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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论坛进 ...

  •   论坛进行到第三天,所有议程圆满结束。闭幕式上,中巴双方共同发布了《中巴经贸合作论坛联合声明》,提出将在数字经济、农业科技、矿产资源开发、信息技术等领域深化合作,推动中巴经济走廊2.0阶段取得更大进展。
      宋海歌站在会场门口送别巴方嘉宾的时候,拉希德次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女士,我听说你准备去吉尔吉特。”拉希德说,“很好,你去看看,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的感受。”
      “我会的。”宋海歌说。
      “还有一件事。”拉希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吉尔吉特中国烈士陵园守墓人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接待你。”
      宋海歌接过信封,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拉希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孩子,你爷爷在天上会为你骄傲的。”
      宋海歌的眼眶又热了,但她忍住了,笑着点了点头。
      论坛结束后有一个考察行程,中巴双方代表一起参观了□□堡附近的一些中巴合作项目。莫少兰全程陪同,两个人坐一辆车,中午休息的时候找阴凉的地方坐着喝奶茶。
      “少兰,明天的考察结束后你就该回北京了。”宋海歌捧着杯子,语气有些低落。
      “嗯,会议已经定好了,后天上午的机票。”莫少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去吉尔吉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就给我发消息,回来了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宋海歌笑了笑,“你这段话已经说了不下五遍了。”
      “因为你记不住。”莫少兰毫不客气地说。
      宋海歌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的山峦。那些山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线条粗犷而坚硬,像是大地的脊梁。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个细节,修路的时候,工人们要在悬崖峭壁上打炮眼,腰上拴着绳子,悬在半空中,一干就是几个小时。有一回爷爷的保险绳被石头磨得快断了,是一个叫阿卜杜勒的巴基斯坦工友发现了,大声喊他上来,救了爷爷一命。
      后来爷爷和阿卜杜勒成了好朋友,每年春节都会写信给他拜年。阿卜杜勒去世的时候,爷爷专门给阿卜杜勒的儿子寄了一笔钱,说那是给老朋友的丧仪,请务必收下。
      这些故事被爷爷翻来覆去地讲了几十年,讲得宋海歌都能倒背如流了。但她从来没有听厌过,每一次听都觉得像是第一次,都会红了眼眶。
      “少兰。”宋海歌放下奶茶杯子,声音有些涩。
      “嗯?”
      “我在想,如果爷爷还活着,看到我现在在做的事情,他会怎么说。”
      莫少兰侧过头来看她,目光柔和得像□□堡傍晚的光线。
      “他会说,好孩子,你走的路是对的。”
      宋海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考察行程结束的那天下午,莫少兰坐上了回北京的航班。宋海歌在□□堡机场送她,两个人在安检口前面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到了给我发消息。”最后是宋海歌先打破了沉默。
      “这句话应该我说。”莫少兰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无奈的笑,“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是谁去谁留?”
      宋海歌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不是一个擅长表达不舍的人,但此刻她心里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莫少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拢了拢她被机场空调吹散的头发。
      “就几天的事,很快又见面了。”莫少兰说,“你不是还要去烈士陵园吗?正事要紧。”
      宋海歌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平安。”她说。
      莫少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冲宋海歌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宋海歌在机场大厅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莫少兰发来的消息:“我已经过了安检,在登机口了。你别在机场磨蹭了,赶紧回去休息。”
      宋海歌苦笑了一下,这人连她会在机场发呆都预料到了。她回了一个“好”字,转身出了机场。
      回到酒店,宋海歌收拾好去吉尔吉特的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装下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瓶从国内带去的白酒、那本阿里送的相册、爷爷生前用过的旧军用水壶,还有一包莫少兰给她准备的应急药品。
      晚上,她给阿里打了个电话。阿里说第二天一早会在吉尔吉特市区的汽车站接她,然后带她去烈士陵园。
      “宋女士,你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阿里在电话那头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陵园的守墓人叫阿里·艾哈迈德,是第三代了,他的爷爷当年参加了中国烈士的葬礼。他知道你要来,很高兴。”
      挂了电话,宋海歌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堡的夜景发呆。这座城市的夜生活不算丰富,远处只有零星的灯光,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小镇。
      她想给莫少兰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莫少兰还在飞机上,应该还没落地。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拉希德次长给她的老照片,翻出阿里寄来的那本相册的照片,翻出爷爷晚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视频。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钟,爷爷坐在藤椅上,慢慢转过头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宋海歌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关了手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五点,宋海歌就醒了。□□堡的天还没有亮透,她洗漱完毕,背上背包,下楼退了房。酒店前台帮她叫了一辆车,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英语不太利索,但知道她要去长途汽车站,便点了点头,把她的背包放进了后备箱。
