你别忘了，前提是皇权神授，而未来我们就是那个神。”

　　神可以选择皇帝，也可以推翻皇帝。

　　-

　　天降异象的消息在京城上上下下不胫而走。

　　据说那日晴空万里，紫禁城东边天际忽现一抹金色，那金色如流星般飞落，精准无误地在御花园东南角一块太湖石上刻下“云在青天水在瓶”几个字。

　　天降仙字，浮光跃金，云在青天水在瓶意指天下臣民在其位、谋其责，恪守本分。

　　彼时元和皇帝正值午时打坐修炼，神仙入梦，梦中蛟龙腾飞，凤凰啼鸣，三清道祖施法引得元和皇帝灵魂入九层天，叫他认师门，原是元和皇帝竟是三清弟子之一！

　　元和皇帝大梦初醒，感应到仙祖召唤，连忙奔去御花园，在他抵达太湖石旁时，那金光闪闪的仙字竟然飞了起来，指引元和皇帝一路赶到昭阳殿。

　　只见昭阳殿上空如元和皇帝梦中所见，凤凰腾飞，流光溢彩，仙气凛然！

　　传说元和皇帝与永安公主在偏殿受到神仙传法，元和皇帝得仙祖亲手所传法宝，刀枪不入，而永安公主则得仙祖所受至高无上的道法，准备布施凡间，惠泽万民。

　　实乃天佑褚朝！

　　京城茶楼中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惊堂木一拍，面色激动，然而座下听众却无人买账，甚至哈哈大笑，实在是诸如此类关于元和皇帝神仙转世的传说已经听得太多了。

　　初次听时，大家还有些相信，他们的皇帝啊是上天派来的神君，是来救万民于水火，让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

　　再听时，赋税加了又加，大家心想要再给皇帝一些时间，就算是神君也有被奸臣蒙蔽双眼的时候，一定会有醒悟的那天。

　　一而再再而三，赋税却愈发繁重，土地兼并，官府贪墨，水灾频发，流民遍地，大家心里也就明白了，什么狗屁皇帝神仙转世，分明就是无耻昏君编出来的故事愚弄百姓的！那朝廷、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听命于皇帝，皇帝说仙人入梦，皇帝说他是神仙转世，底下人哪敢说不是，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这次传说更加夸张，北狄侵犯，赔款和亲，这么丢脸的时候，竟然还编造自己是三清之一的弟子转世，也不怕遭天谴！

　　如果真的有神仙，那也应该先收了这个昏君！

　　城外的百姓并不买皇帝的帐，然而朝廷、宫里上上下下不得不相信，尤其是宫里那日看到天降异象的人，这些日子对待皇帝和永安公主愈发恭敬，皆认为他们二人神仙转世，受上天眷顾。

　　听说有太监宫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朝着长生殿的方向参拜，乞求神仙保佑。元和皇帝吃剩下的饭菜，用过的物品，甚至是洗脸洗脚水一时竟成了宫中人争抢的东西，都想着沾沾仙气。这些事情传到元和皇帝耳中，

　　于此同时，元和皇帝下令赐奉天殿与永安公主居住，并赐八内使（太监）、二十侍卫、十二宫女伺候永安公主的日常起居。

　　要知道乾清宫、长生殿、奉天殿是元和皇帝在内廷的三大宫殿之一，又赐予八内使二十太监十二宫女这独属于皇帝的标配，完全就是在昭告永安公主尊贵无比的身份。

　　一时间，永安公主由出身卑贱、文人问津的落魄公主摇身一变，成了宫廷中仅次于皇帝的存在。至于和亲之事，那就完全与她无关了。不，不能说完全无关，她还要代表褚朝与北狄谈判。

　　褚乐拒绝了元和皇帝的提议，并未搬去奉天殿，她并不习惯日常出行身后跟了一屁股人，还对她三跪九叩，太过繁琐，目前住在昭阳殿刚刚好。

　　要永安公主去和亲根本不可能了，就在其它妃嫔担心自己的女儿将是下一个倒霉鬼的时候，元和皇帝忽然下令取消与北狄的和亲，后妃公主们倒是松了一口气，前朝大臣却因此事人心惶惶。

　　三日前，兵部侍郎李青已经与北狄达成共识，派褚朝永安公主嫁予北狄王，永结两邦之好。眼下北狄皇帝未与任何大臣商议，忽然下令取消和亲，如此出尔反尔，众大臣们担心惹怒北狄王，再次侵犯褚朝。

　　如此情形，褚朝胜算渺茫。

　　若说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神迹，以及元和皇帝神仙转世而刀枪不入的事情，那让元和皇帝御驾亲征不就行了。

　　关于此事，大臣们心里门清儿，嘴上捧捧皇帝的臭脚就行了，哪能真的去拆皇帝搭好的台子呢，还想不想要脑袋了，若元和皇帝真是神仙转世，他们还用得着如此犯愁吗？

　　进谏的折子如雪花般飘落在元和皇帝御前，自神迹之事传出后，久不上朝的元和皇帝再次召见内阁开会，不过这次永安公主竟也在参会名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