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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一) 霧淮霧溟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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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孩子在1岁左右开始初步区分自我和外界,会关注自己的身体部位、能叫出自己的名字;18个月左右多数孩子可以通过镜像实验,认出镜子里的自己是本人,这是自我意识发展的重要标志。
之后2~3岁这个阶段孩子会出现明显的自我意识萌芽,开始用“我”指代自己,会说“我不要”“我自己来”,能表达自己的意愿和偏好,标志着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是独立的个体。
3岁之后岁孩子的意识会进一步丰富,能理解简单规则、感知他人情绪、形成初步的逻辑判断;7岁之后随着认知和社交经验积累,意识会更加复杂清晰,能对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做出评价;直到青少年乃至成年早期,意识还会持续完善深化。
而对于霧淮霧溟彻底降生,身为婴儿的他们意识都是不清醒的,他们会做一场梦,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他们,只会2岁之前的一切就是一场无意识的梦,而这个是他们以前发生的事情……
……分割线……
太初无历,混沌不计年。
所谓"开端",不过是后世修士为了在浩渺时间里钉下一枚钉子,硬生生捏造出来的概念。在那之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阴阳流转,没有生死轮替。连"黑暗"都算不上——黑暗至少需要光来定义它,而彼时连光的雏形都不曾存在。
只有祂。
第一缕意识从虚无里拧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疼痛,没有任何仪式。就像水面上无端冒出一个气泡,无因无果,无始无终。
祂睁开眼…
如果那真能算"眼"的话
——看见的是无限延展的空白,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没有任何东西能让祂确认"自己正在看"。
霧淮就这样独自待着。
一万年和一瞬没有区别,因为时间尚不存在。祂偶尔动一动念头,虚无就跟着起一层极细的涟漪,像池塘底的淤泥被搅起又沉回去,什么都没改变。祂试图制造些什么来打发这份空茫,随手拈出第一缕火。
火在虚无里烧得毫无意义,没有可供燃烧的介质,没有受热膨胀的空气,只是一团纯粹的、橘白色的能量悬在祂指尖跳动,忽明忽灭。
祂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久到后世任何一种纪年法都无法丈量。
然后祂开始自言自语。
不是因为寂寞——彼时祂甚至不认识"寂寞"这两个字。
只是纯粹的本能,意识存在了太久,总要向外输出点什么,哪怕对面空无一物。祂对着虚无讲述自己刚才看见火焰跳动的样子,讲述涟漪扩散又消失的过程,讲述那些连祂自己都分不清是回忆还是臆想的碎片。
没有听众,没有回应,声音落进无边空白里,连回声都不会产生。
就这样说了不知多久,祂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体背面隐隐发沉——像穿了一件淋湿的衣裳,凉意从脊背慢慢洇开,却怎么也甩不掉。
那是万古独处堆积出来的第一层阴翳。
祂没在意。
……………
火既然已经存在,不如拿它造点东西。
霧淮先捏凤凰。
这事在祂而言没什么庄严可说,更谈不上苦心设计。祂把本源真火揉成两团,一团明亮些,一团沉稳些,随手拉出骨架、填上羽翎,再往胸腔里塞进一颗安安静静跳动的火核。
雄的叫凤,雌的叫凰,身形修长,锦羽灼灼,像两支华丽的雉鸡——祂后来造出雉鸡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
凤凰的火不烧东西,不毁灭,不具备任何攻击意义上的杀伤力。它只是暖,恒定的、柔和的暖。
凤凰落在哪里,哪里就草木丰茂、水土清明。它们天性守序,一雄一雌相伴终生,不争地盘,不抢资源,繁育子嗣的方式也温吞得体,循着天地运行的节拍一代代往下传。
——总之,是一种极其无聊的生灵。
霧淮对此十分满意。无聊就好,无聊意味着不惹事。
紧接着,祂又拈出另一团火,这团火就没那么温驯了。
不死鸟。
无雌无雄,无配偶,无后代,无家族谱系。每一只不死鸟都是独立个体,孤生孤灭,唯一拥有的本事是——每隔五百年,在寿命彻底耗尽之前,自行采集天地间最烈的香木,垒成巢,一头扎进去,点燃自己,把旧的身体烧成灰烬,再从灰烬里重新长出一具幼小的新身体。
就这么一个能力。不是飞升,不是悟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涅槃大法。
只是不想死而已。
后世凡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半截走样的传说,把这个能力硬按在凤凰头上,编出"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滔天谎话,写进典籍,刻进石碑,世世代代口口相传,传得煞有介事、铁板钉钉。
霧淮偶尔翻到这些典籍时的反应很平淡:打了个哈欠。
凤和凰安安分分过日子,从不自焚,也不需要自焚。
不死鸟拼了命往火堆里跳,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怕死。
(这两者有什么好混淆的?)
