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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论坛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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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宋海歌和莫少兰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两天假期。没有会议,没有报告,没有代表团,只有两个人,一间屋子,和窗外的秋天。
周六早上,宋海歌难得睡到自然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莫少兰已经不在床上了,但被子掀开的那一侧还留着一丝温度。她侧耳听了听,厨房里有轻微的动静,是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莫少兰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莫少兰的侧脸上,把她鬓角几缕碎发染成了金色。
“你起这么早?”宋海歌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九点了,不早了。”莫少兰头也不抬,把煎蛋翻了个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难得的周末,哪儿也不想去。”
“那就在家待着。我下午包饺子,晚上吃饺子。”
宋海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莫少兰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她想过一辈子。
早餐是煎蛋、烤面包和牛奶。莫少兰在面包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递给宋海歌。宋海歌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外酥内软,黄油的香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少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莫少兰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两个老太太,养一只猫,种一院子花,每年去巴基斯坦住一段时间,去吉尔吉特看看阿里·艾哈迈德,去瓜达尔港看看比拉尔,去拉合尔看看王厂长。”
宋海歌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莫少兰描绘的那个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她想现在就跳进那个未来。
“那说好了。”宋海歌伸出手,小指勾住莫少兰的小指,“拉钩。”
莫少兰看着她伸出的小指,笑了一下,也伸出小指,两根小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两下。
“拉钩。”莫少兰说。
下午,莫少兰在厨房里包饺子。她擀皮的动作很熟练,一手转皮一手擀,几秒钟就出一张圆圆的、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宋海歌坐在旁边帮忙包,但她包的饺子总是站不稳,歪歪扭扭地趴在案板上。
“你包的饺子像喝醉了酒。”莫少兰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评价。
“能吃就行。”宋海歌理直气壮。
莫少兰叹了口气,手把手地教她。两个人的手沾满了面粉,在案板上翻来覆去,包出来的饺子终于能站住了。宋海歌看着自己包的那一排饺子,虽然形状还是不太规整,但至少没有趴下。
“有进步。”莫少兰难得地夸了一句。
宋海歌得意地笑了,伸手在莫少兰鼻尖上抹了一道面粉。莫少兰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一把面粉,轻轻地撒在宋海歌头顶上,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沾满面粉的脸,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在厨房里回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空气中的面粉颗粒照得闪闪发光。
那天晚上的饺子很好吃。韭菜鸡蛋馅的,是莫少兰自己调的,咸淡刚好,馅料里还加了一点虾皮提鲜。宋海歌吃了两盘,撑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你吃太多了。”莫少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太好吃了,控制不住。”
“下次少做点。”
“不行,下次还要做这么多。”
莫少兰摇了摇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宋海歌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她有了多大的成就,不是因为她赚了多少钱,而是因为她爱的人就在隔壁房间洗碗,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沙发上等那个人洗完碗出来。
这种感觉叫“家”。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关于巴基斯坦的纪录片。纪录片里讲到了喀喇昆仑公路,讲到了那些牺牲的建设者,讲到了吉尔吉特的中国烈士陵园。
画面切到陵园的时候,宋海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屏幕上,白色的墓碑一排一排整齐地排列着,松柏青青,阳光洒在碑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这就是爷爷的战友们长眠的地方。”宋海歌的声音很低,“88个人,最小的才十九岁。”
莫少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纪录片里出现了一个老人的面孔。他穿着白色长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站在墓碑前,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这些中国孩子离家太远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孤单。”
宋海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起拉希德说过的话,三代守墓人,将近六十年的守护,替那些素未谋面的中国烈士守着最后的安息之地。
“少兰。”她吸了吸鼻子。
“嗯。”
“我想去那里。我想去看看那些墓碑,想替爷爷给他的战友们敬一杯酒。”
莫少兰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好。我陪你去。”莫少兰说,“等明年论坛结束,我们一起去。”
宋海歌把脸埋在莫少兰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她衣领的一小块。
纪录片播完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宋海歌靠在莫少兰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莫少兰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想把她的头挪到靠垫上,但宋海歌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怎么都掰不开。
“海歌。”莫少兰轻声叫她。
宋海歌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睡着。”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靠着你。”
莫少兰没有再动,就那样让她靠着。客厅里的灯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少兰。”宋海歌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烈士,他们有没有想过,六十年后,会有一个巴基斯坦老人替他们守着墓,会有一个中国女人千里迢迢来看他们?”
莫少兰想了想,说:“也许没有想过。但那些烈士在修路的时候,一定想过一件事,他们做的一切,会让两个国家的人过得更好。至于六十年后谁会来看他们,他们不在意。”
宋海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少兰,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他们不在意。但我在意。”
她坐直身子,转过身来面对莫少兰,认真地说:“我想替那些没有机会来的烈士家属,去看望那些长眠在异国的人。我想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有人感激他们,有人替他们的家人守望着他们。”
莫少兰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你已经决定了。”莫少兰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海歌点了点头。
“那就去。”莫少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着,窗帘在月光中微微飘动。宋海歌和莫少兰并肩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再也分不开了。