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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安慰 “你说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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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枝搜了一下,这是一种自身免疫病,长红斑是最典型的症状,以前的发烧啊关节炎啊吧啦吧啦的,也属于它的范畴。
沈兰枝知道老妈是怕影响他工作谈恋爱,但他还是有点儿生气。
真是的。
老爸已经去上班了,沈兰枝没法说老妈什么,就开始打扫卫生。
老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身体好的时候,她一天能扫三次地,好像看到比脸还光洁的地板便很有成就感似的。可惜她现在做一会儿家务就腰疼得厉害,不能再把家里搞得干干净净了,她大概很难过吧。
世界上有太多无奈的事情,好在人们并不是为了不幸而活。
沈兰枝擦掉了厨房的油污,把房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将拖把洗掉了。
靠在窗边休息时,凌源发了信息过来。
——兰枝,你的花好像有一点死了。
配图是家里的太阳花。
小花薄薄的瓣皱巴巴的,有的发出那种陈旧的棕黄色,有的蜷成一团,搭拉着脑袋。叶子也蒙了一层灰一样,不再圆润饱满了。
——是不是我住进来影响到她们生存了?
凌源这么说。
沈兰枝心里积的情绪渐渐长出烦躁了。
他盯着信息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盯着盯着就开始发呆了。
走神了挺久的,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沈兰枝没发现。老妈八卦了两句,从他光滑的大脑皮层溜过,什么印象都没留下。他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从钩子上拿下抹布,非常机械地擦客厅大桌。
“喂!”老妈不爽了,“我问你话呢!”
“啊。”沈兰枝反应过来,“什么?”
“切,你小子谈恋爱谈傻了吧。”老妈话是这么说,却眉开眼笑的。
沈兰枝拍了拍头,洗了抹布挂到原来的位置上。
是谈傻了。
本来他就没多聪明,遇见个喜欢的人,立即降智二百五,不管不顾地就在一起了,回到现实中来,才发现有多么困难。凌源的话太有道理了,或许他应该听劝的。
沈兰枝叹了一口气。
凌源超懂他,他真的很焦虑,脑海中已经跳出了老妈把凌源赶出去的场景,说不定两个人都会吐,老妈身子完全撑不住,凌源会给他道一万个歉,自残或者自杀……
无解,根本无解。
窒息感漫过了眼眶。
他咬咬牙,让自己不要再细想下去,这是他已经走上的路。老妈很早的时候就教过他,人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已经想过最坏的后果,他就偏要一条路走到黑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可能否》,好听。
放声歌唱吧!让烦恼随风!
沈兰枝清了清嗓子,就听见老妈问:“兰枝,我儿媳妇是个啥样儿的人啊?”
“……不是儿媳妇。”是个男人。沈兰枝纠正她。
老妈却会错了意:“迟早都得是的。哎,就是,你对象干什么的?家里条件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长得好看吗?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她有没有欺负你?”
“……”
“老妈,”沈兰枝无奈,“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我回答哪个呢。”
“就……描述一下你女朋友嘛。”
不是女朋友。
话都到嘴边了,可沈兰枝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还在上大学……”
“啊?”老妈立即打断了他,“大学生啊……没有经济独立能力,不会是想骗你钱吧?”
沈兰枝想了想,有和凌源聊到过:“他父母好像很早就把遗产判给他了,而且他有一套写着他名字的房子,每个月都收房租——他父母已经去世了。”
老妈倒抽了一口冷气:“嘶……怎么死的?”
沈兰枝想起就心里堵,用了一种没那么过激的说法:“他母亲是……跳楼,父亲被人打死了。”
不能告诉老妈他有自杀倾向,不能告诉老妈他爸是罪犯,不然老妈肯定担心致死,一天打三百通电话。
看,她这会儿都发散思维,问沈兰枝跳楼又打人的环境会不会非常差,那孩子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会不会人品不好,沾染了什么不良习气……
“妈,”沈兰枝赶紧搬出学历,“他成绩特别好,上的是望潮大学,211!而且他还保研了永川大学!他上完学出来不愁找不着工作的,公司都抢着要!他能从那种环境考到国内最高学府,说明他出淤泥而不染啊,他不抽烟不喝酒的,性格又好,特别可爱,长得也很可爱,他还喜欢看书……”
一夸凌源,沈兰枝就停不下来,就拿着个大喇叭冲着全世界喊“我男朋友天下第一”了。
“水木永大的那个永大?”老妈问。
沈兰枝点点头,想继续往下夸。
“这么厉害?!”老妈不相信。
沈兰枝:“他最厉害了!”