但祂懒得纠正。纠正了也没用,蝼蚁的脑容量装不下真相,装进去也会自动篡改成它们能理解的版本。算了。
倒是那些浴火重生后毛茸茸、湿漉漉、缩成一小团的不死鸟幼体,意外地让祂生出几分偏爱。比凤凰讨人喜欢多了——至少它们够真实,够拼命,够不体面。
(或许我真该将这两者结合,真做一个可以浴火焚身的凤凰…)
(做一个可以涅磐重生的凤凰……)
“看来到时候…得把凤、凰和凤凰分清楚叫了”
……………
龙就没那么讨喜了。
霧淮造龙的初衷也简单:天有凤凰主祥瑞,地该有龙主山川水泽。祂顺手一捏,品类就收不住了。青鳞无翼的太古青龙、玄黑镇雷的狱渊黑龙、极寒吐雪的冰灵白龙、拇指大小钻草丛的微灵地龙、喷火暴烈通体赤红的红龙、吐酸喷毒阴沉诡谲的绿龙、驭雷御风孤僻冷厉的蓝龙、金鳞灿灿自诩高贵守护古老知识的金龙、银鳞温和喜欢往凡人堆里扎的银龙、只有两条后腿一对翅膀尾巴带毒刺的双足飞龙……
品类多得祂自己都记不全。
但真正让祂心生厌烦的,是那些背生双翼的应龙——以及所有龙族共通的繁衍本性。
龙不像凤凰那样一雄一雌安静繁育。龙产卵,每一枚卵都是母体本源力量的拆分。它们产卵不是为了养育子嗣、维系血脉,而是为了扩充数量、抢占地盘、掠夺资源。越多的卵意味着越多的兵力,越多的兵力意味着越大的领地。
(龙本来也就不需要另一半,自己便可以生出子嗣,不过一开始的他们的确是这样,可能…这些原因都来自于霧淮吧,毕竟祂没有情绪……)
无休止的产卵。无休止的扩张。无休止的领土争端。
整条时间线上,龙族干的事可以浓缩成三个字:打、抢、占。
(但是他没注意到金龙王和银龙王,这俩可懒散的很,根本不屑于争抢地盘,可能是龙太多了,霧淮没把这两龙放一起,不然这三个字可能要多个,懒和睡了)
霧淮看着它们闹,从最初的无所谓,渐渐变成发闷,再变成倦怠,最后变成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厌烦。祂造它们是为了充实天地生态,不是为了养一窝打群架的蛮子。
可生灵一旦造出来,就有了自己的意志,祂不想干涉,也懒得干涉。
厌烦归厌烦,天还是得撑着。
祂继续造神。
盘古领了开天辟地的差事,化出万千分身,散入万千小世界,一个人拆成几亿个人使,日夜不休地撑着位面结构不坍塌。女娲接了造人和补天的活,成天跟红尘打交道,俗务缠身,脱不开手。其余山川之神、江河之灵、星辰之主、风雨之君,各领各的天条,各守各的辖区,各有各的枷锁。
他们尊霧淮为始祖,感念创世之恩,逢年过节隔着亿万星辰遥遥行礼。
——也就仅此了。
没人能近身相伴。盘古分身散落万界,每一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女娲整日在红尘泥泞里打滚,回混沌本源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余诸神更不必提,天道桎梏缠身,连"想回去看看"的念头都要先向天道报批。
都是好孩子,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都顾不上祂。
霧淮理解。
但理解不等于不累。
整片混沌本源的维护、诸天法则的微调、万千位面平衡的看守、星河生灭周期的调控——全压在祂一人肩上。盘古能分神,诸神能换班,众生能轮回,唯独祂…
(就特么祂没法……💢)
于是祂继续自言自语。
对着虚无说今天又有三条龙为了一座矿脉打得鳞片横飞,说不死鸟今天浴火时挑的香木品种不太对结果重生后打了三天喷嚏,说凤凰夫妇新孵出来的幼崽羽毛颜色歪了偏向鹦鹉,说盘古第三十七号分身又把一个小世界的地壳捏薄了,说女娲最近迷上用泥巴捏奇怪的小人送给凡间部落当吉祥物……
说说哪个小世界发生的事情又哪里不一样了?