      从□□堡到吉尔吉特没有直达航班,最快的方式是坐长途汽车,沿着喀喇昆仑公路一路向北,全程将近五百公里,需要十几个小时。
      宋海歌买了一张早班车的票,大巴车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虽然旧但还干净,座位也还算宽敞。她的位置靠窗,旁边坐了一个巴基斯坦老人,穿着一件旧西装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包饼干。
      车子发动的时候,窗外□□堡的晨光刚刚铺开,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线里。宋海歌拿出手机,给莫少兰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坐的大巴,沿喀喇昆仑公路北上。”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翻出那本相册,一页一页慢慢地翻。前排座位后面挂着一条横幅,上面用乌尔都语和英语写着什么,她只认得“吉尔吉特”几个字。
      车子驶出□□堡市区之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城市的高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田野和村庄。然后田野也消失了,地势开始抬升,公路开始蜿蜒,远处的山峰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一开始只是浅浅的轮廓,后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
      喀喇昆仑公路。
      宋海歌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山峦一座一座地从眼前掠过。这些山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自己的渺小。公路就挂在半山腰上,一侧是壁立的悬崖,一侧是万丈深渊,司机却开得四平八稳,显然对这条路已经烂熟于心。
      她想,六十年前,爷爷就是在这些山上,用最简陋的工具,一锤一锤地凿出了这条路。那时候没有隧道掘进机,没有大型挖掘机,有的只是人力和风钻,有的只是腰间的保险绳和对祖国的承诺。
      爷爷说,他们最怕的不是山高路险,而是雪崩和塌方。有一年夏天,一场大雨引发了大规模山体滑坡,半个山头塌了下来,工地上一百多个人差点被埋。幸亏一个当地的巴基斯坦老人提前看出了山体裂缝的迹象,大声喊叫着让大家撤离,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宋海歌的眼眶又湿了。她把脸转向车窗,让窗外干热的风吹干脸上的潮意。
      车子在中午的时候停在一个小镇上,让乘客下车吃饭休息。宋海歌跟着那个巴基斯坦老人下了车,在小镇的路边摊上买了一份烙饼和一杯奶茶。烙饼很硬,奶茶很甜,但热量足够支撑接下来的路程。
      老人坐在她旁边,用英语问她从哪里来。宋海歌说中国,北京。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竖起大拇指,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中国,好朋友。”
      他指了指窗外的大山,又指了指公路,说:“这条路,中国建的。我们感谢中国。”
      宋海歌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说:“吃,很甜。”
      宋海歌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到一个乌尔都语的常用语APP,对着老人说了一句刚学的“舒克利亚”,意思是谢谢。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塞到宋海歌手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宋海歌听不懂,但她知道那是一句祝福。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海拔越来越高,氧气越来越稀薄。宋海歌觉得有些头晕,但还算可以忍受。她喝了点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没有信号了,但之前给莫少兰发的消息应该已经发出去了。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莫少兰应该已经落地北京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车子终于抵达了吉尔吉特。宋海歌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吉尔吉特是一个不大的城市,被群山环抱着,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清冽感。远处能看到雪山的尖顶,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紫色的光泽。
      宋海歌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举着纸牌子的中年男人,纸牌上写着“宋海歌女士”几个中文字。她走过去,那个男人迎上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宋女士?我是穆罕默德·阿里。”他用中文说,声音有些粗粝,但语调很柔和。
      宋海歌看着这个男人,努力在他脸上寻找哈桑的影子。阿里大约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像极了照片里的哈桑。
      “阿里叔叔。”宋海歌伸出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谢谢你来接我。”
      阿里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不要谢。宋正远先生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你是他的孙女,就是我的侄女。家人之间,不说谢。”
      宋海歌的眼睛一热,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阿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她的背包,带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旧皮卡。皮卡的车身上满是灰尘和泥点,但后斗里铺着干净的毯子,显然是为了接她专门收拾过的。
      “先回家,吃晚饭。”阿里说,“我妻子做了羊肉抓饭,还有你爷爷以前爱喝的奶茶。”
      宋海歌坐上皮卡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阿里发动了车子,皮卡发出一阵突突的声音,在吉尔吉特的土路上颠簸着向前驶去。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群山的怀抱,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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