“行。”老妈说,“我再说一遍啊,人品第一,其他的都往后排。人品出了问题,再厉害也是白搭。”
“我知道。”沈兰枝心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接着,老妈一副了却一件大事似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要回房,沈兰枝赶紧弯下腰去扶她。
等老妈躺好,沈兰枝掏出手机,看到凌源新发了一个问号,十几分钟后又发了个“快点回我.jpg”的表情,沈兰枝命苦地勾了勾嘴角,打字:
——亲爱的,刚才得知了一个坏消息,状态很差,没
不行,不能告诉凌源坏消息,他肯定会问是什么,无论发生了怎样的事,他绝对要背在自己身上,接着就是逃跑,一点儿都不考虑他的想法和感受。
沈兰枝把后面的信息删掉。
——亲爱的,刚才在做家务,然后接受了老妈的审判,没能回你消息,我的问题
就这样吧。
点击发送。
凌源估计在忙,没有回。
沈兰枝选择“有一点死了”那条信息,回复“还好吧”,又回复那张照片,解释说,最近老是阴天,偶尔下雨,没有花喜欢的太阳,所以才长不好。最后安慰他,是太阳花没有眼力见,只认光疯长,不懂得欢迎主人。
嗯,可以了。
沈兰枝放下手机,靠上椅子,觉得很累。
他无端想起网上一个段子:女朋友问她和谁谁谁掉水里了,先救哪个。现在的情况,很像是老妈和凌源都溺水了,他却不会游泳,喊破嗓子也没有其他人过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兰枝也把所爱之人的痛苦背在身上了,这并不正确。
尊重他人命运,拥抱美丽人生。
但……
人真的能仅仅为自己而活吗?
不知道。
超纲了,想不出来,不想了。
沈兰枝刷了一会儿视频,于是更加空虚。
沈兰枝来了之后,饭肯定是他烧了。家里三个人,沈兰枝手艺最后,其次是老妈,老爸做饭就只是把东西搞熟、能吃。看老妈的样子,老爸估计是不会再让她做饭了,真是过了一段苦日子。
但现在又没到吃饭的点儿。
他退出软件,找到凌源的小猫头像,点开对话框,把手机递到嘴边,声音低得仿佛梦呓:“亲爱的,我很想你。我现在非常非常焦虑,需要……你安抚我一下。”
自己胡思乱想还好,怎么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就有点哽咽了呢?
谈恋爱使人脆弱。
……没事,人因为脆弱而显得更加真实。
沈兰枝为他今天哲学家般的思绪感到迷茫,虽说他确实是个学过政治的文科生吧,但他小时候背来背去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什么唯物主义之类吧啦吧啦的——和他想的也没关系啊。
凌源打视频过来了。
沈兰枝权衡了一下,对爱人的思念超越了对出柜的恐惧,他选择接听。
“我在客厅做PPT,手机放在……”
“嘘。”沈兰枝将食指放在唇边,轻手轻脚地往房间探。果然,老妈放着电视,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轻声告诉凌源:“老妈睡着了。”
“……哦。”凌源小声,“我手机放在房间充电,QQ微信没登到笔记本上,所以没听见。”
“没事。”沈兰枝看着他。
“就差润色了。”凌源将手机转向电脑,“是不是很棒?”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示出他一下午的努力,让沈兰枝心念一动,带着点酸涩又有些甜的奇怪情绪胀满了胸腔。
“嗯。”沈兰枝咬住尾音,“你最棒了。”
凌源就咧开嘴冲他笑。
看到他的样子,沈兰枝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因为是凌源啊。
只要是他,什么都可以的。
“来。”凌源勾勾手。
沈兰枝不明就以地眨了眨眼,听他要自己凑近,便把脸伸向前去。
“Mua~”
凌源嘬了一口,感觉不够,又加了个音效。
沈兰枝老脸一红。
好羞耻的安慰方式哦,但是莫名爽的怎么回事……
“哈!”凌源的脸皮与正常人厚度不同,高高兴兴地问,“兰枝哥哥有没有好一点?”
“别用气声说话……”沈兰枝捂住半边耳朵,移开目光道,“我受不住…… 心脏要跳出去了……”
“好纯情啊。”凌源笑弯了眼睛。
沈兰枝可怜地望向他:“放过我吧……”
凌源乐了一会儿。
想起太阳花,他跑到阳台,用哭丧的调子说:“兰枝,她死得透透的了。”
好家伙。
凌源以为花没精神是缺水,吨吨吨地倒了一盆水进去,于是太阳花的被淹死了。
沈兰枝:“……啊这。”
“我明天给你重买一盆?”