(就跟找不同一样)
没有人听。
这些絮叨的、琐碎的、带着倦怠和苦笑的低语,落进混沌里就没了声响。而那件背上淋湿的衣裳越来越沉,凉意从脊背洇到腰侧,从腰侧洇到胸腹,最终渗透进神魂深处,凝成一团浓稠的、辨不清形状的暗色。
没有谁注意到那团暗色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呼吸。
…………
霧溟不是被"创造"出来的。
祂是长出来的,像枯木根系底下默默蔓延的菌丝,直到某一天菌丝织成了网,网有了自己的脉络,脉络末端凝出了第一个独立的念头:
"饿。"
这便是霧溟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本能。
霧淮看见什么就创造什么,霧溟看见什么就想吃什么。凤凰被造出来的那一刻,祂尝到了火源本源的甜腥味;不死鸟破壳重生的那一瞬,祂闻到了轮回根基散发出的焦香;龙卵堆满山谷的时候,祂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满满当当、堆积如山的口粮。
(那是刻入骨子的贪婪与暴食,他好饿,真饿,特别饿……)
但那时的祂还没有完整的躯体掌控权。祂蜷缩在霧淮背面的暗纹里,只能透过那些靛蓝与腥红交织的眼状斑纹窥探外界,闻着味道咽口水。
真正让祂第一次掌控身体的契机,是诸天盛宴。
……………
太古第一场盛宴的排场,后世任何史册都无法如实记载。
星河铺成席面,苍穹撑作帐顶,山脉折成屏风,四海注为酒樽。亿万星辰燃作长明灯烛,光芒照不透混沌最深处的墨黑,只在边缘镀出一圈幽蓝冷光。
盘古的分身们整整齐齐列了两排,每一具都身形巨大、气势雄浑,却在混沌主面前低眉敛目,呼吸都放到最轻。女娲坐在侧席,手指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她刚捏完一批新的凡人胚胎,赶着来赴宴,衣裳都没换。其余山川星辰诸神各归其位,万族族长携厚礼叩拜。
龙族来了整整九个大族的族长,每一条都鳞甲如城墙,目光如熔岩。应龙族长背上那对巨翼收拢着,翼尖仍忍不住微微颤动——它在这尊存在面前连翅膀都不敢展开。红龙族长通体赤焰翻涌,伏在地上时热浪蒸得周围三丈内的虚空都在扭曲变形。
凤凰夫妇安静栖在高处,锦羽柔光流转,不争不抢。
几只不死鸟挤在角落,毛还没长齐——刚浴火重生不久,雏体小小一团,缩成毛球,眨着黑豆似的眼睛东张西望。
席面上摆着的,是诸天最顶级的珍馐。
龙肝——取自“心甘情愿”献祭本源的太古青龙,肝脏浸在靛蓝灵液里,切成薄片,每一片都透着幽幽青光,灵气浓郁得近乎凝固。
凤髓——凤凰“自献”的脊髓本源,呈半透明琥珀色,温热的祥瑞之火封在髓液里,隔着玉盏都能感受到柔和暖意。
不死鸟翎——浴火时脱落的尾翎,每一根都携带轮回不灭的生机残余,翎面上细密的火纹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还有诸多叫不出名字的灵物:星辰碎核酿成的酒、云海深处采撷的雾露、万年朽木心生出的菌菇……
霧淮坐在最中央。
白纱垂落,蛾翅收拢在身后,枯鹿角顶端的银白绒毛在星辰灯烛的光芒下泛着淡淡柔光。祂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空茫,平缓,眉眼间辨不出喜怒,嘴唇线条淡得几乎融进苍白面色里。祂随手拈起一片龙肝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品味,又像只是机械地重复进食的动作,对味道本身并无多少兴趣。
周围诸神安安静静看着,没人说话。盘古的分身们保持着朝拜的姿势纹丝不动,女娲悄悄擦干净手上的泥,端起酒盏小口抿着,偶尔偷看一眼混沌主的神色,确认祂今天心情尚可。
霧淮吃了几口就停下了。
祂搁下玉箸,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盘沿残留的靛蓝灵液,眼神涣散,望着席面上那些精心准备的珍馐,如望着一片与己无关的风景。
鹿角枝桠上的银白绒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咔嚓——
整个头颅以一种不属于活物的角度,沉默地、匀速地向后旋转。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颈部白纱下的皮肤绷紧又松开,几条腥红纹路从衣领下蜿蜒爬上脖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收拢在身后的蛾翅猛然展开。
翅膀正面那层干净柔和的纯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背面铺满的暗纹——靛蓝与腥红交织成一只只巨大的、扭曲的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星辰灯烛下折射出湿漉漉的、带有掠食本能的微光。
空气里的气味变了。枯木冷香还在,蛾鳞细粉的淡雾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浓烈的、毫不遮掩的血腥味,像一块陈年的锈铁被人用舌头舔热了。
霧溟睁开眼睛。
和霧淮空茫的、不辨善恶的瞳孔不同,霧溟的眼底是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饥饿。不是比喻意义上的饥饿,是胃壁痉挛般的渴求。
祂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扫过整张席面,扫过龙肝凤髓,扫过灵酒雾露,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珍馐——
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
祂一只苍白纤长的手直接探进盛放龙肝的玉盘里,五指拢住整叠切好的薄片,连同浸泡它们的靛蓝灵液一起攥在掌心。灵液从指缝间滴落,溅在白纱袖口上洇出深蓝水渍。祂把那一整把龙肝塞进嘴里,颊部鼓起又迅速瘪下去——咀嚼的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在品尝食物,而是在填塞,在往一个无底的空洞里拼命填塞。
太古青龙族长的脊背在发抖。它伏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压出一片凹陷,两只竖瞳里映着那只手攥紧龙肝的画面,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极低的、本能的哀鸣声。但它不敢动。
没有等嘴里的东西咽干净,霧溟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凤髓。
玉盏被整个掀翻,琥珀色的半透明髓液泼洒在席面上,祂俯下身,凑近那滩温热的金色液体,张嘴——嘴唇贴着席面直接吮吸。每一口下去,嘴角都溢出一线金色液体混合着腥红,从下巴滴落到白纱前襟上,一滴,又一滴。祥瑞之火封在髓液中,被吞咽时在喉管内壁灼出微弱的明灭光点,从外面看,祂纤细的脖颈下仿佛有萤火虫在爬行。
凤凰夫妇它们安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锦羽上流转的柔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像烛火被人慢慢捻灭。
不死鸟翎被祂一根一根拈起来,送进嘴里咬碎。翎片在齿间发出细微的脆响,像踩断枯枝的声音。轮回不灭的生机残余在口腔里崩裂开,味道不像任何已知的食物——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滋味,同时尝到了灰烬的苦涩和新生的甜腥。
角落里,刚浴火重生的不死鸟幼体们缩成更紧的毛球,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黑豆似的眼睛紧紧闭着,身体以极高频率微微颤抖。
星辰碎核酿成的酒、云海雾露、万年朽木菌菇——祂一样接一样地吃下去。吃的方式越来越不成体统:掀翻器皿,徒手抓取,嘴唇上沾满各种颜色的灵液和残渣。靛蓝、琥珀金、翠绿、墨黑、淡紫——所有颜色混在祂苍白的下巴和前襟上,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整个席面安静到了极致。诸神屏住呼吸,盘古的分身们维持着俯首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颈后的青筋在突突跳动。女娲放下了酒盏,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席面被清空了。