“我回去之后一起吧,你不了解这方面,可能被宰。”
凌源点了点头。
“我没有生气,不要多想。”
“我知道。”
沈兰枝看了眼时间:“老爸应该快下班了,我得去给他们烧饭,我……呃,很舍不得。”
“我也是。”凌源说。
“你给我唱首歌吧。”沈兰枝捧着手机,走到阳台上,“这里应该不会吵到老妈了——我想听你唱歌。”
“唱什么呢?”
“都可以,你想唱给我的歌。”
“那就唱《似光》。”凌源回到室内,坐在沙发上,抱起小蓝同学枕头,看起来很乖。他解释了下:“其实《反乌托邦》火的时候,它直升我歌单TOP1了,经久不衰;不过给你唱的话,不能是‘别再把小刀带在身上’,突然想到了这首歌。”
凌源说,在开始滥交前,他有一段时间每天从早到晚不间断地看男同小说,生怕回到现实早一秒就会犯病死掉。
他看,他想象,想象自己就是男主,有一个人坚定不移地深爱着他……
结果他看得越多,越无法接受现实。
后来他意识到那些都是假的了,非常生气,撕掉了所有实体书,卖之前踩了很多脚,从此只看小黄文。
“我不这么认为。”沈兰枝提出,“虽然故事是假的,但作者和读者对故事里的人、事、物的情感是真的呀。而且,一个人写下一个故事,后来很多人读到它,他们便在不同时间共享了同一片宇宙的一个碎片,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凌源托腮:“好羡慕你哦。”
“啊?”沈兰枝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你把鸡汤说得富丽堂皇,仿佛米其林豪华大餐。”凌源打神奇的比方。
“是么。”沈兰枝低低地笑了起来,“唱吧。”
“我还没说完!”凌源说,“《似光》这首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格格不入》广播剧的主题曲,那篇小说是好几年前看的了,情节忘光光了,就记得伟大的巫哲老师笔下救赎的感觉——你也给了我那种感觉。”
说罢,他开始唱。
沈兰枝第一次遇到凌源时,就觉得他声音很好听。他是偏少年感的音色,唱起歌却完全不会单薄,只让人觉得他的呼吸声也带了清甜。
歌并不是甜歌。
“……
没有哪一刻曾被命运善待。
深渊之下的每以挣扎都惨败。
……
如果往事能删改
将伤口用繁花替代然后我才胆敢向你推开
你却教我对这世界释怀
你说我的所有印记一样都值得被爱
……”
唱完,凌源绽放给他一个巨大的笑容。
沈兰枝反应了一会儿,才心疼道:“可惜我现在不在你身边,抱不到你。”
“没事啦。”凌源将下巴放在抱枕上,“你喜欢就好。”
沈兰枝抿了抿嘴:“嗯,很喜欢。”
不止是歌。
“亲亲抱抱留着回来的时候并一块儿吧。”凌源注视着他的眼睛,“现在要说再见了喔,我想点杯奶茶,等外卖到了就热饭吃。”
“行,你要好好吃饭。”沈兰枝叮嘱他。
“当然。”凌源拍拍抱枕,“我还有好好想你。”
“那……我挂了?”
“好。”
“我真挂了?”
“不许挂!”凌源突然说,“我来挂!”
然后就是电话忙音了。
他抓不住温情的尾巴。
这个认知让他略微惆怅了下,没有太久,毕竟饭不能不烧。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这样的事情,以后又能有几次呢?
老妈在沈兰枝刚来时便炖了一锅汤。
沈兰枝给高压锅放了气,打开一看,居然是牛肉汤,他往里面加了点佐料。
老爸回来了。
他买了俩土豆,说是比较好消化。考虑到老妈的身体状况,沈兰枝没有做醋溜土豆丝,也没有加青椒,而选择了土豆炖马铃薯。
老妈喜欢吃鱼,可惜沈兰枝海鲜过敏,也就不常买。
后来有老中医说她是寒性体质,最好不要吃凉的和辛辣刺激的,包括海鲜和很多种水果,老妈似乎再没吃过鱼。
大家都惨兮兮。
吃!
老爸对沈兰枝的菜赞不绝口,每说一句,老妈便浅浅地反驳一句,这些,沈兰枝早已习以为常。
“尝尝吧。”沈兰枝帮老妈乘了一碗汤,“不知道能不能喝得习惯。”
老妈接过,缓缓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怎么样?”沈兰枝看着她。
老妈回味片刻,评价道:“好烫。”
沈兰枝:“……”
“我加了一个小小的干辣椒、半个胡萝卜和一点陈皮。”沈兰枝说,“只可惜家里没有白胡椒粉,不然加一些,应该会更鲜美。”
老妈应了一声。
“现在也很好。”沈兰枝捧起碗,和老爸的酒杯碰了碰。
老爸饮尽了杯中的酒。
那时候的沈兰枝并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这样一家人吃饭的时刻,以后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