所有的盘、盏、碗、碟,全部空空荡荡,只剩底部残留的一层灵液薄膜。霧溟直起身,那双漆黑瞳孔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席面,舌头慢慢舔过沾满残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舔,指腹、指缝、指尖,不放过任何一丝残余。
(这个样子简直埋汰死了……)
胃是满的,饥饿不在胃里。饥饿在更深的地方,在本源根脉深处,是混沌最核心的暗面里…
饥饿填不满的时候,紧随而来的是愤怒。
祂低下头盯着空空的玉盘,指尖抵在盘沿上,缓缓用力——玉盘从边缘开始碎裂,裂纹顺着指尖蔓延,咔嚓一声碎成齑粉。祂把碎粉也塞进嘴里嚼了,没有味道,只有矿物质碾碎牙釉质的钝响。
祂的视线越过空荡的席面,落在了那些安静伏在地上的、活着的生灵身上。
盘古的分身。女娲的分身。山川之神的分身。星辰之主的分身。
九大龙族族长——当然也是分身。
凤凰夫妇是。不死鸟幼体也是。
都是霧淮亲手造的——都是本源精纯、灵气充盈的上好材料。
都在这里。
霧溟歪了一下头。纤细的脖颈歪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苍白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漆黑饥饿的底色上浮起一层新的东西——不是食欲,是一种更粘稠的、更缓慢的、带有审视意味的兴趣。
祂站起来,白纱拖曳在一片狼藉的席面上,蛾翅背面的眼状暗纹在暗光中一张一合,像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眨动。祂走向最近的一具盘古分身——那具分身身形魁梧,跪伏在地,后背肌肉绷得像石板,额头抵在手背上,一动也不能动。
霧溟蹲下来。
一根苍白手指抵住那具分身的下巴,缓缓向上抬。分身被迫仰起脸,露出紧闭的双目和僵硬的面部线条。霧溟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然后俯身——
舌尖抵住分身的颧骨,极轻极慢地向下拖拽。
舔过颧骨、颌线、脖颈侧面跳动的大动脉,舌面平贴在皮肤上,能感受到底下热流涌动的本源灵力。尝起来和龙肝凤髓完全不同——这是活的本源,温热的,跳动的,带有盘古独有的开辟之力的厚重气息,像刚出炉的铁块,烫嘴,粗粝,原始。
盘古分身的嘴唇在抖。不是恐惧——作为开天辟地的古神,他不被允许恐惧。是一种更本能的、生物被掠食者锁定时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射。
霧溟舔完一具,起身,走向下一具。
女娲的分身。山川之神的分身。星辰之主的分身。祂像鉴赏陈列品一样逐一品尝,舌尖划过每一具分身的皮肤表面,品鉴不同本源的质地和风味——女娲的分身带着泥土和血肉的潮湿气息,山川之神的分身是岩石与矿脉的冷硬质感,星辰之主的分身是冰冷的、遥远的、稀薄的光味。
那层粘稠的兴趣在舔舐的过程中越涨越浓,变成了一种近乎迷醉的、缓慢的享用——不是饥饿驱动的狼吞虎咽,是另一种欲望,更贴近于占有,贴近于把玩,贴近于把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反复摩挲、反复确认"这是我的"。
蛾翅上的眼状斑纹全部张到最大,靛蓝与腥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鼓胀起来,一下一下地搏动,和心跳同频。
可这种缓慢的享用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在提醒祂——不够…无论是舔食还是什么,根本都不够。
要吃。
色欲溃退,食欲重新掌权。
霧溟的瞳孔骤然收缩,从迷醉的涣散变回纯粹的、黑洞般的饥饿。祂掐住手边一具盘古分身的脖颈,张嘴——嘴张开的幅度超出正常骨骼结构允许的范围,下颌近乎脱臼地向下拉开,露出口腔深处墨黑色的喉管深处。
一口咬下去,齿尖没入分身肩颈交界处的皮肉里,本源灵力随着伤口喷涌而出,被祂连血带肉地吮吸吞咽。分身的身体在祂怀里痉挛了一下,开天辟地的磅礴之力在口腔中炸裂——那味道像吞下了一整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滚烫的、毁灭性的、几乎要把祂的喉管也烧穿。
(好烧,好似空腹喝下了一杯辣椒水)
但祂没有停。一具接一具。
盘古分身、女娲分身、诸神分身——祂按着方才舔舐的顺序,反过来一一吞噬。吃法不讲究,也不需要讲究。掰断肢体、嚼碎骨骼、吞咽内脏、吸干灵力,每一口都带着响亮的咀嚼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盛宴上回荡。
九大龙族族长的分身在被吃到时发出了声音——不是嘶吼,是一种低沉的、绵长的、像大提琴最低音弦被拉断时发出的哀鸣。
(很刺耳就对了…)
红龙族长分身被咬开胸腔的瞬间,体内封存的毁灭之火猛然外泄,赤焰喷涌到霧溟脸上,烧焦了几缕苍白长发的末梢。
霧溟连眼睛都没眨,嘴角还勾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微笑,更接近于满足感的本能反射。
角落里的不死鸟幼体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极细极小的、幼崽特有的尖锐叫声,像捏碎一只哨子。声音只响了不到半秒就被强行吞回去了——其中一只年长些的不死鸟用翅膀捂住了幼体的嘴。
(被当糖豆吃了…)
最后被吃掉的是凤凰夫妇的分身。
它们始终闭着眼睛,锦羽上的光彻底熄灭,安安静静地并排伏在原处,如同两尊失去了颜色的雕像。霧溟走过去时,凤的尾羽轻轻颤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祂把它们一起塞进嘴里。
凤凰的祥瑞之火在口腔中溃散,温热的、柔和的、带有太平盛世安宁气息的暖意,被混沌恶面的胃液一层层剥蚀、消化、吸收,变成了滋养阴暗本源的养分。
最后,席面上只剩一片狼藉——翻倒的器皿、碎裂的玉盘、四处溅洒的多色灵液、几根散落的凤凰翎羽、几片碎裂的龙鳞。
霧溟站在空荡荡的席面中央,嘴角和下巴沾满各色液体与残渣,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两只手都沾满了东西,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浊色。
吃完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那份饥饿依然没有被填满。
但身体开始发沉了。是过度进食后生理机能强制要求休息的沉。混沌本源再强大,吞噬了这么多活的分身和灵物本源,也需要时间消化。
霧溟慢慢坐了下来。膝盖弯曲,身体向后倒去,蛾翅铺在地面上像一张巨大的、布满眼状暗纹的毯子。祂仰面躺着,头顶是苍穹帐顶上无数星辰灯烛的光,光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
嘴还在无意识地咀嚼着什么——嘴里其实已经空了,只是咀嚼的本能还没有停下来,上下颌机械地开合,牙齿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手指最后抽动了一下,然后整具身体彻底安静下来。呼吸绵长而沉重,胸腔起伏的幅度极大——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体内那些被吞噬的本源力量在翻搅、融合、互相吞噬的微弱声响。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蛾翅上的眼状暗纹一只接一只地合拢,靛蓝与腥红的搏动频率慢慢降下来,最终变成极其微弱的、与安静呼吸同步的轻微起伏。展开的翅膀缓缓收拢回身后,暗纹被叠进白色翅面的遮盖之下,像拉上一道帘子。
从脖颈向下蜿蜒的腥红纹路一寸一寸地退潮,缩回衣领之下,缩回白纱的遮掩之中。
头颅以同样缓慢的、不属于活物的匀速,转了回来。
枯鹿角顶端的银白绒毛轻轻抖了一下。
霧淮的眼睛睁开了。
空茫的、不辨善恶的瞳孔在满目疮痍的席面上停留了一瞬间,祂只是看到了,没有生出任何清晰的情绪。面容依旧是那张极致柔和苍白的美人相,眉眼平缓,嘴唇线条淡得近乎看不见。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沾满的各色液体和残渣。
看了看翻倒在地的空盘空盏。
然后——
打了个哈欠。
“看来我的下一份素材有了,我接下来要捏的这东西....要可吞下万物,一直吃都吃不饱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